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和花瓶顶流互穿了》万响尾

10、饼里面是馅还是水 几

　　几天前，石凌办公室。
　　薇薇安抱着一叠刚打印出来的“悦生活”品牌资料，像捧着一束即将绽放的富贵花，脚步轻快地敲开了门。
　　“石哥！好消息！”
　　石凌从电脑屏幕前抬起头，金丝眼镜后的眼神平静无波。
　　“悦生活想签泽衡哥做全线代言人！报价不错，关键是推广资源给得特别大方！他们创始人F总特别欣赏泽衡哥，说他是内娱稀缺的兼具高级感和亲和力的顶级 icon……”
　　石凌接过资料，快速翻阅，然后合上文件夹，推了推眼镜。
　　“你怎么看？”他问。
　　“我觉得是很好的机会啊！”薇薇安眼睛发亮，“他们现在网红圈热度正高，产品出圈速度快，如果能借他们的渠道打通下沉市场，对泽衡哥的国民度提升会有很大帮助！而且对方负责人说话特别真诚……”
　　“真诚？”石凌微微挑眉，“你跟他见过面了？”
　　“没有，就电话聊了两次，但他说话特别有感染力！能感觉到他们品牌不是那种只想赚快钱的，而且……”
　　石凌沉默地看着她，那眼神没什么情绪，但薇薇安的声音渐渐小了下去。
　　“石哥……你觉得不行吗？”
　　“我没说不行。”石凌把资料递还给她，“继续推进，但约对方见面详谈之前，你先把功课做足，资料查好。记住几点——”
　　他竖起三根手指。
　　“第一，所有口头承诺必须落在合同里，具体到金额、平台、周期、效果评估标准。”
　　“第二，要求对方提供过去三年财报摘要、主要营销案例数据、以及已合作艺人的代言效果复盘。”
　　“第三，见面时带法务去，合同条款一个字一个字抠。”
　　薇薇安点头如捣蒜：“明白！我这就去安排！”
　　她抱着资料欢天喜地地走了。
　　石凌拿起手机，给一个备注为“风控-老陈”的联系人发了条微信：查一下‘悦生活’，重点：股权结构、涉诉记录、供应商欠款、已合作艺人的实际履约情况。
　　晚上，老陈发来一份压缩包，里面是十几份PDF：法院判决书、供应商联名投诉信、媒体暗访报道、还有两个前公司离职人员私下吐槽的聊天记录截图。
　　石凌快速浏览，眉头越皱越紧。
　　公司注册资本500万，实缴50万；三年内涉合同纠纷案7起，5起败诉；前年合作的某腰部网红，合同承诺投放500万推广，实际执行不到80万，还拖欠尾款半年；供应商投诉付款周期长、要求多、喜欢用品牌曝光抵债……
　　这家公司的创始人F总，早年是做微商起家，后来转型，换了英文名Frank，包装成海归创业精英。
　　石凌又看看网上百科里那份“Frank Liu”的豪华履历——沃顿商学院进修、某国际快消品牌高管、荣获“新消费年度人物”……
　　他完全可以现在就叫停这个合作，但他没有。
　　薇薇安跟了他三年，聪明勤奋，有冲劲，但缺点也很明显，太容易轻信表面的光鲜，太容易被“格局”“梦想”这种大词打动，缺乏对人性阴暗面的警惕。
　　娱乐圈是什么地方？
　　是表面光鲜亮丽，背面吃人不吐骨头的地方。
　　今天他能替她挡掉这个“悦生活”，明天呢？后天呢？她总要独当一面，总要学会自己识别哪些是馅饼，哪些是陷阱。
　　最好的教育，不是告诉她“前面有坑”，而是让她亲自走到坑边，往下看一眼，再自己退回来。
　　石凌打给法务部嘱咐了事宜，又重新打开电脑，开始处理其他工作。
　　现在。
　　“泽衡哥！泼天的富贵来了！不对，是泼天的合作来了！还是个能帮你打通下沉市场任督二脉的绝佳机会！”
　　刘夏芙边看剧本边应承着。
　　“就那个‘悦生活’！现在网红圈最火的新消费品牌！主打‘轻奢生活方式’，小红书爆款制造机，抖音种草之王！他们想找你做全线代言人！”
　　刘夏芙在脑子里快速检索——没印象。
　　她接手沈泽衡身体之后，断断续续地恶补了高奢代言、顶流资源，但还没接触合作的品牌都不知道。
　　“什么价位？”她问得很直接。
　　“初步报价这个数。”薇薇安报了个数字，确实不算低，但对于沈泽衡这个级别的顶流来说，也绝不算“泼天富贵”。
　　“就这？”刘夏芙挑眉，“你刚才那激动劲儿，我以为他们要把公司股份分我一半。”
