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和花瓶顶流互穿了》万响尾

4、受挫的顶流 从这里

　　从这里通勤到刘夏芙的公司要一个小时，早上七点多，闹钟响了。
　　沈泽衡迷迷糊糊地伸手去关，愣了三秒才想起自己现在是谁，在哪里。
　　要上班，这个念头让他瞬间清醒。
　　沈泽衡走进地铁站时，被眼前的景象惊呆了：安检口排着长长的队伍，人群像沙丁鱼一样挤在一起，每个人脸上都写着疲惫和麻木。
　　他跟着人流慢慢往前挪，过了安检，来到站台。
　　当地铁进站时，沈泽衡终于明白了什么叫“挤地铁”。
　　门一开，里面已经塞满了人，但外面的人还在拼命往里挤。他被身后的人推着，几乎脚不沾地地飘进了车厢。
　　车厢里空气混浊，各种气味混杂：早餐的包子味、香水味、汗味、甚至隐约的脚臭味......沈泽衡被挤在中间，前后左右都是人，他的脸几乎贴在前面人的背包上。
　　他要窒息了。
　　更可怕的是，地铁开动后，少数站点会让整个人群因惯性像海浪一样晃动。沈泽衡努力保持平衡，但前后左右都没有扶着的东西，还是随着人群时不时站不稳。
　　就这样煎熬着，到站后，他几乎是逃出去的。
　　出站，步行，到达公司楼下，走进电梯......
　　这电梯怎么有这么多人，根本挤不上去！
　　终于到了公司门口，一看手机迟到了三分钟。
　　唉，算了，不过就是三分钟而已嘛，能把他怎么样。
　　沈泽衡按照刘夏芙交代的找到了她的工位，真是简洁得可怕。
　　他刚坐下，隔壁工位的女生就探过头来：“夏芙，王总让你来了就去他办公室。”
　　沈泽衡心里咯噔一下：“现在？”
　　“对啊，好像挺急的。”
　　沈泽衡走向办公室，敲门，里面传来一声“进来”。
　　王总正端着咖啡看电脑，见沈泽衡进来，他抬了抬眼皮：“小刘啊，怎么迟到了？”
　　“楼下电梯没挤上去……”沈泽衡下意识解释。
　　“天天人多，大家都不迟到，怎么就你迟到？不知道早点来嘛？”王总打断他，“算了，说正事。上周让你做的人力成本分析报告，做好了吗？”
　　沈泽衡大脑飞速运转，刘夏芙好像提到过……
　　“做好了。”
　　“等会马上发我。还有要招的两个新媒体，简历初筛怎么样了，面了人没有，给小周推荐人选没？”
　　“呃......快了……”
　　“尽快。”王总挥挥手，“人小周缺人干活，急着呢！”
　　沈泽衡如蒙大赦，赶紧退出办公室。
　　这比应付记者难多了，他想，记者至少会提前告诉他要问什么。
　　接下来的时间里，沈泽衡陷入了深深的混乱。
　　摸索招聘软件怎么用，又想起来打听缺人的小周是谁，又在电脑里找刘夏芙做过的什么人才画像研究，直接把发王总分析报告的事儿给忘了。
　　王总端着咖啡，皱着眉头喊：“小刘，让你发报告你发哪儿去了你！梦游呢一天天的？！”
　　所有同事都能听见，沈泽衡还没习惯这种感觉，窘迫地脸又红了，在心里忿忿地吐槽王总老半天。
　　没想到报告发出去之后，王总气得从办公室冲到他工位旁边喊：“你发我微信上干嘛啊！工作不都在企微沟通吗？说一百遍了集中工作流，集中工作流，你人事带头乱发文件？”
　　王总口水都要喷到他脸上了，他什么时候被这么劈头盖脸斥责过？周围同事的目光更让他尴尬不已，他气得瞬间拍桌而起。
　　王总被吓了一跳，“你干嘛？”
　　沈泽衡这才想起自己的使命是保住工作，赢了刘夏芙，有多硬气地站起来，就有多蔫儿地坐下。
　　他憋着火，低声说，“没什么，我可能没睡好，马上发企微。”
　　王总白了他一眼走了。
　　他想了想，给刘夏芙发了个信息：什么是企微？
　　……
　　“夏芙，点外卖没，没点的话一起出去？”隔壁工位的女生敲了敲他桌子。
　　“嗯......我就不一起了。”
　　他并不想和陌生女生一起吃饭。
　　“那我先走啦。”
　　沈泽衡松了口气，拿起手机看外卖。
　　平时他为了保持身材和皮肤状态，吃轻食比较多，一顿少说也要五十多块。现在他看这个身体豆芽菜一样，整个人状态也像饿了好多年的丧尸，决定多吃肉喂喂。
　　他又怎么知道这具身体这样是被生活和工作捶打的，平时吃东西那叫个重口味，麻辣烫螺蛳粉，甜品奶茶，下午茶夜宵，根本就没亏待过自己的嘴。
　　一看外卖软件，他又犹豫了。
　　以前吃东西哪儿管是多少钱，现在兜里就这么几个子儿，可得省着花。
　　他算了半天，终于下了单，美美等着外卖送到。
　　又是意料之外的，他刚要去拿外卖，忽然意识到所有人都回到了工位噼里啪啦打字。
　　“大家都吃完中饭了吗？”他犹疑地问旁边的同事。
　　同事噗呲笑了。
　　“你在玩冷幽默吗？午休时间都结束了啊。”
　　“什么？！”
　　......
