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和花瓶顶流互穿了》万响尾

11、我当你助理吧 沈泽衡

　　沈泽衡洗完澡，瘫在那张弹簧硌人的单人床上，浑身酸痛得像刚被“坦克”从头到脚踩过一遍。
　　他拿起手机，眯着眼睛看日历，算距离发工资还有多少天。
　　他要给大壮洗多少次澡？算算…...
　　要被坦克溅湿多少次？算算…...
　　要面对多少个奇葩？算算…...
　　愁人啊！要不然不干了？
　　这个念头像弹窗广告一样第N次冒出来，带着加粗字体和闪烁特效。
　　然后他睁开眼睛，盯着天花板上像一只奔跑的狗的水渍，又想起自己的洗衣机不能自动进水了，需要手动往里舀水。
　　房东说过两天修，在不断催促中，这个“两天”已经延续了一周。
　　他想起今天下班时，陈姐递给他一瓶冰镇饮料：“辛苦了小刘，表现不错。”
　　他想起小杨拍着他肩膀说，“你居然没被吓哭，有潜力。上次那个姑娘被坦克甩了一脸泡沫，第二天就不来了。”
　　他想起那只叫雪球的布偶猫，洗完后用吹风机慢慢吹干时，眯着眼睛蹭他手心，喉咙里发出咕噜咕噜的声音，柔软得像一团会呼吸的云。
　　沈泽衡翻身坐起来，床头柜上的手机屏幕亮着，显示着银行APP的界面。
　　算了，还是去上班吧！
　　第二天中午，便利店货架前，他拿着一个六块五的饭团计算卡路里和性价比。
　　金枪鱼蛋黄酱口味，185卡，蛋白质12克，脂肪7克。旁边蔬菜沙拉卖十五块，看着多，其实都是草，没忌口就吃没了，不划算。
　　“小刘，买饭呢？来吃个包子。”
　　小杨在旁边碰了碰他肩膀，手里拿着两个还冒着热气的包子，塑料袋上印着“老北京包子铺”，油渍浸透了纸袋。
　　“谢谢。”
　　他接过包子，是白菜猪肉馅的，面皮松软，咬一口肉汁差点溅到衣服上，两个人结了账一起往回走。
　　“你适应挺快的，陈姐天天都夸你呢。说你虽然手法生疏，但态度认真，学得快。”
　　话音刚落，走到店门口，传来陈姐拔高八度的喊声：“小杨！小刘！来客人了！”
　　沈泽衡被推着冲到洗手台前，手忙脚乱地擦嘴，整理围裙。
　　镜子里的人头发乱糟糟的，黑眼圈深得像被人打了两拳，围裙上还沾着上午给雪球梳毛时粘上的猫毛。
　　这就是我。沈泽衡想。曾经的顶流沈泽衡，现在是个宠物店学徒，正准备去给一只泰迪洗澡。
　　他深吸一口气，扯出一个职业微笑。
　　当他终于习惯这种生活时，却传来了宠物店倒闭的消息。
　　那天沈泽衡照常去上班，推门时习惯性地等待风铃那声清脆的“叮当”，但风铃已经不在了。
　　店里空了大半。原本摆放各种宠物零食的货架像被蝗虫啃过，零零散散剩着几袋临期饼干和磨牙棒。墙上那些手绘的卡通宠物海报被撕下来，卷成一堆靠在墙角。地上堆着还没寄走的快递箱。
　　空气里有种说不出的味道，不是往常的宠物香波味，而是灰尘、纸箱和一点淡淡的惆怅混合的气息。
　　“别愣着了，”陈姐背对着他，正给最后几个猫笼贴“已领养”的标签，声音有点哑，“过来帮忙打包。”
　　沈泽衡机械地走过去，抱起一箱宠物浴液。
　　纸箱很轻，但他觉得手臂沉得抬不起来。
　　“店……真不开了？”他问，声音干巴巴的。
