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也在帮男主改剧本》江题谈

4、最怕甲方突如其来的关怀 林薇小

　　林薇小提琴独奏会的门票最终还是没抢到。苏黎盯着票务APP上那个刺眼的“缺货登记”，感觉自己攻略男主的征途刚起步就崴了脚。
　　“系统，”她趴在出租屋的沙发上，有气无力地哀嚎，“你真的没有‘万能黄牛’或者‘黑客入侵票务系统（仅限做任务用）’之类的子模块吗？”
　　系统：“没有。请任务者遵守本位面法律法规及社会公序良俗。”
　　苏黎把脸埋进抱枕里，闷声嘀咕：“这叫为了任务必要的变通……算了，指望你不如指望陆昭明自己突然想陶冶情操。”
　　话虽这么说，她还是爬起来，抓了抓头发，坐回电脑前。明心文创的合同流程走得出乎意料的快，预付款已经到账，附带着一封措辞正式的通知邮件：根据项目需要，后续视觉设计与集团整体宣传的对接，将由她直接与昭明资本公关部副总监陈女士联系。
　　苏黎盯着“昭明资本公关部副总监”这几个字，心跳漏了一拍，随即又有点雀跃。虽然离直接接触陆昭明还隔着一层，但这已经是巨大的进展！说明她的“借势”提议被采纳了，而且层级拔高了！
　　她立刻打起精神，先给陈副总监写了一封礼貌周全的邮件，附上初步构思的几个概念方向草图，表示随时可以当面沟通。发完邮件，她又开始琢磨音乐会门票的事。官方渠道没票，或许……可以试试其他途径？某个知名二手交易平台？或者本地的音乐爱好者论坛？
　　正胡乱搜索着，手机震了一下，是微信新好友申请。点开一看，验证信息写着：“昭明资本公关部，陈静。”
　　效率这么高？苏黎赶紧通过。
　　陈静的头像是一张简约的职业照，笑容标准。通过后，她先是发来一段礼貌的问候，然后直奔主题：“苏小姐你好，邮件已收到。陆总对这个公益项目很重视，希望视觉呈现能精准传递‘城市温度’的内核，并与集团整体社会责任形象契合。您草图中的‘便利店’和‘雨夜车站’两个方向，陆总个人觉得不错，但希望细节上更能体现‘瞬间的连接与温暖’。”
　　苏黎看着屏幕，眨了眨眼。陆总……陆昭明？他亲自看了草图？还提了具体意见？
　　一种微妙的成就感混杂着紧张感升腾起来。她赶紧回复：“感谢陆总和陈总监的认可。您提到的‘瞬间的连接与温暖’非常关键，我会沿着这个思路深化。您看是否需要我尽快提供更细致的分镜草图或情绪板，方便进一步讨论？”
　　陈静：“可以。另外，陆总建议，如果想要捕捉更真实的城市温情瞬间，或许可以多进行一些实地观察和速写，而不是纯粹依赖照片或想象。艺术虽然高于生活，但触动人的力量往往来源于真实的细节。”
　　苏黎对着这段话，怔了好一会儿。
　　这建议……很专业，也很合理。甚至有点戳中她作为创作者的某个点。但由陆昭明提出，透过公关总监传达过来，总感觉……怪怪的。像是一种不动声色的审视，或者引导。
　　她甩甩头，回复：“陆总的建议非常中肯，我会安排时间进行一些户外采风和速写。谢谢。”
　　放下手机，苏黎走到窗边，望着楼下傍晚时分熙熙攘攘的街道。便利店招牌亮着灯，公交站台挤满了下班的人，远处广场上有玩耍的孩子。
　　真实的细节，瞬间的连接与温暖。
　　她忽然觉得，这个任务好像也不完全是硬着头皮去“配钥匙”。至少，它逼着她更认真地去观察这个世界，去捕捉那些她生前匆匆忙忙时忽略掉的东西。
　　当然，主要任务不能忘。
　　几天后，苏黎背着一个硕大的帆布画夹，出现在市中心一个老牌音乐厅附近。她穿着便于活动的牛仔裤和衬衫，头发扎成马尾，鼻梁上架了副黑框眼镜（假装更有艺术气息），看起来像个清秀又有点书卷气的学生。
　　她当然没弄到林薇音乐会的票。但她打听到，音乐会当晚，林薇可能会在演出结束后，在音乐厅附近的某个知名餐厅参加一个小型庆功宴。这是她从某个音乐论坛的边角料消息里综合推测出来的，不一定准，但值得一试。