　　沈泽衡的午饭是去楼下便利店里躲着吃完的。
　　下午的工作更加煎熬。
　　他硬着头皮，边上网搜边理解那份报告，他完全不知道这些数字代表什么，也不知道怎么分析。
　　三点左右，那个新媒体的负责人小周过来找他。
　　“夏芙，简历看得怎么样啦？”
　　沈泽衡赶紧把那叠简历递过去：“初步筛选了十份，你看看。”
　　小周翻了翻，皱眉：“这些……都不太行啊，没有一个写过十万加爆款文的，还是说没写在简历里？”
　　“呃，我再看看……”
　　“尽快吧，我看你这今天也没面试，工作多也是辛苦了，但是明天还是约了人面面呢，可能会有合适的，你可以直接叫我二面。”
　　沈泽衡看着他的背影，突然很想把简历摔在他脸上，催催催，他手里的活儿都堆成山了，把他一个人当一支队伍用吗！
　　这个刘夏芙，上这个破班没脾气的吗！
　　晚上九点多，他终于要下班了，感觉整个人都被掏空了。
　　等到出了大楼，风一吹，他马上又起了斗志。
　　没关系，今天这么累一定是因为他还没有找到工作的要领，等他搞懂了这个职业，一定会如鱼得水的！
　　这种斗志并没有维持多久，在辛苦上了一周多的班之后，什么风都吹不起他的精神了。
　　最让他痛苦的反而不是那些事务性的工作，而是从早到晚和各种各样的人沟通交流，无论被气成什么样都不能发火，憋得怀疑再继续下去就会抑郁。
　　他早怎么没发现世界上有这么多奇葩？
　　商场外的LED大屏上印着他的脸，广告上的他光彩照人，笑容完美，旁边写着：“臻选奢华，只为最好的你。”
　　沈泽衡看着那个陌生的自己，突然觉得很荒谬。
　　昨天这个时候，他还在为狗仔的偷拍而烦恼，为粉丝的狂热而得意；今天他却挤在晚归的地铁上，为明天的饭钱发愁。
　　这样日复一日重复地生活，真正属于他的自由时间居然只有睡前的短短几小时。
　　沈泽衡第一次认真思考：如果换不回来，他该怎么办？
　　又是一周后，夜色已深，哈尼咖啡厅里只剩两三个散客零星坐着。
　　顶着沈泽衡那张脸的刘夏芙，正慢条斯理地搅动着面前的拿铁。
　　玻璃门被猛地推开，撞在门后的铃铛发出一阵急促的叮当声。
　　“我……我被辞退了！或者说，你被辞退了！”
　　刘夏芙抬起头，看见“自己”双手撑着桌面，脸上满是愤怒和惭愧。
　　虽然也不意外，但她心里还是非常气愤，这少爷就这样把她的工作丢了。
　　“先坐下。什么情况？”刘夏芙把另一杯早就点好的热巧克力推到他面前，“慢慢说。”
　　沈泽衡抓起杯子猛灌一口，烫得龇牙咧嘴，但还是硬着头皮咽了下去。
　　“你那老板就是个疯子！神经病！周扒皮转世！”
　　“具体点。”刘夏芙端起咖啡抿了一口，姿态优雅得像在拍杂志封面，她已经习惯了这副身体。
　　“今天早上我又迟到了三分钟，我也不是故意的！”沈泽衡开始控诉，“你们公司那破考勤系统记了迟到，王总说迟到要扣钱，我作为人事带头迟到，再有下次我翻倍扣钱！”
　　刘夏芙不禁回忆起这句每个老板嘴里经典的“你作为人事带头xxx”“你作为人事不能xxx”“你作为人事怎么可以xxx”
　　......
