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宝莲灯前月戬两相望》殷祈青

8、老妖

　　杨婵看她问得小心翼翼的，眼里的笑意更浓了，故意拖着长音：“是啊，梅山六兄弟都会来，还有……我那哥哥，肯定也在。”

　　嫦娥的心轻轻跳了一下，手指头无意识地摸着袖口的银线，低下头时，长长的睫毛在眼下投出一小片影子，遮住了眼里一闪而过的紧张。她还以为就是姐妹俩随便聚聚，没想到还有杨戬在。

　　广寒宫冷清了几千年，她向来不咋会应付这种热闹场合，更何况，还要面对那个做事干脆利落，却偏偏对她有点说不清楚的温和的司法天神。

　　“怎么？姐姐这是怕了？”杨婵调皮地眨眨眼，故意逗她，“我哥哥看着冷，其实心肠热着呢，你别拘束。”

　　嫦娥轻轻摇摇头，嘴角露出点浅浅的笑，声音还是轻轻的：“就是好久没参加这种聚会了，怕失了规矩。”

　　她低头看着交握的手，心里琢磨着：自己还欠着杨戬一份人情呢。那天凌霄殿外，他替她挡了文曲仙君的刁难，啥要求也没提，就随口要了一坛桂花酿。虽说只是举手之劳，可她向来不喜欢欠别人的，总觉得有点过意不去。那坛桂花酿，倒是该提前开封了。既然是去赴宴，总不能空着手去，再说了，这本就是她该还的人情。

　　杨婵见她答应了，笑得眼睛都弯了，拉着她又聊起灌江口的新鲜事，说那里的江水清得能见底，岸边的芦苇荡到了秋天白茫茫一片，还说梅山兄弟们个个豪爽，特别好客。

　　俩人又说了半天闲话，太阳都爬到头顶了。嫦娥起身要走，杨婵送她到殿外，还不忘一遍遍叮嘱：“三天后的巳时，灌江口杨府，姐姐可千万别忘啦。”

　　嫦娥点头应下，踩着云往广寒宫飞。风一吹，她月白色的裙摆飘起来，银线桂花在太阳下闪着细碎的光，她手指头轻轻按着心口，那里还有点说不清的小激动呢。

　　回到广寒宫，玉兔正蹲在酿月阁门口打转，见她回来，立马蹦过去：“娥娘，你回来啦！三圣母找你啥事啊？”

　　嫦娥没直接回答，只吩咐道：“去把埋在桂树下那坛存了百年的桂花酿挖出来。”

　　玉兔愣了愣，耳朵一竖：“那坛百年好酒？娥娘，你不是说要留着……”

　　“留着也是留着。”嫦娥打断它的话，目光望向窗外的太阳，眼里闪过点浅浅的笑，“三天后，要带去灌江口。”

　　玉兔一下子就明白了，蹦蹦跳跳地往桂树那边去了，嘴里还念叨着：“灌江口！是去见司法天神吗？那坛酒送给他，肯定老好了！”

　　嫦娥没说话，慢慢走进酿月阁。阁子里满是酒香，一排排酒坛摆得整整齐齐，她伸手拂过一个酒坛的泥封，脑子里却忍不住想起南天门外的场景——杨戬穿着玄甲站在功德碑前，眉眼冷冰冰的，浑身都是生人勿近的气场，可看向她时，那双深得像寒潭的眸子里，好像又藏着点她看不懂的温柔。

　　她轻轻叹了口气，手指头在酒坛上敲了敲。

　　三天后的巳时快到了，嫦娥踩着云往灌江口去。月白色的裙摆掠过云海，她身上那股清冷孤高的劲儿，把沿途的云絮都逼得退开了些。

　　走到一条僻静的云路上，前面突然传来一声冷笑，阴恻恻的，在空旷的云崖间荡来荡去。

　　“嫦娥仙子，好久不见，还好吗？”

　　那人慢慢从云影里挪出来，穿一身黑袍，脸干瘦得像块枯树皮，眉眼间全是阴沉沉的狠劲——正是玄风老妖。万年前神魔打仗那会儿，三界乱成一锅粥，这老妖趁机摸进月宫，想偷太阴本源的力量，打算修炼魔功，称霸一方。

　　那时候嫦娥还是月宫少主呢，为了护住本源，她一个人引着月华搭了道屏障，跟玄风老妖打了三天三夜。最后关头，她宁可耗掉一半修为，用了太阴神印，把老妖的丹田伤得够呛，一脚踹进了九幽深渊。原以为这货早就魂飞魄散了，没想到今天居然在这儿拦路。

　　嫦娥皱了皱眉，脚底下没停，眼神冷得像广寒宫的冰碴子，连一个字都懒得跟他说。在她眼里，这老妖就是当年的手下败将，现在蹦出来，连让她多费口舌的资格都没有。

　　玄风老妖见她理都不理，脸沉得能滴出水来，枯瘦的手指头攥得咯吱响，又往前凑了两步，挡住她的道：“仙子别这么不近人情啊？当年的事儿，我知道是我不对，今天就是想跟你好好唠唠。”

　　他那嗓子沙哑得像破锣，还夹杂着魔气的嘶嘶声，听着耳朵疼。嫦娥这才停下脚，淡淡瞥了他一眼，语气里全是懒得搭理的疏离：“跟你？没什么好唠的。”

　　想当年这老妖闯进月宫，杀了不少仙娥，毁了大片桂树，这笔账嫦娥可没忘。只是现在她嫌脏了自己的手，懒得跟这败者计较。

　　玄风老妖的脸一下子铁青，假装出来的客气全没了，眼里的恨挡都挡不住，语气阴沉沉的吓人：“别给脸不要脸！你真当自己厉害？当年要不是你耍诈，耗了修为用太阴神印，你能赢我？”

　　他见嫦娥还是那副冷淡样，连眼皮都没抬一下，索性撕破脸皮，尖着嗓子嘲讽：“说到底，你就是个守着座冷宫殿的孤家寡人！真以为那些仙僚敬你？那是怕你那点太阴神力，怕你背后那空名头罢了！守着个连点活气都没有的地方，一万年啊，你就不觉得自己可怜？”

　　这些话要是换了旁人，早气得跳脚了。可嫦娥神色半点没变，只觉得这人吵得慌。她转身就要走，没打算再跟他瞎扯。

　　玄风老妖彻底急了，狞笑着扑上来，枯瘦的爪子一把攥住嫦娥的手腕。那掌心又糙又冷，还带着魔气的烫意，疼得人皮肤发紧。
　　“敬酒不吃吃罚酒！”他吼道，“今天我就废了你这太阴神力，让你尝尝被人踩在脚底下的滋味！”

　　他的话还没说完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