　　蹲不到音乐会，我还蹲不到散场后的路吗？苏黎给自己打气。万一撞见了，就算不能近距离接触，至少能远远观察一下这位“优质目标”的真实气质，评估一下“匹配度”。
　　至于为什么背着画夹？哦，她是在“执行陆总的建议”，进行“捕捉城市真实瞬间”的户外速写。音乐厅附近街景很有特色，欧式老建筑，梧桐树荫，傍晚时分光影斑驳，非常适合入画。完美无缺的借口。
　　她选了个既能看清音乐厅侧门（据说是艺人通道可能性较大），又有不错视野画街景的位置，在花坛边缘坐下，摊开速写本，真的开始画画。铅笔在纸上沙沙作响，勾勒出音乐厅拱门的轮廓，梧桐树枝叶的缝隙，人行道上匆匆走过的模糊人影。
　　时间一点点流逝，天色渐暗，华灯初上。音乐厅里隐约传来悠扬的乐曲声，应该是音乐会开始了。苏黎画完了一幅速写，活动了一下有些僵硬的脖子，摸出手机看了一眼时间。
　　还得等至少两小时。
　　她叹了口气，摸出包里的保温杯喝了口水。为了任务，她真是够拼的。上辈子加班都没这么有毅力。
　　就在她收起保温杯，准备换个角度再画点什么的时候，眼角的余光瞥见一辆黑色的轿车，缓缓停在了音乐厅侧门附近不远处的路边。车型流畅低调，但懂行的人一眼就能看出价值不菲。
　　苏黎的心跳莫名快了半拍。
　　车门打开，一条包裹在剪裁精良的深色西装裤里的长腿迈了出来，接着是挺括的西装外套，一丝不苟的衬衫领口。男人下了车，随手关上车门，姿态随意却透着一种经年累月浸润出来的优雅。他微微侧头，对车内司机说了句什么，然后转身，似乎打算走向音乐厅。
　　是陆昭明。
　　苏黎下意识地缩了缩脖子，把脸往画板后面藏了藏，心里惊涛骇浪。他怎么来了？！他来看林薇的音乐会？不对啊，没票……难道他有邀请函？贵宾席？还是说……他根本就是来参加那个可能存在的庆功宴的？
　　无数个念头在她脑子里炸开。她之前千方百计想制造“巧合”，都没成功，现在居然就这么毫无预兆地撞上了？还是在她蹲点的时候？
　　陆昭明并没有立刻走进音乐厅。他站在路边，目光随意地扫过周围的街景，然后，似乎是不经意地，落在了她这个方向。
　　苏黎瞬间屏住呼吸，手指捏紧了铅笔。
　　他的视线在她身上停留了大约两秒。也许三秒。隔着一段距离，她看不清他具体的眼神，只看到路灯在他脸上投下明暗交织的光影，那副完美的温和表情似乎没什么变化。
　　然后，他朝她走了过来。
　　一步，两步，步速不疾不徐。
　　苏黎脑子里一片空白，第一个念头是：跑？第二个念头：画具怎么办？第三个念头：我今天的打扮会不会太随便了？
　　没等她想出个所以然，陆昭明已经走到了她面前几步远的地方，停下。距离近到她能闻到他身上极淡的、清冽又沉稳的木质调香气。
　　“苏小姐？”他的声音响起，比电话里、比远远听到的，更加清晰，带着那种标志性的温和质感，还有一丝恰到好处的讶异，“这么巧。”
　　苏黎猛地回过神，手忙脚乱地站起来，画板差点掉地上。她扶住画板，努力挤出一个自认自然实际上有点僵硬的笑容：“陆、陆总？您好。真的好巧。”
　　“在这里写生？”陆昭明目光落在她摊开的速写本上，上面是未完成的音乐厅街景。
　　“啊，是。”苏黎赶紧点头，顺着他的话往下说，“您上次提的建议特别好，我就想多出来走走，画点真实的生活场景。觉得这一片建筑和氛围挺有感觉的。” 她说完，暗自庆幸自己真的在画画，而不是干巴巴蹲着。
　　陆昭明微微颔首，唇角弧度温和：“很用心。画得不错。” 他顿了顿，像是随口问道，“来看音乐会？”
　　苏黎心里一紧，面上尽量保持镇定：“没有，我没买到票。就是……顺便过来感受下气氛，画点速写。” 这也不算完全说谎。
　　“林薇的小提琴，”陆昭明目光转向音乐厅的方向，侧脸线条在灯光下显得格外清晰，“确实值得一听。”
　　他果然知道！苏黎心跳更快了，斟酌着词句：“是啊，听说她技艺很精湛，音乐也很有感染力。陆总您……是来听音乐会的？”
　　“来看个朋友。”陆昭明回答得模棱两可，收回目光，重新看向她，那双总是含着温和笑意的眼睛，在近距离注视下，显得格外深邃，让人看不清情绪，“苏小姐对音乐也感兴趣？”
