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71、流光之夜 天色彻底暗 ...
-
天色彻底暗下来的时候,整个庙会像是被施了魔法。
一盏盏花灯同时亮起,红的、黄的、蓝的、紫的,把河边照得如同白昼。那些白天看着普通的小摊,这会儿都披上了彩色的光。河面上倒映着两岸的灯火,随着水波轻轻晃动,像是另一个流光溢彩的世界。
“哇——”虎哥站起来,眼睛瞪得溜圆,“这也太美了吧!”
胖子也看呆了,手机举起来就没放下过,咔嚓咔嚓拍个不停。
六姐推了推眼镜,难得没有分析,只是静静地看着。
心姐站在我旁边,仰头看着那些花灯。灯光映在她脸上,让她的眼睛显得格外明亮。
我也看着她。
她好像感觉到我的目光,转过头来。
我们对视了一秒。
然后她嘴角微微上扬,移开目光,继续看灯。
我笑了笑,也看向那些灯。
河边的花灯各种各样,看得人眼花缭乱。
有十二生肖的。巨大的老鼠、牛、老虎、兔子……排成一排,每个都有两人高,在夜色中发着柔和的光。虎哥跑到她的“本命”老虎面前,非要我们给她拍照。
“拍好点!把我拍瘦点!”
“你本来就不胖。”胖子举着手机。
“那也得拍瘦点!”
我们都笑了。
有神话人物的。孙悟空、猪八戒、唐僧、沙和尚,还有各种神仙妖怪,一个个活灵活现。一个巨大的孙悟空站在那儿,手里举着金箍棒,眼睛还会转动,引得一群小孩围着尖叫。
胖子也凑过去,站在孙悟空旁边,让虎哥给他拍照。
“你这表情太怂了。”虎哥看着照片嫌弃。
“哪里怂了?”
“像个要被孙悟空打的妖怪。”
胖子气得追着她跑。
我和心姐走在后面,看着他们闹。
有动物世界的。长颈鹿、大象、狮子、老虎,还有各种叫不出名字的动物,一个个做得栩栩如生。一群小孩在那些灯下面跑来跑去,指着这个喊“妈妈看大象”,指着那个喊“爸爸看长颈鹿”。
心姐看着那些小孩,嘴角带着笑。
“小时候我也这样。”她轻声说。
“什么样?”
“看到什么都新鲜。”她顿了顿,“后来长大了,就不那样了。”
我看着她的侧脸,忽然说:“现在也可以新鲜。”
她转头看着我。
“想跑就跑,想喊就喊,没人说你。”
她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你当我还是小孩?”
“在我这儿可以是。”
话说出口,我才意识到这有点暧昧。
她耳朵尖红了,但没说话,只是继续往前走。
我跟上去,并肩走着。
有童话故事的。白雪公主和七个小矮人、灰姑娘的南瓜马车、美人鱼在泡沫中微笑……西方的童话和中国的新年混在一起,居然一点都不违和。
虎哥跑过去,非要和白雪公主合影。胖子帮她拍,拍完她看了一眼,说:“为什么白雪公主比我还白?”
“因为她是白人。”胖子一脸无辜。
“废话,我当然知道,我就是吐槽一下。”
我们又笑了。
走着走着,忽然看到前面围了一大群人。
“怎么了?”胖子踮脚往那边看。
六姐看了眼手机:“皮影戏,正在演《天仙配》。”
“皮影戏?”虎哥眼睛一亮,“我要看!”
她抱着大熊就往那边冲,我们在后面追。
挤进人群,一个小小的戏台搭在那儿,台前挂着一块白布,白布后面亮着灯。几个巴掌大的皮影人儿正在白布上演绎着故事。
董永和七仙女,一个凡人和一个仙女,相遇、相爱、分离。
那些皮影人儿只有巴掌大,但在灯光和白布的映衬下,却好像有了生命。他们动起来的时候,你能感觉到他们的喜怒哀乐,能感受到他们的爱恨情仇。
人群很安静,只有偶尔的叹息声。
虎哥也安静了,抱着她的熊,看着那块白布,眼睛亮晶晶的。
胖子站在她旁边,也看呆了。
六姐没有掏出手机,就那么看着。
心姐站在我旁边,安静地看着。
我也看着。
故事演到七仙女被召回天庭的时候,人群里传来轻轻的抽泣声。皮影里的七仙女和董永,隔着天河相望,他们的手伸向对方,却永远够不着。
那一刻,我忽然想到一些事。
我也说不清是什么。
就是心里有点堵。
皮影戏结束的时候,人群爆发出热烈的掌声。
虎哥用力鼓掌,眼眶有点红。
“好感人啊……”她吸吸鼻子。
胖子递给她一张纸巾,没说话。
六姐推了推眼镜,难得地没有分析。
心姐站在我旁边,安静地看着那个渐渐暗下来的戏台。
我转头看她。
她的眼睛也有点红。
但她没哭,只是静静地站着。
我忽然很想做点什么。
但我只是站在她旁边,陪她站着。
“好看吗?”我问。
她点点头。
“值了。”
我笑了。
走出皮影戏的场地,我们继续往前走。
前方忽然传来一阵喧哗,人群开始往一个方向涌动。
“怎么了?”胖子拦住一个人问。
“打铁花!开始了!”