　　“哎呀哥！钱是其次！”薇薇安压低声音，神秘兮兮，“关键是渠道！他们承诺投入巨额推广资源，覆盖全网所有下沉市场平台！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意味着你的脸会出现在三四线城市每一个商场大屏、每一个小区电梯广告、每一个乡镇小卖部的展示柜上！”
　　“你说的巨额推广，具体是什么金额？全网所有平台，具体是哪几个平台？三四线城市，具体是哪些城市呢？投放周期是多久？”她淡定地问。
　　电话那头突然安静了，只能听见隐约的鼠标点击声。
　　“呃……F总说这些细节见面聊的时候都会敲定的。”
　　“F总是谁？”
　　“他们品牌创始人兼CEO！特别有格局的一个人！”
　　刘夏芙打了个哈欠，“你把资料发我吧。另外，这事儿你跟石哥汇报了吗？”
　　“汇报了！”薇薇安声音又亮起来，“石哥叫我稳步推进！”
　　“行，知道了。”
　　挂了电话，薇薇安有些担心，沈泽衡真的会看资料吗？以往发大份资料，他全部都是不看的，只看精心缩减的内容，不能超过5页，否则就会脑部超载，看完这页忘了那页。
　　不过她的担心是多余的，刘夏芙的芯子对文字的阅读速度，重点划分，内容记忆等等是十分熟练的。
　　薇薇安发来的资料包有20M，刘夏芙看完之后只觉得是在垃圾桶里捡鸡骨头。
　　推广预算具体分配表没有就算了，这可以后续详谈，可这过往合作案例的效果数据真的没注水吗？
　　她对做电商的公司可是很了解的，数据和战报必注水，什么规模的公司大概能做到什么范围，她有基本资料就可以估计得差不多。
　　而且这家公司的公司介绍写满了“做了什么事”，“拿了什么奖”，“取得了什么资格”，以经验来说这都是空的东西，公司到底有没有资质看这些都没用，就得拿实际市占比和数据说话。
　　有些公司荣誉写得很满，实际上员工的社保公积金缴纳都费劲。
　　作为hr，她的打工心得比普通人多两倍。
　　思来想去，虽然商务这些不是她的工作，她还是多个心眼给石凌发了一条微信，希望他多指导薇薇安，最好对这个悦生活准备一份尽职调查清单，还有见面多带俩法务。
　　石凌看着这条微信陷入了深深的思考。
　　泽衡他……难道开窍了连智商都会提高吗？为什么会发这样的信息？
　　终于到了见面当天。
　　刘夏芙穿着一身剪裁得体的深灰色高级成衣，身旁是商务经纪薇薇安，以及公司金牌法务冯李两大律师。
　　对面，是悦生活创始人F总，带着负责人和两个商务，四个人都是笑容满面。
　　F总穿着某意大利小众奢侈品牌的西装，梳着油光水滑的背头，手腕上戴着一块镶钻劳力士。
　　“泽衡老师！久仰久仰！真是百闻不如一见，您这气质、这气场，绝了！跟我们品牌的调性完美契合！”
　　对方负责人上来就是一顿猛夸。
　　刘夏芙脸上挂着标准微笑，“过奖过奖。”
　　寒暄、递名片、助理端上咖啡，一套流程走完，负责人开始了他的表演。
　　他打开PPT，激光笔在幕布上飞舞，声音洪亮，手势夸张。
　　“我们悦生活，不是一个简单的品牌，而是一种生活方式革命。我们要做的，是让每一个普通人都能享受轻奢美学，让高端不再是少数人的特权！”
　　“泽衡老师，在我们内部会议上，大家都多次提到您，说您就是当代青年审美的风向标，高级感不是高高在上的，是有温度可触摸的，这跟我们品牌的核心理念完全一致！”
　　“所以这次合作，我们不是简单地请代言人，而是要打造一个‘沈泽衡×悦生活’的超级IP！我们会投入这个数——”他点在ppt上，“——的全渠道推广！微博开屏、抖音挑战赛、小红书万篇种草笔记、线下千家门店联动！我们要让您的形象，渗透到中国每一个城市的毛细血管里！”
　　“这不仅仅是一次商业合作，这是一次文化事件！我们要共同书写新消费时代的传奇！”
　　薇薇安眼睛发亮，显然被感染了，差点就要鼓掌。
　　法务冯律面无表情，低头玩着钢笔。法务李律推了推眼镜，礼貌微笑。
　　接着，F总沉稳地，用充满说服力的嗓音发话了。
　　那更是叫一个全程高能，金句频出。
　　说什么品牌和艺人的合作不是交易，是彼此的成就，我们要的不是短期热度，是共同书写行业传奇……
　　刘夏芙的眉毛越挑越高。
　　这种话术，她太熟了。
　　画饼专业户们，PPT做得炫酷炸天，开口闭口“颠覆行业”、“万亿蓝海”，但问及公司实际营收、员工福利、五险一金缴纳情况时，就开始大谈“梦想”和“期权”。