　　陈姐把最后一个标签贴好，标签纸上印着可爱的爪印图案，下面手写着“雪球，已找到温暖的家”。
　　她直起身子，动作有点慢，揉了揉后腰，那是长期给大型犬洗澡落下的毛病。
　　“房租涨得比股价还快。”她苦笑，“房东说这条街要改造升级，商铺租金统一上调百分之四十。我算了算，接下去半年都得亏本做。正好，老家那边我老公开了个农家乐，缺人手，催我回去帮忙。”
　　她转过身，“你这个月的工资，按整月算的已经打你卡里了。还有这五百，”她从口袋摸出五张红钞，“算我一点心意。本来答应教你宠物美容的，这下没机会了。”
　　“保险……”陈姐顿了顿，脸上露出真切的歉意，“还没来得及给你上。你要需要，我给你开个证明，你自己去社保局补缴？就是流程可能麻烦点……”
　　沈泽衡摇摇头：“不用了，陈姐。”
　　他感觉指尖发凉。这不是他第一次“失业”——以前拍完一部戏，团队会说“泽衡好好休息一段时间”，那是带着喜悦的、计划中的暂停。
　　而现在，这是真正的失业。没有“休息一段时间”，只有“接下来怎么办”。
　　“那……你接下来打算怎么办？”陈姐问，眼睛里有关心。
　　沈泽衡张了张嘴。
　　他想说“我再找找别的工作”，但他已经耗尽了对“找工作”的所有勇气。
　　最后他说：“……再看吧。”
　　陈姐点点头，没再多问。
　　小杨从仓库里扛出最后一箱货物，看见沈泽衡，扯出一个有点勉强的笑：“走了啊，小刘。保持联系，以后来我新店玩。我在连锁宠物医院，你要想继续干这行，我可以推荐。”
　　“谢谢杨哥。”
　　“客气啥。”小杨把箱子放下，忽然想起什么，“哎，雪球今天下午被接走，你要不要……送送它？”
　　沈泽衡心里一紧。
　　他走到猫笼前。雪球在笼子里，正用爪子扒拉笼门，看见他过来，细声细气地“喵”了一声，琥珀色的大眼睛望着他。
　　“领养家庭是一对年轻夫妻，家里已经有一只猫了，想给找个伴。”陈姐蹲下来，打开笼门，把雪球抱出来，“他们条件不错，有大阳台，保证科学喂养，定期疫苗。”
　　雪球很乖，在陈姐怀里蹭了蹭，然后转向沈泽衡，伸出爪子。
　　沈泽衡伸出手，雪球把肉垫轻轻搭在他手指上。
　　柔软，温暖。
　　“好好长大。”他小声说。
　　下午三点，领养夫妇来了。妻子是个戴眼镜的温和女人，丈夫手里提着专业的宠物便携包。他们仔细看了雪球的疫苗记录，问了生活习惯，然后小心翼翼地把猫抱进包里。
　　雪球最后回头看了沈泽衡一眼。
　　风铃已经不在了，所以门开时没有声音。
　　沈泽衡站在空荡荡的店里，看着那对夫妇走远，忽然觉得心里也空了一块。
　　出租屋里，沈泽衡盘腿坐在床上，面前摊着三张银行卡、一部手机和一个笔记本。
　　他像个即将指挥大战的将军，只不过手下兵卒寒酸得可怜——不是百万雄师，是三张没多少钱的卡，和一部电量还剩百分之三十七的手机。
　　笔记本上是他用刘夏芙那支快没水的蓝色水笔列的支出清单，字迹因为用力过猛而有些狰狞：
　　房租（下月）…...
　　房东昨天在微信上“温馨提醒”：记得提前三天转哦亲~
　　水电煤网…...
　　上个月电费特别高，因为空调开了整夜。
　　吃饭（按最低标准）…...
　　交通…...
　　除非世界末日，否则绝不打车。
　　日用品，如果买最便宜的牌子…...
