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也在帮男主改剧本》江题谈

5、甲方他开始不按剧本走了 第四章

　　第四章甲方他开始不按剧本走了

　　音乐厅外那场“偶遇”之后，苏黎有将近一周时间没再见过陆昭明。

　　她把那天晚上的速写整理了一下，挑了几张觉得还不错的，连同深化后的“便利店”和“雨夜车站”概念草图，一并发给了公关部的陈静副总监。邮件措辞严谨专业，完全看不出发件人几天前还蹲在路边进行着不怎么专业的“目标观察”。

　　陈静的回复也很快，肯定了深化的方向，并提出几点细节修改意见，比如便利店玻璃上的反光可以更生活化一些，雨夜车站等候者的表情可以更有层次。意见都很中肯，苏黎一一照改。

　　工作对接顺畅，预付款到账，项目平稳推进。但苏黎心里那点关于任务进展的焦虑，却像埋在皮肤下的刺，时不时扎她一下。

　　林薇这条线，似乎因为音乐厅外那次不了了之的“蹲点”而暂时搁浅。她没再找到合适的机会把这位“优质目标”推到陆昭明面前。而陆昭明那边，除了透过陈静传递过一次修改意见外，再没有其他动静。

　　他就像一滴完美融入水中的油，温和地悬浮在她的任务视野里，看得见，却碰不着，更别说搅动了。

　　苏黎有点愁。五十万字的长篇任务，开局就这么温吞水，什么时候才能走到“让他学会爱”的HE大结局？系统提供的“剧本”只给了个孤独终老的结局，过程一片空白，全得靠自己摸索。这种攻略高难度NPC却连任务提示都没有的感觉，实在让人憋闷。

　　“系统，”她第N次在脑海里抱怨，“你就不能给点阶段性提示吗？比如‘目标人物对某类话题好感度+1’之类的？现在这样完全是盲人摸象啊。”

　　系统：“本系统为因果清偿辅助系统，非恋爱攻略模拟器。情感波动复杂，无法数值化。请任务者自行探索。”

　　苏黎：“……” 要你何用！

　　郁闷归郁闷，活还得干。为了更好捕捉“城市温度”，她这段时间跑了不少地方，菜市场清晨的热闹，老小区树荫下的棋盘，深夜烧烤摊的烟火气……画稿攒了一堆，对这座城市的感知也真切了不少。偶尔，她会想起陆昭明那句“真实的细节”，心想这人虽然像个微笑假人，审美和眼光倒是不俗。

　　这天下午，苏黎刚从市图书馆查完资料出来，挎着塞满画册和笔记本的大帆布包，手里还捧着一杯刚买的、冰都快化了的柠檬茶。天气闷热，蝉鸣聒噪，她走得有点蔫。

　　路过一个开放式小公园时，她看到树荫下围着几个人，隐约传来小孩的哭声和大人的争吵声。她本不想多事，但目光扫过去，脚步却顿了顿。

　　一个三四岁模样的小女孩坐在地上，张着嘴大哭，膝盖磕破了，渗着血丝。旁边站着个满脸焦急的年轻妈妈，正手忙脚乱地从包里翻找纸巾和创可贴，嘴里不住哄着：“宝宝不哭，妈妈看看，没事没事……” 另一个穿着保洁员马甲的大妈拎着拖把站在一旁，脸色尴尬又懊恼，连声说：“哎呀真是对不住，我没看到孩子跑过来，地刚拖过有点滑……”

　　显然是小孩乱跑撞上了正在工作的保洁员，摔了一跤。

　　年轻妈妈大概心急，语气不免冲了些：“你怎么拖地也不放个警示牌？孩子跑这么快，多危险！”

　　保洁大妈更局促了：“我放了‘小心地滑’的三角牌的，可能被风吹到边上去了……真不是故意的，孩子要紧吗？要不要去医院？”

　　年轻妈妈看着孩子流血膝盖，又气又心疼，眼圈也有点红。

　　苏黎犹豫了一下，还是走了过去。她放下帆布包和柠檬茶，从自己随身带的小急救包里拿出碘伏棉签和防水创可贴。

　　“您好，我这儿有消毒的。”她蹲下身，声音尽量温和，“先给孩子处理一下吧，夏天容易感染。”

　　年轻妈妈愣了一下，看向苏黎，眼神里有些意外和感激：“谢、谢谢你啊。”

　　“没事。”苏黎小心地用棉签给小女孩清理伤口，动作放得极轻，“小朋友，勇敢一点哦，阿姨给你贴上可爱的小熊创可贴就不疼啦。”

