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宝莲灯前月戬两相望》殷祈青

2、表白

　　文曲星捧着一盏醉仙酿，脚步有点晃悠地走到嫦娥跟前。他脸上带着读书人特有的斯文，就是眼睛里喝得有点红，比平时多了些热辣辣的劲儿。

　　嫦娥闻到那股淡淡的酒气，眉头几不可察地皱了一下，嘴角的笑意淡了不少，说话的语气也没平时那么温和了：“文曲星。”

　　文曲星拽了拽袖子，对着嫦娥微微弯了弯腰，样子还算规矩，可声音里藏着股按捺不住的执着：“嫦娥仙子，我仰慕你好久了。以前天规严，神仙和凡人不能乱来，动情就得受罚，我只能把这份心思揣在心里，连半点出格的事都不敢做。现在真君改了天规，神仙们都能顺着自己的心意来了，我就斗胆想跟仙子求个缘分。”

　　他说得文绉绉的，没半句粗话，可嫦娥眼里的疏远更明显了。她轻轻点了点头，声音跟月光似的清冷：“仙君抬举我了。广寒宫又冷又静，我早就习惯一个人过了，怕是要辜负你的心意了。”

　　文曲星却不肯罢休，语气里添了几分恳切，竟然退了一步说：“仙子不用急着回绝。我不奢求天天跟你待在一起，就想能常去广寒宫，给你弹弹琴、陪陪月亮，帮你解解闷儿就行。”

　　丹陛上面，杨戬手里正转着一把玉骨折扇，“啪嗒啪嗒”开合着，声音脆生生的。刚才还一副漫不经心的样子，这会儿眼神已经冷下来了，扇骨被他捏得发白，开合的速度越来越快，带起的风都透着股寒气。他没立马走过去，就那么眼神沉沉地盯着文曲星，那目光跟淬了冰的刀子似的，带着司法天神的威严，无声地警告着。

　　文曲星喝得有点上头，压根没感觉到那道冷冰冰的目光，反倒往前凑了一步，伸手就想去拉嫦娥的袖子，语气更急了：“仙子，你就……”

　　“仙君请自重。”嫦娥猛地往后退了一步，躲开他的手，眼里终于冒出点火气，清冷的声音也冷了几分，“广寒宫不招待客人，你还是回去吧。”

　　这话一说完，周围的目光“唰”地一下全聚了过来，嗡嗡的议论声也隐约传了过来。文曲星脸上一阵红一阵白，酒劲儿往上涌，居然没了分寸，伸手就去抓嫦娥的手腕：“仙子，我是真心的……”

　　嫦娥手腕一紧，又气又急，正要喊人，却瞥见玉帝王母的座位早就空了。她心里一沉，正想甩开他的手，一道冷冰冰的声音已经响了起来。

　　“文曲星。”

　　杨戬慢慢走下丹陛，手里的玉骨折扇“啪”地一声合上，扇尖指着文曲星，语气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凌霄殿是天庭办盛典的地方，你喝醉了在这里失态，对嫦娥仙子动手动脚，知道自己错了吗？”

　　他没动手，就往那儿一站，司法天神的威压铺天盖地地压了过来。文曲星浑身一哆嗦，酒劲儿一下子醒了大半，攥着嫦娥手腕的手也僵住了，脸色惨白地看着杨戬，嘴唇动了动，半天说不出一句话。

　　杨戬的目光扫过他攥紧的手，折扇轻轻抬起来，抵在他手腕上，劲儿不大，却带着股推不开的力道：“松开。”

　　文曲星打了个寒颤，赶紧松了手，慌里慌张地往后退了几步，对着杨戬弯腰行礼：“司法天神饶了我吧……我……我刚才是糊涂了……”

　　“糊涂？”杨戬冷笑一声，摇着折扇，声音传遍了整个大殿，“天规重订，是让神仙们能有凡心，不是让你借着酒劲儿撒野，丢了神仙的体面，辱没了天庭的脸面。按天规，罚你关起门来反省一百年，抄写《天条戒律》一千遍，给其他人做个样子。”

