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宝莲灯前月戬两相望》殷祈青

3、桂花酿

　　杨婵和龙吉公主并排站着，俩人都收了身上的仙气，屏住呼吸往窗缝外瞅，大气都不敢喘。廊下的月光亮堂堂的，把俩人的影子照得清清楚楚。杨婵忍不住拽了拽龙吉公主的袖子，眼里满是惊讶，连喘气都放得轻轻的。

　　龙吉公主捂着嘴，手指头轻轻戳了戳杨婵的胳膊，用气声压着笑，眉眼里全是看热闹的兴奋：“你看你哥，平时在凌霄殿上板着张脸，跟个没感情的冰疙瘩似的，谁都不敢惹，这会对着嫦娥仙子，倒像换了个人。那眉眼间懒洋洋的劲儿，我可从没见过。”

　　杨婵也忍不住弯了弯嘴角，轻轻点头，声音轻得像蚊子叫，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廊下那俩人：“以前他最多就是在西天门站着，远远望着广寒宫的方向发呆，哪会主动凑过去说话……更别说这样站着闲聊了。”

　　正说着，廊下的杨戬抬手，手指头不经意间拂过鬓角落的一片桂花瓣，动作自然又随意。他低头时，目光落在嫦娥鬓角斜插的银桂上，眼里的慵懒劲儿里，竟透着点说不出的柔和。嫦娥刚好抬头，撞见他的目光，愣了一下，随即笑了，抬手理了理鬓发，轻声说起广寒宫的桂树今年开花比往年早了半个月。

　　“何止是说话啊。”龙吉公主看得真切，挤了挤眼睛，语气里的兴奋更浓了，“你没瞧见？刚才在大殿上，文曲仙君那一下，他几乎是立马就动了。处置人的时候，话不多，却句句都护着嫦娥仙子，那叫一个干脆利落。依我看啊，这俩人站在一起，一个英武俊朗，一个清雅绝尘，郎才女貌，简直是天生一对！”

　　杨婵被她说得脸都红了，又忍不住往窗外看了一眼。月光下，杨戬的银甲泛着淡淡的冷光，嫦娥的白裙子拖着月华，晚风吹过，桂花香飘得到处都是，俩人站在廊下说话的样子，真像一幅特别和谐的画。

　　她赶紧抬手，轻轻拽了拽龙吉公主的袖子，又朝窗外比了个嘘的手势，声音压得更低了：“小声点，别被我哥听见。他看着好像挺随意，其实心思重得很，要是知道我们在偷听，肯定要罚我们抄《天条戒律》的。”

　　龙吉公主连忙点头，捂着嘴憋笑憋得肩膀直抖，可还是忍不住透过窗缝，偷偷看廊下的动静。

　　窗外的杨戬和嫦娥，正说着广寒宫新酿的桂花酒，说着眼下凌霄殿的热闹，说着天边那轮缺了一半的月亮，谁都没注意到窗棂后那两个小声嘀咕的身影，更不知道自己成了别人眼里最有意思的光景。

　　话音刚落，嫦娥就轻轻点头转身。她脚尖轻点云阶，白裙子被晚风吹起来，像一缕月光挣脱了尘世的牵绊，朝着天上那轮皓月飞去。银辉洒过她的发梢，鬓边的银桂轻轻晃动，身影越飞越远，最后变成一道白虹，稳稳落在广寒宫的桂树影子里。

　　杨戬手里的折扇早就不转了。他望着那道消失的背影，望着天上越来越亮的圆月，低声念叨着：“娇娇、月光、归处。”

　　广寒宫的桂花香飘过琉璃瓦，嫦娥落回殿前时，裙角还沾着凌霄殿的酒气。她抬手拂去鬓边细碎的桂花瓣，刚走进殿门，一团雪白的影子就蹦蹦跳跳地扑了过来。

　　“娥娘！你可算回来了！”玉兔捧着捣好的桂花糕，两只长耳朵扑棱棱地晃，“我等你好久了，这糕刚蒸好，还热乎着呢。”

　　嫦娥看着它圆滚滚的样子，眼里的清冷终于化开了些，露出点笑意，伸手揉了揉它的耳朵：“急什么，又没人跟你抢。”

　　她接过桂花糕，手指头刚碰到温热的糕面，忽然想起刚才杨戬说的那句“讨一杯桂花酿”。广寒宫的桂花酿要埋在桂树底下放三年，今年新酿的还没封坛，去年的那几坛陈酿，倒确实是难得的好酒。

　　“玉兔，”嫦娥忽然开口，“我去凡间一趟，采些新的山泉回来，酿明年的桂花酿。”

　　玉兔的耳朵一下子耷拉下来：“凡间？娥娘你好久没下凡了，现在天规改了，倒是不用躲着人，可凡间人多眼杂的，会不会……”

　　“没事，”嫦娥淡淡地说，“就去半天，很快回来。”

　　说着，嫦娥起身离开。掐了个诀，直接往凡间去了。换下天宫的白缎裙子，穿上一身月白纱裙，裙摆上绣着细碎的银丝桂花纹，走路的时候流光闪闪，竟比天宫的月色还要清亮几分。纱裙料子轻飘飘的，衬得她身姿更显飘逸，就像月下的仙人，身上还飘着一股淡淡的桂花香。

　　她落在凡间的余杭镇，镇外青山连绵，溪水哗哗地流。嫦娥慢慢走在青石板路上，看着街边叫卖的小贩、打闹的小孩，嘴角掠过一抹极淡的、带着点新奇的笑意——在广寒宫待得太久，冷清惯了，倒让她对这凡间的烟火气生出几分别样的兴趣。

　　她本来是来寻最干净的山泉，可刚到这儿，哪知道哪处的泉水最好。正站着张望时，看见街角有个摆茶摊的老伯，正用竹筒舀泉水煮茶，茶香飘得老远。

　　嫦娥就慢慢走了过去。

　　桂花香跟着她的脚步飘过来，清清淡淡的，竟压过了街边的热闹劲儿。她刚在茶摊前站定，不少在这儿喝茶歇脚的人都下意识抬头，一下子就看呆了——眼前这女子穿着月白纱裙，长得清丽脱俗，神情淡定从容，那气度绝不是普通人，一看就不一般。

　　茶摊老伯回过神，赶紧笑着问：“姑娘看着面生，是来余杭镇走亲戚，还是有别的事？”

　　嫦娥轻轻点头，声音像泉水流着一样清亮：“老伯您好，我听说余杭镇的山泉特别甘甜，想问一下，清漪涧的水，是不是这儿最干净的？”

　　老伯一听，捋着花白的胡子笑起来，眉眼间满是爽快：“姑娘好眼光！清漪涧的水，那可是咱们余杭镇最好的山泉！从山顶的融雪汇流下来，经过一层层山石过滤，又清又甜，煮茶酿酒都是顶尖的！”

　　他顿了顿，又好奇地追问：“姑娘看着不像本地人，专门来寻这泉水？”

　　嫦娥嘴角弯了弯，语气清淡又温和：“不瞒老伯，我是来取些泉水，回去酿桂花酿的。”

　　“原来是酿桂花酿啊！”老伯一拍大腿，指着镇外那座青黑色的山，说得更仔细了：“你顺着镇口这条路往南走，大概半炷香的功夫，能看见一道青石牌坊，过了牌坊再拐个弯，就能听见水声了。那涧水从石壁上淌下来，聚成一个水潭，潭边长满了野兰草，很好认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