　　小女孩抽抽噎噎的，眼泪还挂着，但看着苏黎手里的卡通创可贴，哭声小了点儿。

　　保洁大妈也凑过来，帮忙拿着苏黎的包，一脸愧疚：“姑娘，真是多谢你了。我这……唉。”

　　“意外嘛，谁都难免。”苏黎贴好创可贴，对小女孩笑了笑，“好啦，看看，小熊保护你哦。”

　　小女孩看着膝盖上印着小熊图案的创可贴，终于止住了哭，小声说：“谢谢阿姨。”

　　年轻妈妈也松了口气，连连向苏黎道谢，又对保洁大妈说：“大姐，刚才我着急，语气不好，你也别往心里去。孩子没事就好。”

　　“没事没事，是我工作没做到位。”保洁大妈连忙摆手。

　　一场小风波就这么平息了。年轻妈妈抱着孩子走了，保洁大妈也千恩万谢地继续去工作。苏黎重新背上包，拿起那杯已经不怎么冰的柠檬茶，准备离开。

　　一转身，却猝不及防地撞进一双眼睛里。

　　陆昭明就站在几步开外的一棵梧桐树下，穿着浅灰色的休闲衬衫和米色长裤，手里拿着一瓶水，像是刚散步路过。他静静站在那里，不知看了多久。傍晚斑驳的光影透过树叶缝隙落在他身上，让他那惯常的温和表情显得有些不真实。

　　苏黎心脏猛地一跳，手里的柠檬茶差点脱手。“陆、陆总？” 她今天没化妆，头发被风吹得有点乱，帆布包鼓鼓囊囊，形象比上次蹲音乐厅外还要潦草。

　　陆昭明的目光在她脸上停留片刻，然后滑向她膝盖位置——仿佛那里还坐着刚才哭泣的小女孩。他的眼神里有种很细微的波动，快得让人抓不住，随即又恢复成一潭温润的平静。

　　“苏小姐。”他走上前，声音依旧和缓，“又见面了。”

　　“好巧，您也……路过？”苏黎努力让声音听起来自然些，心里却直打鼓。怎么每次她稍微有点不在计划内的举动，都能撞上他？这巧合率是不是有点太高了？

　　“嗯，附近有个商务午餐，结束早，随便走走。”陆昭明语气随意，目光扫过她手里那杯柠檬茶，“苏小姐这是……刚忙完？”

　　“去图书馆查点资料。”苏黎晃了晃手里的画册，“关于老城区建筑历史的，想找点灵感。”

　　陆昭明点了点头，没问是什么灵感，反而将视线重新投向刚才事故发生的地方，保洁大妈正在仔细地把那个被风吹歪的“小心地滑”三角牌摆正。

　　“刚才的事，”他忽然开口，声音平淡，“苏小姐处理得很得体。”

　　苏黎愣了一下，没想到他会提起这个。“啊……没什么，刚好带了点应急的东西。”她有点不好意思，“小孩哭得厉害，看着着急。”

　　陆昭明转过头看她。他的眼睛在树荫下显得颜色更深了些，那种专注的、仿佛只看着你一人的目光，很容易让人产生错觉。

　　“很少有人会随身带碘伏和卡通创可贴。”他说，语气里听不出是陈述还是别的什么。

　　苏黎更窘了：“就……习惯了。以前也老磕碰。” 这倒是实话，她生前就有点毛手毛脚。

　　陆昭明没再继续这个话题，沉默了几秒。公园里孩童的嬉闹声，远处马路的车流声，蝉鸣声，混杂在一起，却衬得两人之间的安静有些微妙。

　　“苏小姐的‘城市温度’，捕捉到了吗？”他忽然问，话题跳回了工作。

　　“还在努力。”苏黎老实回答，“跑了些地方，画了些速写。有时候觉得，‘温度’可能不止是温馨的画面，像刚才那种小小的冲突和和解，陌生人之间短暂的善意连接……也挺有温度的。”她说着自己的想法，没注意到语气变得比刚才自然了许多。

　　陆昭明静静地听着，等她说完，才缓缓道：“冲突与和解……善意连接……” 他重复这几个词，像是咀嚼其间的意味，然后，极轻微地扯了一下嘴角，那弧度淡得几乎看不见，“很敏锐的观察。”