　　他的话掷地有声，满殿都静悄悄的，没一个人敢说句反对的话。

　　顿时，四周更安静了。

　　杨戬收起折扇，目光淡淡地扫过满殿的神仙，声音不高，却带着司法天神的威严，清清楚楚地传到每个人耳朵里：“今天是天规重订、全天下庆祝的日子，各位神仙聚在这儿，本来是为了恭喜三界众生能活得自在些。这点小插曲，不用放在心上，大家接着喝酒尽兴吧。”

　　大伙儿愣了一下，立马反应过来，纷纷举着杯子笑着打圆场。

　　“真君说得对！今天是大喜事，得好好喝一杯！”
　　“就是文曲星喝醉了胡说八道，不值一提，不值一提！”

　　不管心里怎么想，这会儿只要不瞎，看见嫦娥身后站着的男人，谁敢乱说话？刚才那点尴尬的骚动，一下子就没影了。

　　气氛也因为司法天神的话，不那么僵了。仙乐又响了起来，琼浆玉液的香味飘满了大殿，大伙儿又凑在一起聊开了，好像刚才那一幕压根没发生过。

　　杨戬处理完文曲星，就转过身看向嫦娥。他收了身上的威压，眉眼间的冷硬少了些，只剩下不容易察觉的关心，手里的玉骨折扇轻轻收着，声音放得又低又温和：“仙子没事吧？刚才吓到了吧。”

　　嫦娥抬起头看他，手腕上刚才被攥出的红印还没消，她悄悄把手缩到袖子里，摇了摇头，语气还是淡淡的，却比刚才柔和了点：“麻烦真君挂心了，我没事。”

　　杨戬的目光落在她动了动的袖口上，顿了顿，又说：“殿里人多吵得慌，仙乐也闹得很，再待下去怕是也清静不了。广寒宫的月色正好，我送你回去吧？”

　　嫦娥愣了一下，抬眼看向他。月光洒在他的银甲上，磨掉了几分冷硬，眉眼间居然难得地柔和。她犹豫了一会儿，最后还是轻轻点了点头：“这样的话，就麻烦真君了。”

　　杨戬听了，嘴角露出一抹浅浅的笑，侧身让开路，做了个“请”的手势：“仙子请。”

　　嫦娥低头看了看手腕上淡下去的红痕，手指头轻轻摸了两下，抬眼的时候，眼里的疏远淡了些，语气里带着真心的感谢：“今天这事，多谢真君帮忙解围。要不是你，我真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

　　杨戬靠着廊柱站着，一只手转着玉骨折扇，扇骨在掌心里慢悠悠地打着圈，另一只手随意搭在腰上，眼睛半眯着，嘴角带着点浅浅的笑，整个人透着股漫不经心的慵懒。听见嫦娥的话，他掀了掀眼皮，目光落在她鬓角斜插的银桂上，声音慢悠悠的，带着点不在意的调子：“举手之劳，仙子不用放在心上。文曲星喝醉了没规矩，本来就是他不对，我身为司法天神，该管。”

　　“话是这么说，可终究是因为我。”嫦娥轻轻点了点头，语气挺诚恳，“真君又帮了我一次。只是我住在广寒宫，常年冷冷清清的，也不知道该怎么报答真君才好。”

　　她说着，眉头轻轻皱了起来。杨戬是什么身份？司法天神，三界的战神，有权有势，天宫里的奇珍异宝见得多了，广寒宫那些桂花酒、玉兔糕，对他来说不过是普通吃食，实在拿不出手。

　　杨戬看着她皱着眉认真琢磨的样子，眼里的笑意深了些，他“啪”地合上折扇，手指头敲了敲扇面，语气还是懒洋洋的，却带了点打趣的意思：“报答？”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远处天上的一弯残月上，慢悠悠地补充道：“仙子要是真觉得过意不去，以后我要是有空，去广寒宫讨杯桂花酒喝，仙子别关着门不让我进就行。”

　　这话说得轻描淡写，跟随口一提似的，压根没把这份“人情”当回事。

　　嫦娥一愣，随即笑了，眉眼间的清冷散了些，就像月亮钻出了云彩：“这有什么难的。广寒宫的桂花酒，每年都有新的，真君要是喜欢，随时来拿都行。”

　　杨戬低低地笑了一声，没说话，又转起了手里的折扇，目光落在她脸上，带着点说不清道不明的意思，那副慵懒的样子里，藏着一丝不容易察觉的认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