　　刘夏芙等F总终于喘口气的间隙，微笑着开口。
　　“F总的愿景非常令人振奋。那我们具体聊聊执行细节？”
　　她语气温和，但问题一个比一个锋利。
　　“您刚才说的推广预算，线上线下的占比呢？各平台投放周期的甘特图有吗？”
　　“千家门店联动，具体是哪些门店？清单能提供吗？门店物料制作和铺设的时间节点是？”
　　“效果评估标准是什么？是以销售额为导向，还是以品牌声量数据为导向？考核周期是多长？”
　　“另外，合同里关于艺人肖像权的使用范围、竞品限制条款、后续衍生品开发分成，这些具体是怎么约定的？”
　　两位律师讶然地抬头看她，F总脸上的笑容则僵了一下。
　　“泽衡老师果然是专业，问的问题都很到位。这些细节我们团队都有完整方案，今天主要是先沟通大的合作方向，具体执行计划我们后续会专门会议敲定……”
　　刘夏芙点头，依然微笑，“那不如我们先看看合同草案？毕竟方向再好，也要落实到条款上才稳妥。最关键的条款应该是如果没有按照约定完成具体事项，双方的一个责任划分以及后续处理。嗯……倒不是说贵司啦，主要是我这边也有约束的嘛。”
　　李律从公文包里拿出两份文件：一份是悦生活发来的合作意向书，另一份是己方草拟的合作关键条款确认清单。
　　负责人接过清单看了一眼，额头就开始冒汗。
　　那份清单上列了三十多个问题，从“推广预算银行监管账户开设方式”到“物料审核流程时效”，从“数据监测第三方机构指定”到“违约情形及解约赔偿计算标准”……
　　“这个……泽衡老师，咱们合作讲究的是信任和默契。您看，我们这么有诚意，您这边是不是也可以多一些灵活度？毕竟太僵化的条款，会影响我们创意的发挥……”
　　李律微笑，“泽衡是不懂这些，也不管这些的，这都是我们法务部的工作，跟我们和薇薇安谈就可以了。我们理解创意需要空间，但商业合作更需要清晰的规则。就好比盖房子，愿景再美，也得先打好地基、画好图纸，不然盖到一半塌了，谁负责？”
　　冯律补充了一句：“我们部门做事是比较死板的，工作性质嘛，多担待。”
　　薇薇安终于察觉到不对劲，欲言又止。
　　李律又开口：“我们很欣赏贵品牌的理念。但我们确实有我们的标准和流程。贵司可以先考虑一下，反正也不是今天就一定要敲定所有。后续也可以和薇薇安再细化沟通。”
　　F总挤出一个从容的笑容。
　　“没错，那么我们带回去研究一下，尽快给答复！”
　　会谈在一种微妙的尴尬氛围中结束。
　　两厢分别，薇薇安终于忍不住了。
　　“他们品牌现在势头真的很好，错过机会倒不怕，但是总要给点面子啊……”
　　冯律瞪大眼睛，“难道我们还不够给面子吗？面子是自己挣的。薇薇安，我们今天来就没打算签任何字，具体你回去问石哥吧。”
　　回去面对石凌，薇薇安脸都白了。
　　那些法院判决书、供应商投诉……像一盆冰水，把她从头浇到脚。
　　“这……”
　　“薇薇安，当一个人的话语过于完美，你就要警惕他是不是在撒谎。”石凌淡淡地说。
　　“你是商务经纪，你的工作不是让别人给你提供情绪价值，不是交朋友，是保护艺人的商业价值，以及别让他被坑得连裤衩都不剩。”
　　薇薇安低着头，不知说什么才好。
　　“记住这次教训。以后接任何合作，尽职调查。”
　　很快，悦生活委婉表示“因双方合作理念差异”，终止了代言洽谈。
　　同一时间，另一家二线男艺人团队高调宣布与“悦生活”达成战略合作，通稿写得天花乱坠：“强强联合，共创轻奢生活新纪元！”
　　刘夏芙刷到那条新闻时，正在《青云录》剧组试妆。
　　近半年后，悦生活暴雷。
　　#悦生活虚假宣传#、#XX明星代言翻车#，闹得沸沸扬扬。
　　那位二线男艺人的团队气得发律师函，表示自己才是受害者。推广预算严重注水，承诺的千家门店联动缩水成不到百家，线上投放数据被扒出大量刷量，曝光低质不说，现在还连累自家艺人名誉。
　　但合同条款模糊，维权艰难。
　　不过这就是后话了。
　　而石凌在听了法务部两位律师讲沈泽衡的当场表现后，怀疑更深了。
　　短短时间内，一个人竟然能有这样翻天覆地的变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