　　他xx的，人事不是人啊！凭什么啥事都比普通员工要求得狠？工资怎么不见有双倍给呢？
　　“然后就是一堆破事！”沈泽衡越说越激动，“你电脑里那些表格，什么成本分析、价值评估、绩效系数……我努力学完一个，又会有下一个，感觉好像永远学不完。”
　　“这还没完！下午来了个面试的，应聘新媒体运营。我问了几个常规问题就不行了，不知道怎么根据他的经历问详细的，被那个小周找老板告状，说我故意拖延他们部门人选入职，是不是对他有意见？”
　　刘夏芙想象了一下那个场景，觉得既好笑又有点同情，不过同情的是被他面试的人。
　　“晚上更精彩。”沈泽衡的声音已经带上了绝望，“六点下班时间到了不让我走，不是这个事就是那个事。然后今天，王总塞给我一份文件。”
　　他深吸一口气，“他让我去辞退设计部的小李！说人家工作态度不端正，而且一分钱赔偿都不给，就让人收拾东西滚蛋，明天不许来了！”
　　刘夏芙的表情终于严肃起来：“你怎么做的？”
　　“我？”沈泽衡冷笑，“我当然跟他吵起来了！我出去查了劳动法了，我说你这是违法的！你猜王扒皮怎么说？”
　　他学着王总那种油腻的腔调：“小刘啊，你也是老员工了，要站在公司角度想问题，你怎么站在员工那边了呢？你还记得你的岗位是什么吗？”
　　沈泽衡说到这里，气得浑身发抖：“我当场就拍桌子了！我说你这是压榨！是无耻！是……”
　　“所以他就把你开了。”刘夏芙接话。
　　沈泽衡像泄了气的皮球一样瘫回椅背：“对。他说我情绪不稳定，不适合人事岗位，与公司价值观不符，让我也收拾东西走人。”
　　他抬起头，眼睛里是真的有泪光在闪，不知道是气的还是委屈的。
　　“刘夏芙，你那工作钱少事多还窝囊！我算是体验明白了！”
　　“说完了？”她问。
　　“……说完了。”
　　“好。”刘夏芙点点头，“那我问你几个问题。第一，你明明迟到过，为什么不记得下次早起？第二，不懂的地方那么多，挤出空闲时间继续学了吗？我电脑里的文件，桌面上的文件，你都知道有什么吗？浏览了一遍吗？第三，不会问面试问题，根据案例请教我了吗？”
　　“……”
　　“第四，老板让你去辞退同事，你就当真了？用得着和他吵架吗？”
　　“什么叫不当真呢？难道他给我布置工作，我当他放屁吗？！”沈泽衡终于可以开口反驳。
　　“当然可以当他在放屁。”刘夏芙语气缓和了些，“老板发疯别当真。他说一分不给，仲裁委和法院同意吗？你去谈，协商杀价就可以了。当然，我说的只是一般情况。如果你也不愿做压低价格的事情，通知到老板的意思就可以了。员工不接受就去找仲裁委和法院，让那边和公司打擂台。因为事实上，你人事就是个传话的，既不是甲方又不是乙方，任何决定都不是你做的，是员工和老板做的，说白了这事儿和你有半毛钱关系吗？走个流程就算得了，顶多挨老板骂两句无能呗。”
　　沈泽衡听得目瞪口呆：“这……这不是阳奉阴违吗？”
　　“这叫生存。”刘夏芙平静地说，“老板把你当枪使，你可以长一个枪的外形，里面有没有子弹，就不必让他知道了。所有人都认为人事是老板的打手，其实你只需要做明白一个传声筒就行了。因为你只做传声筒就已经两边不是人，做打手更是加倍不是人，谁都不待见你，有必要那么卖力？对同事不必心软，对老板不必卖命，这就是我上班悟出来的生存之道。”
　　沈泽衡沉默了很久。
　　她看着沈泽衡，“这是一个看似简单，实则每件事都不容易的工作，尤其是各个板块都要管，那是加倍的心力交瘁。如果不找个自己舒服的平衡之处，日复一日地怎么干下去？人事最常见的就是乳腺问题，所以不能凡事都一板一眼看表面去做事。”
　　“可是……”他最终开口，声音低了很多，“现在说这些有什么用？工作已经没了。”
　　刘夏芙耸耸肩：“没了就没了。反正你本来也看不上那点工资。”