　　这还没算万一生病、应急、或者突然想改善生活吃顿好的的预算。
　　沈泽衡把笔一扔，笔在床单上滚了两圈，掉到地上。他整个人向后倒在床上，弹簧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
　　他自嘲，沈大少爷也有今天？以前住豪宅开跑车，现在数着钢镚儿过日子，爽不爽？
　　手机在枕头边震动了一下，屏幕亮起蓝光。
　　“今日份关心：还活着吗？”
　　沈泽衡翻了个白眼，手指在屏幕上戳得砰砰响：
　　“托您的福，暂时饿不死。但如果您继续这种毫无建设性的问候，我可能会考虑饿死自己然后让您的身体背上疑似为情所困绝食身亡的新闻。”
　　对方秒回：“明天《青云录》剧本围读会，我要第一次见导演和全组主演了，紧张。”
　　沈泽衡盯着那条消息，手指悬在屏幕上方。
　　剧本围读会。
　　他的大脑像突然被按了启动键，齿轮咔哒咔哒开始转动。一个绝妙的主意，像闪电一样劈进他混沌的思绪。
　　他一个鲤鱼打挺坐起来，手指在屏幕上飞舞。
　　“等等！我突然想到一个绝妙的主意！”
　　“？”
　　“我给你当助理怎么样？”
　　电话几乎秒拨过来。
　　沈泽衡手忙脚乱地接起来，“我说真的！你看，我现在失业了，急需工作。你马上要进组拍戏，周超一个人肯定忙不过来——”
　　“所以？”刘夏芙打断他，“我亲爱的沈大顶流，你猜猜明天热搜会是什么？‘沈泽衡带神秘女子进组，贴身助理疑似新欢’？突然冒出一个女助理，我粉丝会气晕。”
　　沈泽衡反应了一下，“那是我粉丝！”
　　他忿忿继续说：“你拍过戏吗？三个机位看哪个？走位会吗？三秒哭行吗？”
　　刘夏芙这才气弱，“我不会就学嘛，干中学呗，我可是顶流哎，就算不会也有人哄着教。你放心吧，我学东西快着呢。”
　　沈泽衡的声音突然严肃起来，“干中学？剧组每天都在烧钱，工作人员什么时候能收工全看你，这套拿到剧组就是添麻烦！”
　　刘夏芙被这突如其来的语气转变弄得一愣，握着手机的手指收紧了些。
　　“刘夏芙，”沈泽衡深吸一口气，每个字都说得很慢很清晰，“剧组不是普通工作，没有干中学这一说。你多NG一条，全组人多熬一小时。你走位错了重来，所有机位要重新调。你不会哭戏耽误进度，导演嘴上哄着你，背地里可能已经骂娘了。这是在给所有人添麻烦。”
　　刘夏芙整个人僵住，她不是想给同事添麻烦的人，难道才短短一段时间的顶流生活，就把她养得骄奢淫逸而不自知了？
　　她打了个哆嗦，被自己吓到了。
　　这个她一直看不起的“花瓶”，正在告诉她一个事实：拍戏是一份需要专业、需要负责、需要尊重所有人的工作，不是过家家。
　　“我……”刘夏芙的声音弱了下去，像漏气的气球，“我不想添麻烦。你……你还懂认真工作吗？”
　　“刘夏芙，你把我当什么了？是，我可能不识人间疾苦，可能自恋，可能把很多事当成理所当然，但我干起活来也不含糊。拍武打戏的时候，我吊威亚摔下来骨裂，没几天就回剧组继续打，因为那场戏实景一天租金几万，我不能让全组等我。拍雨戏零下十度，我在冷水里泡了五六个小时，发烧到39度也忍着拍完。还有很多我都懒得说，我不知道别人是不是什么戏都要找替身，我是只要能自己拍的，都自己拍。”
　　“我从认识以来你就看不起我，觉得我是靠脸吃饭的废物，这何尝不是一种偏见？”
　　刘夏芙闭上眼睛，想起了在宠物店工作的沈泽衡，然后她睁开眼睛，看到了玻璃窗上“沈泽衡”的倒影。
　　那张她曾经觉得除了好看一无是处的脸，此刻在夜色中显得有些模糊，但线条依然分明。
　　“对不起。”刘夏芙说。
　　“……算了。”
　　“不。”刘夏芙站直身体，脊背挺得像棵松树，“你说得对，我需要你的帮助，你来当我的助理吧。”
　　电话那头，沈泽衡愣了两秒，然后笑了。
　　“成交。什么时候开始？”
　　“明天剧本围读会，你跟我一起，地址我发你。”
　　“明白！”
　　电话挂断。
　　沈泽衡握着手机，对着屏幕傻笑了三秒，然后突然想起什么，脸色一变。
　　等等，他刚才……是不是对刘夏芙说了很重的话？
　　而且刘夏芙居然……道歉了？
　　那个永远冷静，永远嘲讽，永远看不上他的刘夏芙，那个用着他的身体刷爆他的卡还理直气壮的女人，居然会道歉？
　　他摇摇头，把手机扔到床上，走到衣柜前开始翻找衣服。
　　与此同时，豪宅里，刘夏芙走到落地窗前，伸手触碰冰凉的玻璃。玻璃上倒映着“沈泽衡”的脸——那张她曾经觉得除了好看一无是处的脸。
　　“偏见吗……”
　　倒影中的“沈泽衡”也伸出手，指尖与指尖隔着玻璃相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