　　这句夸奖比之前任何一句工作上的肯定都让苏黎感到意外。她抬眼看他，试图从他脸上找出些别的情绪，但除了那层无懈可击的温和，什么也没有。

　　“谢谢。”她低声说，心里却有点异样。刚才他那个极淡的表情，与其说是微笑，不如说更像某种自嘲的痕迹？一闪而逝，快得像是错觉。

　　“不客气。”陆昭明说，然后像是才注意到她手里那杯化得差不多的柠檬茶，“茶好像不冰了。需要再买一杯吗？前面有家店还不错。”

　　“啊不用不用，”苏黎连忙摆手，“我这就回去了。陆总您忙。”

　　“我也该走了。”陆昭明颔首，很自然地与她一同往公园外走去，“回公司？”

　　“嗯，回住处。”苏黎说。两人并肩走了几步，隔着一人左右的距离，不远不近。

　　又是沉默。但这次苏黎觉得，沉默好像没有之前那么令人窒息了。也许是因为刚经历了一件小小“善举”，也许是因为陆昭明刚才那句关于“冲突与和解”的话，让她觉得这个人皮下或许并不全是程序化的东西。

　　走到公园出口，陆昭明的司机已经将车停在路边。他停下脚步，转身面对苏黎。

　　“苏小姐，”他开口，声音在傍晚的风里显得很清晰，“关于项目，如果有什么需要实地考察或者特殊取景的地方，可以提出来。集团这边，可以提供必要的便利。”

　　苏黎有些受宠若惊：“谢谢陆总支持，目前还好，有需要我一定及时沟通。”

　　“嗯。”陆昭明看着她，目光在她沾了点灰尘的帆布包和有些松垮的马尾上掠过，忽然道，“注意安全。一个人在外面跑，多留神。”

　　说完，他微微颔首，转身上了车。

　　黑色轿车平稳地滑入车流。苏黎站在原地，手里握着那杯温吞的柠檬茶，半晌没动。

　　注意安全？

　　这句话从他嘴里说出来，配合着那张永远温和有礼的脸，本该只是一句客套的关心。可不知道为什么，苏黎却觉得，和之前那些透过陈静传达的专业意见、音乐厅外的“感性”评价，都不一样。

　　好像……多了那么一点点，属于“陆昭明”这个人，而不是“昭明资本陆总”的温度？

　　她晃晃脑袋，把这荒谬的念头甩出去。肯定是天太热，人晒糊涂了。陆昭明那种人，怎么会有温度？最多是恒温空调出风口那种，稳定，但绝不暖人。

　　她深吸一口气，朝着地铁站走去。脑海里，系统的金属音冷不丁冒出来，平铺直叙：

　　“检测到目标人物行为模式微小偏差。‘注意安全’属超出基础社交礼仪范畴的主动性关怀语句。数据库比对，该目标对99.3%的合作方或泛社交对象无此类表达。”

　　苏黎脚步一顿。

　　“什么意思？”她在心里问。

　　系统：“字面意思。该举动不符合目标人物既定行为模型。偏差原因未知。可能为随机扰动，也可能为任务者行为引发的不可预测反馈。请任务者继续保持观察。”

　　苏黎：“……”

　　所以，陆昭明那声“注意安全”，居然算是“异常行为”？

　　她回头望了一眼车子消失的方向，心里那点异样感非但没有消失，反而像滴入水中的墨迹，缓缓晕开。

　　而此刻，行驶的车内。陆昭明靠在后座，闭目养神。

　　脑海里，那些断断续续的意念碎片再次飘过，这次似乎带着点困惑和纠结：

　　“……注意安全？他居然会说这个？系统你分析出来没？是不是我哪里露馅了？还是他开始走温情路线了？剧本没说啊……”

　　紧接着是系统平板无波的声音：“数据不足，无法判断。建议任务者勿过度解读单次非常规语句。优先完成项目交付。”

　　陆昭明的嘴角，在无人看见的阴影里，极其细微地向上弯了一下。

　　露馅？

　　温情路线？

　　不，只是觉得，比起那些精心安排的“偶遇”和“推荐”，刚才那幅蹲在哭闹小孩面前、有点笨拙却认真处理伤口的画面，以及她随后说起“冲突与和解”时眼里那点不自觉的光亮……

　　稍微，顺眼那么一点点。

　　仅此而已。

　　他睁开眼，看向窗外飞速倒退的城市街景，眼底深处那片惯常的寂静里，似乎有什么极细微的东西，轻轻动了一下。

　　像是冰封的湖面下，一丝几乎无法察觉的水流。

　　转瞬即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