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宝莲灯前月戬两相望》殷祈青

10、梅山兄弟

　　嫦娥听着俩人说话，手指头轻轻蜷了蜷，低着头说：“不关他的事，是我懒得跟那魔头多纠缠。”

　　她顿了顿，想起袖子里那坛百年桂花酿，轻声说：“今天来赴宴，带了坛桂花酿，一点心意。”

　　杨婵眼睛一亮，立马把玄风老妖的事抛到脑后，笑着挽住她的胳膊：“姐姐太客气了！快进来坐，还有几道菜就好啦，梅山哥哥们都在厅里等着呢，今天非得好好尝尝姐姐带的酒！”

　　梅山六兄弟瞧见嫦娥，一个个你看我我看你，眼神里全是好奇。刚才俩人进门的时候，嫦娥仙子和二郎真君就站在那儿，没说几句话，可那气氛就是不对劲——明明站得不算近，却让人觉得插不进半个人去。

　　嫦娥把这些打量的目光全看在眼里，心里有点发窘，脸上却啥也没露。她定了定神，表情自然得像平常赴宴一样，扬声说：“我去后厨看看三圣母，瞧瞧有啥能帮忙的。”

　　说完就转身往厅外走，步子不快不慢，裙摆轻轻晃着，还是那副冷冷清清的样子，好像刚才在云崖上那点不自在，全是旁人看错了似的。

　　杨戬望着她的背影，手指头摩挲着酒杯，用的劲儿有点大，黑沉沉的眼睛里闪过一丝笑意，又很快藏了起来。

　　康安裕凑过来，胳膊肘撞了撞他，压低声音挤眉弄眼：“二爷，这气氛，可不一般啊。”

　　杨戬斜了他一眼，手指头漫不经心地敲着桌子，语气淡淡的：“多嘴。”

　　嘴上这么说，眼里却闪过一丝藏不住的笑。

　　康安裕嘿嘿一笑，也不生气，凑得更近了点：“二爷，咱可都看得明白，刚才进门时，你看仙子那眼神，那叫一个……”

　　他话没说完，就被杨戬一个眼刀扫了回去，悻悻地摸了摸鼻子，退到一边跟其他兄弟挤眉弄眼去了。

　　几个人凑在一起嘀咕，时不时往后厨的方向瞟一眼，嘴角的笑藏都藏不住。

　　后厨里，杨婵正指挥着下人摆盘子，见嫦娥走进来，笑着迎上去：“姐姐咋过来了？前厅太吵，烦着你了？”

　　嫦娥摇摇头，目光落在案上精致的点心碟上，声音轻轻的：“看你这儿忙，过来搭把手。”

　　她是真受不了前厅那些探究的目光，更不想跟杨戬单独待着，躲到后厨反倒清净。

　　杨婵挤了挤眼睛，凑近她耳边压低声音：“我看姐姐是故意躲着我二哥吧？”

　　嫦娥的耳根有点红，不是害羞，是觉得有点无奈又尴尬。她伸手轻轻戳了戳杨婵的额头，语气带着点冷意：“就你嘴碎。他就是故意逗人玩，我可没功夫陪他瞎闹。”

　　话音刚落，就听见门口有脚步声，杨戬不知啥时候站在那儿了，正好把嫦娥那句冷淡的话听了个一清二楚。他嘴边的笑意淡了点，眼神沉了沉，没说啥。

　　杨婵听见脚步声回头，瞧见杨戬站在门口，当即笑道：“二哥怎么来了？是前厅太吵，还是馋后厨的点心了？”

　　杨戬没应声，目光越过杨婵，落在嫦娥身上。她正垂着眼，指尖捏着一块桂花糕的模具，侧脸依旧清冷，仿佛方才那句“故意捉弄人”根本不是她说的。

　　他喉结动了动，终究只是淡淡开口：“前厅的酒快没了，我来取两坛。”

　　杨婵哦了一声，指了指角落的酒坛：“在那儿呢，你自己搬吧。”说着，她又转向嫦娥，“姐姐你看，这新做的桂花糕，甜而不腻，待会儿你可得多吃两块。”

　　嫦娥点点头，手上的动作没停，却没再搭话。

　　杨戬弯腰搬起两坛酒，目光又在嫦娥身上落了一瞬，见她始终没抬头，眼底的光暗了暗，转身往外走。

　　刚走到门口，就听见杨婵压低声音问嫦娥：“姐姐，你是不是真的不喜欢我二哥呀？他那人看着冷，其实心细着呢……”

　　杨戬的脚步顿了顿，没再往下听，提着酒坛大步回了前厅。

　　前厅里的喧闹声隔着门帘传进来，嫦娥捏着模具的手指微微一顿，随即若无其事地将压好的桂花糕放进蒸屉。

　　她垂着眼帘，声音淡得像一层薄霜：“婵儿，别胡说。我与你二哥，不过是点头之交。”

　　杨婵撇撇嘴，显然不信：“点头之交能让他亲自出手教训玄风老妖？”

　　嫦娥没再接话，只是将蒸笼盖好，指尖拂过微凉的竹沿。她守着广寒宫万年，见惯了三界的人情冷暖，杨戬这份格外的关照，于她而言，不过是多了一份需要偿还的人情，半分旖旎也无。

　　门外，杨戬的脚步彻底停住。

　　他拎着两坛酒站在廊下，深秋的风卷着桂花香吹过，却吹不散心头那点说不清道不明的涩意。他垂眸看着坛身上的纹路，墨色的睫毛遮住眼底的情绪，半晌，才抬脚，大步流星地走回前厅，将酒坛重重放在桌上。

　　康安裕正和兄弟们聊得起劲，被这动静吓了一跳，连忙凑过来：“真君，这酒……”

　　“倒上。”杨戬的声音沉了几分，抓起一只酒杯，仰头便灌了下去。

　　辛辣的酒液滚入喉咙，却压不住心底那点莫名的烦躁。

　　三圣母吩咐仆人传菜后，嫦娥悄悄理了理月白裙裾，将心头那点微窘尽数压下，才缓步走回餐厅。

　　厅内的气氛热络又不失分寸，八仙桌上摆满了佳肴，清蒸江鱼莹白细嫩，汤色澄澈如镜；红烧肉红亮油润，却不见半分腻色；几碟时令清蔬翠色欲滴，衬得满桌菜色愈发雅致。暖黄的烛火落在雕花瓷盘上，映得满室生辉，却丝毫掩不住嫦娥身上那股清冽出尘的月宫仙子气度。

　　杨戬端着酒杯，与梅山兄弟慢饮闲谈，目光却不自觉地黏在不远处的嫦娥身上。

　　她端坐席间，脊背挺直如松，抬手举杯时皓腕如雪，动作从容优雅，自带着一股疏离的贵气。众人推杯换盏、高声谈笑时，她也会浅酌一口杯中酒，既不扭捏推辞，也不过量贪杯，分寸拿捏得恰到好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