　　“那你呢？”沈泽衡突然问，“你怎么办？那是你的工作，你的履历……”
　　“现在那是你的履历了。”刘夏芙笑了，“被辞退的刘夏芙是你，不是我。我现在是沈泽衡，大明星，顶流，片约不断，代言接到手软。”
　　她说着，还故意撩了下头发。
　　这是沈泽衡标志性的动作，由她做出来竟然毫无违和感。
　　沈泽衡看着她，眼前这个人，用着他的身体，做着他最常做的动作，但内核完全不一样。
　　在这个躯壳里的，是一个冷静，犀利，善于伪装，甚至有点可怕的家伙。
　　“反正……”沈泽衡别过脸，“你那工作钱少事多还窝囊！正好换个好的。以我的能力，找个高薪工作轻而易举。”
　　刘夏芙听了这话，突然笑出声来。
　　不是之前的轻笑，而是笑得眼泪都快出来了。
　　沈泽衡被她笑得莫名其妙，继而恼怒：“你笑什么？！”
　　“我笑你天真。”刘夏芙擦了擦眼角，表情渐渐严肃起来，“少爷，醒醒吧。你以为好工作招手就来？这世上多少人拼尽全力只为有口饭吃。你回去点开招聘软件看看，学历要求，工作年限要求，具体经验要求，还有市场平均的薪资范围。如果你尝试去面试，还可以问问对方每天有多少人投递你面的岗位。”
　　“哦对了，”刘夏芙继续说，“还有年龄和婚育情况，女性，二十七岁，未婚，风险高，下一个。”
　　她说得平静，但每个字都像针一样扎在沈泽衡心上。
　　“我以前也觉得，那些在职场里想辞职又不敢辞职的人真没出息，怒呛老板才是真英雄。”刘夏芙看着窗外，声音很轻，“后来我才明白，他们不是没骨气，是输不起。我还好，现在一人吃饱全家不饿。一般来说，打工的背后可能有一大家子要养，有房贷要还，有孩子学费要交，有老人要赡养。丢了工作，天就塌了。”
　　她转回头，看着沈泽衡：“你现在体验到的一切，都只是普通职场人最普通的一天。上班不会用生存技巧，只会发脾气，对沈泽衡来说没关系，因为有的兜底。但是普通人不行，没人兜底，下面是无底洞。说到底，即使你真的换到了一个好工作，最终你也会发现，只是换了一个环境忍受相似的事情，最恐怖的，就是你知道你的人生已经定型。”
　　沈泽衡张了张嘴，想说些什么，却打了个冷颤。
　　刘夏芙说话，真是阴森森的，但很真实。
　　他想起这两周多的经历，不得不承认，最让他烦闷的就是他发觉出卖的并不只是自己的脑力劳动，而是自己的时间和自由。
　　而所换来的工资让他意识到，他的时间和自由不再像从前一样值钱了。
　　“我……”他最终开口，声音干涩，“我可能确实……把事情想简单了。”
　　刘夏芙有些意外地看了他一眼。这大概是沈泽衡第一次承认自己错了。
　　“不过！”沈泽衡突然又挺直腰板，“既然工作没了，我也自由了！正好我可以专心做别的事！比如……创业！或者做自媒体！现在不是很流行那个吗，短视频，直播带货……”
　　他越说越兴奋，仿佛已经看到了自己成为创业新贵，自媒体大V的光明未来。
　　刘夏芙没打断他，等他终于说完了，才慢悠悠地问：“创业资金哪来？自媒体做什么内容？有什么特长？能持续产出吗？知道怎么运营账号吗？了解平台规则吗？”
　　“我可以学啊！”他坚持道，“我学东西很快的！”
　　“现在已经不是八百猪红的时候了，自媒体红利期已经过去，想做出头不再那么简单。你先学学怎么用存款过活吧。”刘夏芙无情地戳破他的幻想。
　　沈泽衡瘫在椅子上，双目无神地望着天花板：“杀了我吧……”
　　“振作点。”刘夏芙站起来，拍了拍他的肩，“这才哪到哪，真正的挑战还没开始呢。”
　　“你去哪？”沈泽衡有气无力地问。
　　“回我的豪宅，睡我的定制席梦思。”刘夏芙朝他眨眨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