“打铁花?”虎哥眼睛一亮,“快走快走!”
我们跟着人群往前走,最后来到一片开阔的场地。
场地中央,搭着一个高高的架子,架子周围站着一圈光着膀子的男人,手里拿着木板。
人群把我们挤在边缘,但视野还算好。
“什么是打铁花?”虎哥问六姐。
六姐推了推眼镜:“一种古老的民间技艺,把熔化的铁水抛向空中,用木板击打,形成满天火花。很危险,也很壮观。”
话音刚落,场地中央有了动静。
一个人用长柄勺舀起一勺发着白光的液体,用力抛向空中。
另一个人举起木板,对着那团液体用力击打——
“砰!”
一瞬之间,满天星火。
千万点金红色的光在空中炸开,像流星,像烟花,像无数颗星星同时坠落。它们在空中划过一道道弧线,然后慢慢落下,还没落到底,又有一波新的升起。
人群爆发出惊呼声。
“哇——!!!”虎哥喊得最大声。
胖子看呆了,手机都忘了举。
六姐站在那儿,张着嘴,忘了分析。
我仰着头,看着那满天流光,心里只剩下一个念头——
太美了。
比任何烟花都美。
又一波铁花升起,金红色的光点洒向人群,人们笑着躲开。有几点落在我们附近,在空中就冷却了,变成小小的铁屑。
虎哥伸手去接,什么也没接到,但她还是笑着。
我转头看心姐。
她仰着头,眼睛被那些光映得亮晶晶的,嘴角带着笑,那种孩子一样的、纯粹的笑。
那一刻,我忽然觉得,那些铁花再美,也比不上她这一刻的样子。
她在看花。
我在看她。
又一波铁花升起,满天流光。
她好像感觉到我的目光,转过头来。
我们对视着。
满天的星光落在我们身上。
她没说话,我也没说话。
就那样看着。
很久。
或者只是一瞬。
打铁花结束了,人群慢慢散去。
我们站在原地,好一会儿没动。
“太值了。”胖子喃喃道,“这一趟太值了。”
虎哥用力点头:“明年还要来!”
六姐推了推眼镜,难得地没说话。
心姐站在我旁边,安静地看着那个渐渐暗下来的场地。
“走吧。”我轻声说。
她点点头。
我们转身,跟着人群往外走。
回去的路上,又路过那些小吃摊。
庙会快结束了,摊主们开始打折。虎哥二话不说,又买了一堆吃的——烤鱿鱼、炸串、炒年糕、糖炒栗子、还有一人一份的桂花汤圆。
“带回去吃!”她理直气壮。
胖子帮她拎着,嘴里还叼着一根烤肠。
我们拎着大包小包,慢慢往酒店走。
路上人少了,安静了。路灯把我们的影子拉得很长。
李不白被虎哥抱着,从她怀里探出头,琥珀色的眼睛看着这个渐渐安静下来的城市。
【庙会晚间观察记录:】它的信息传来,【花灯展、皮影戏、打铁花表演。内容丰富,情绪指数峰值出现在打铁花环节。额外备注:杨万三和褚可心在打铁花表演期间对视了7秒。这是一个重要数据点。】
我看到那条信息,忍不住笑了。
心姐在旁边问:“笑什么?”
“李不白发报告呢。”
她愣了一下,然后嘴角微微上扬。
“它说什么?”
“说咱俩对视了七秒。”
心姐的耳朵又红了。
但她没说话,只是继续往前走。
我也没说话,并肩走着。
回到酒店,我们把吃的摊在虎哥她们房间的桌上,围坐成一圈。
虎哥迫不及待地打开桂花汤圆的盒子,舀了一个塞进嘴里。
“烫烫烫——好吃!”
胖子也吃上了,边吃边夸。
六姐慢条斯理地吃着,偶尔点评一句。
心姐坐在我旁边,手里端着那碗汤圆,小口小口地吃着。
我也吃着。
房间里很热闹,虎哥在讲今天的趣事,胖子在附和,六姐在补充细节。
但我的注意力,总是不自觉地往旁边飘。
她吃得慢,很认真。
吃完一个,用勺子舀起下一个,轻轻吹一吹,然后送进嘴里。
汤圆的甜香飘过来,混着她身上淡淡的香味。
我没敢多看,低头继续吃。
吃到一半,虎哥忽然说:“心姐,你那个糖蝴蝶呢?还没吃?”
心姐愣了一下,从口袋里掏出那个糖蝴蝶。
还是那个蝴蝶,金黄色的,薄薄的翅膀,完好无损。
“你怎么还没吃?”胖子问。
心姐低头看着那个糖蝴蝶,轻声说:“舍不得。”
虎哥和胖子对视一眼,笑得意味深长。
六姐推了推眼镜,嘴角微微上扬。
我的脸有点热。
心姐把那糖蝴蝶又收起来,放回口袋里。
继续吃汤圆。
我也继续吃。
窗外的夜色很深,远处还有零星的灯光。
我们五个人,加一只猫,围坐在一起,吃着夜宵,聊着天。
这样的夜晚,真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