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宝莲灯前月戬两相望》殷祈青

7、三圣母

　　她又凑近些，压低声音：“对了，我来的时候，听见瑶池的仙娥在传，说昨晚凌霄宴上，你和司法天神……”

　　话还没说完，就见嫦娥抬眼看了她一下，那目光清清的、静静的，却带着点让人说不出的距离感。织女星君心里一跳，赶紧把话咽回去，讪讪地笑了笑：“瞧我，又说这些闲话。”

　　嫦娥淡淡地收回目光，把锦缎放回篮子里：“流言而已，星君不用放在心上。”

　　她顿了顿，又说：“暖阳金丝太上老君那儿有，我帮你去讨点。”

　　“那可太谢谢你了！”织女星君顿时笑开了，刚才的尴尬全没了，“等我织好成品，一定先送一匹来给你做披风。”

　　两人又说了几句织锦的事儿，织女星君就起身告辞了。

　　“娥娘，你袖口的露水都凉透了，刚才赶路是不是着凉了？”玉兔蹦到嫦娥身边，踮着脚尖扯了扯她的衣袖，毛茸茸的耳朵抖了抖，“我刚才远远看见你抬手揉鼻子，该不会要感冒了吧？”

　　嫦娥忍不住笑了，抬手拂掉袖口的湿痕，指尖碰到布料上的凉意，轻声说：“就是路过云海时，被山风吹了下，没事的。”

　　话音刚落，她指尖微微一顿，脑子里竟不由自主地想到了二郎神殿的方向，还有那双沉得像深潭的眼睛。

　　她轻轻摇了摇头，把这点莫名的念头压下去，对玉兔说：“把泉水拿来，咱们今天把桂花酒酿上。”

　　第二天一早，广寒宫的桂香还浸在凉凉的月光里，玉兔就蹬着短腿从宫外蹦了回来，耳朵尖都在发抖：“娥娘！娥娘！天庭又闹翻了！”

　　嫦娥正坐在窗前梳头发，铜镜里映出她清瘦的侧脸，眉眼间像覆着层淡淡的霜，安安静静的。她指尖顿了下，没回头，声音轻得像风拂过花瓣：“慌什么。”

　　“是司法天神！”玉兔凑到她身边，急急忙忙地说，“昨晚他带着梅山兄弟，直接闯进天牢，把那些因为反抗旧天规被关着的散仙全放了！还当众立下新规，说往后天规只论对错，不管仙阶高低，连天帝都没拦住他！”

　　嫦娥握着玉梳的手轻轻一顿，镜里的人眼神动了动，可脸上没什么表情。这人做事，向来这么不管不顾的。她心里掠过一丝浅浅的波澜，转眼就被广寒宫千年的清静压下去了，只有指尖不经意间收紧了些。

　　“知道了。”她淡淡地说，声音里听不出啥情绪，只有常年一个人待着的那种孤寂，像一层薄冰，把那点不容易察觉的心思冻得牢牢的。

　　玉兔还在絮絮叨叨说天庭众仙的议论，宫外却传来仙娥的通报，说三圣母杨婵派人来请，想邀嫦娥去华山圣母殿坐坐，说说话。

　　嫦娥一听，眼底的疏离淡了点，嘴角漾开一抹浅浅的笑。她跟杨婵认识好多年了，算是为数不多能说上话的朋友。杨婵性子温柔又通透，最懂她喜欢清静，从不会拿天庭那些规矩来烦她，两人每次聚，不过是煮壶清茶，聊几句无关紧要的闲话，就挺舒心的。

　　她放下玉梳，站起来理了理月白色的裙摆，动作轻得像拂掉一片落在肩头的桂花，语气也添了点暖意：“替我回一声，这就过去。”

　　嫦娥转身进了里屋，从梳妆盒最底下翻出一件月白色的纱裙。裙子下摆绣着细碎的银线桂花，走起来像有月光在上面淌，领口镶着一块圆滚滚的太阴石，衬得她皮肤白得像雪，浑身上下透着股又清净又温柔的劲儿，就像天上那抹让人看不够的白月光。她简单收拾了下，就踩着云往华山去了。

　　三圣母杨婵是玉帝的亲外甥女，还是杨戬的亲妹妹，性子温温柔柔的，心里又善良，常年住在华山圣母殿。她既有天家姑娘的端庄，又带着点人间女子的亲和，在三界里名声可好呢。

　　嫦娥刚到华山脚下，离圣母殿还有好几丈远，就听见一阵清脆的瑶琴声飘过来。那琴声一会儿像山里的泉水叮咚响，一会儿又像月光下的松涛，缠缠绵绵的，一点不浮躁，听得人心里的烦心事都没了。她不由得停下脚，眼里闪过点惊讶——真没料到杨婵的琴弹得这么好了。

　　“嫦娥姐姐，你可算来啦！”琴声突然停了，杨婵笑着从殿里迎出来，一伸手就挽住了她的胳膊。

　　俩人进了殿，杨婵指着桌上的瑶琴，有点不好意思地笑问：“刚才我弹了一曲，姐姐觉得咋样？我总觉得，还是没你弹得好。”

　　嫦娥的目光落在那架旧瑶琴上，嘴角露出点浅浅的笑，声音轻轻的，像月光一样：“挺好的。你的琴声里带着华山的山风松声，藏着股好心肠和暖意，这是我比不了的。我弹琴，多半是广寒宫的冷清孤单，少了这份活泛的热乎气。”

　　杨婵一听，眉眼弯得更厉害了，连忙摆手：“哎呀，不说弹琴的事了。”她拉着嫦娥在桌边坐下，眼里闪着点小狡黠：“其实今天叫姐姐来，是想请你过几天去灌江口杨府吃顿便饭。”

　　杨婵心里打着小算盘呢：前几天她去二郎神殿送点心，无意间听见杨戬跟梅山兄弟闲聊，话里话外全是惦记嫦娥的意思。她还看见杨戬桌子上放着支刻得特精致的玉簪，那样式，分明是照着广寒宫的桂树刻的。这么藏不住的情意，配上嫦娥那清冷又温柔的性子，多般配啊。她今天邀嫦娥去灌江口，就是想撮合撮合俩人。

　　嫦娥一听，清丽的眼睛一下子睁大了，眼里闪过明显的惊讶，手指头下意识地攥紧了月白裙子上的银线桂花——吃饭？还是去灌江口的杨府。

　　杨婵看她这模样，忍不住笑出声，拉着她的手晃了晃：“嫦娥姐姐，你不愿意啊？”

　　“愿意，当然愿意。”

　　她顿了顿，抬眼看向杨婵，眼里带着点试探的疑惑：“……这回去吃饭，该不会是杨戬和他那梅山兄弟们，都在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