　　“还、还行，挺喜欢的。”苏黎觉得被他看得有点不自在，那目光好像能穿透她蹩脚的借口，“特别是这种能打动人的古典音乐。”
　　“能打动人……”陆昭明轻声重复了一下这个词，像是在品味，随即笑了笑，那笑容依旧无可挑剔，“看来苏小姐是个感性的人。”
　　不知为何，苏黎觉得他这句话，似乎别有深意。她干笑两声，不知道该怎么接。
　　短暂的沉默。晚风拂过，带来隐约的乐声和城市夜的气息。
　　“不打扰苏小姐创作了。”陆昭明率先打破沉默，语气依旧礼貌周全，“期待看到‘城市温度’更完整的视觉呈现。”
　　“好的，陆总您忙。”苏黎连忙说。
　　陆昭明对她微微颔首，转身，不紧不慢地朝着音乐厅侧门的方向走去。走到门口时，他似乎对工作人员出示了什么，侧门很快打开，他身影消失在门内。
　　苏黎站在原地，看着那扇重新关上的门，慢慢吁出一口气，才发现自己手心有点汗湿。
　　刚才……算是一次成功的“非正式接触”吗？好像也没说什么实质性的内容。他看起来温和依旧，但那种无形的距离感，哪怕隔着几步之遥，也依然鲜明。
　　而且，他是来看朋友的？什么朋友？林薇吗？
　　她甩甩头，重新坐回花坛边，却没了继续画画的心思。脑子里反复回放刚才短暂的对话和他每一个细微的表情。
　　毫无破绽。
　　但不知道为什么，她总觉得，陆昭明最后那个关于“感性”的评价，和那个消失在门内的背影，透着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
　　孤独。
　　这个词再次冒出来，让她心里莫名揪了一下。
　　随即，她又用力摇摇头。苏黎，清醒点！你的任务是让他摆脱孤独终老，不是让你自己去共鸣他的孤独！别忘了，他可是你“配钥匙”攻略的对象，是极危难度的BOSS！
　　她拍了拍自己的脸，重新拿起铅笔，对着速写本，却半天落不下笔。
　　而音乐厅内，贵宾休息室。陆昭明接过工作人员递来的水，道了谢。
　　他并没有去看什么朋友。只是恰好有个商务洽谈约在附近，结束得早，想起那幅便利店插画，和某人可能正在附近“捕捉真实瞬间”，便让司机绕了过来。
　　果然。
　　拿着画板，蹲在音乐厅外，眼神飘忽不定，显然醉翁之意不在酒。
　　想起她刚才强作镇定的样子，和那句“没买到票”，陆昭明端起水杯，抿了一口，温水滑过喉咙。
　　这时，那熟悉的、微弱的意念杂音，又断断续续地飘了过来，这次似乎带着点挫败和纠结：
　　“……靠近了……还是没提林薇……他到底来见谁……庆功宴消息准不准啊……系统……地图能标点吗……”
　　紧接着是冰冷的金属音：“不能。任务者，请停止不切实际的幻想。专注你的画稿。”
　　陆昭明放下水杯，指尖轻轻拂过光滑的杯壁。
　　看来，这把“林薇”钥匙，还没找到机会递出来。
　　他忽然有些好奇，如果她知道自己煞费苦心安排的“目标”，此刻就在一门之隔的音乐厅舞台上，而自己坐在这里，听着她那些关于“庆功宴”和“地图标点”的天真盘算，会是什么表情。
　　大概，会很有趣。
　　他抬眼，望向休息室墙上挂着的液晶屏幕，上面正实时播放着音乐厅舞台上的画面。一束追光下，穿着黑色礼服裙的小提琴家正沉浸在演奏中，侧脸优美，琴声如泣如诉。
　　林薇。
　　他看了几秒，目光平静无波，然后垂下眼帘，遮住了眸底深处一闪而过的、极淡的厌倦。
　　又是这样。精致的，标准的，充满技艺的……完美。
　　和他的微笑一样。
　　他忽然觉得，门外那个绞尽脑汁、连张音乐会门票都搞不定、蹲在路边胡乱猜测的“任务者”，比起台上这位无可挑剔的艺术家，似乎……
　　至少不那么乏味。
　　这个念头升起得突兀又莫名其妙。陆昭明微微蹙了下眉，将它按了下去。
　　只是游戏而已。
　　一场她自以为掌控，实则早已偏离轨道的游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