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宝莲灯前月戬两相望》殷祈青

11、吃饭

　　梅山兄弟性子爽朗，忍不住开口问道：“嫦娥仙子，月宫的桂树是不是常年不败？酿出来的酒这般清冽醇厚，闻着都醉人！”

　　嫦娥微微颔首，声音清浅如月华流淌：“月宫桂树承月华滋养，四季常开，花味自然比凡间的更绵长些。”

　　老四凑过来，眼里满是敬佩：“嫦娥仙子当年以太阴神印重创玄风老妖，三界都传扬您的威名，不知那神印可有什么来历？”

　　她淡笑着摇头，语气云淡风轻：“不过是月宫传承的术法，护一方安宁罢了，算不得什么威名。”

　　老六挠了挠头，好奇追问：“那广寒宫高处不胜寒，嫦娥仙子平日里除了打理桂树，可有什么消遣？”

　　嫦娥垂眸，长睫敛去眼底的情绪，只轻声道：“看云海翻涌，观星辰起落，倒也清净自在。”

　　她应答得客气周全，却始终带着几分疏离的分寸感，从不会多言自己的喜好，也不会对他们聊的降妖轶事、凡间趣闻妄加评论，只安静地垂眸听着，偶尔颔首示意，那份清冷孤高的月宫仙子气质，让满室的烟火气都仿佛柔和了几分。

　　杨戬看着她这副模样，指尖摩挲着酒杯的力道又重了些，眼底闪过一丝复杂的光。

　　嫦娥感觉出杨戬落在她这边的视线越来越频繁，那道目光带着不容忽视的存在感，落在她的发顶、肩头，甚至是握着玉筷的指尖。她握着餐具的手微微一顿，垂着的长睫轻轻颤了颤，面上依旧是那副淡然的模样，心底却泛起一丝不易察觉的波澜。

　　恰在此时，席间的喧闹稍歇，杨戬放下酒杯，被她撞破视线也不见丝毫慌乱，反而清了清嗓子，声音不高不低地扬起来：“方才看你……看你带来的这桂花酿色泽清透，想着是不是和往年喝的那些有什么不同的门道。”

　　这话音一落，满桌子的人顿时齐刷刷地望向嫦娥。

　　梅山兄弟先是愣了愣，随即一个个憋红了脸，想笑又不敢笑——这桂花酿明明是嫦娥亲手带来的，摆在桌上众人都看得清楚，哪还用得着盯着人看门道？

　　杨戬自己说完也反应过来这话有多牵强，喉结动了动，差点被自己的话噎住，端起酒杯猛地灌了一口，以此掩饰眼底的几分窘迫。

　　嫦娥抬眸看了他一眼，清冷的眸子里掠过一丝浅浅的笑意，随即轻轻颔首，语气清淡平和：“不过是依着月宫古法，多浸了些时日罢了。”

　　杨婵将桌上的动静尽收眼底，连忙放下筷子，柔声开口打圆场，语气里满是温和的笑意：“二哥说得没错，这桂花酿确实比往年喝的都要醇厚，想来是姐姐在月宫酿的时候，多费了不少心思。”

　　她说着，亲自给嫦娥面前的酒杯添了些酒，又转向梅山兄弟，眉眼弯弯地提议：“难得今日大家聚得这么齐，不如我们慢慢喝，再让厨娘上几道精致的点心？我记得后厨还蒸着新做的桂花糕，配着这酒正好。”

　　她这话既给了杨戬台阶，又不着痕迹地想让这场宴席慢些结束，说着还悄悄朝杨戬递了个无奈又带点促狭的眼神。

　　杨婵给嫦娥添好酒，又柔声问道：“姐姐最近在月宫都忙啥呢？以后有啥打算不？”

　　嫦娥端起酒杯抿了一小口，眉眼间带着淡淡的笑，声音轻轻的像月光淌过：“也没啥要紧事，就是看着桂树冒出新枝了，想着过些日子再酿几坛新酒。”

　　她顿了顿，又补充道：“要是有空，可能去瑶池边上逛逛，看看那儿的莲花开了多少。”

　　嫦娥心里悄悄松了口气，只觉得今晚这些带着点试探的话题，总算有惊无险地过去了。

　　她夹菜的动作慢了下来，不再像之前那样刻意装出从容的样子，而是慢慢夹了一筷子清炒的青菜，细细嚼着。眼角余光不经意扫过对面，果然见杨戬已经收回了看她的目光，正侧着耳朵听康安裕讲降妖的事儿，嘴角还带着点浅淡的笑，注意力全回到了和兄弟们的聊天上。

　　暖黄的烛火照着满桌的杯盘，厅里的喧闹声又大了起来，嫦娥低头看着碟子里剩下的半块桂花糕，清冷的眉眼间，终于有了点真正放松的样子。

　　酒喝到兴头上，厅里更吵了，梅山兄弟划拳的声音震得窗纸都轻轻响。暖黄的烛火照着满桌菜，清蒸江鱼泛着光，红烧肉红亮诱人，可嫦娥面前的白瓷碟里，就只有两筷子清淡的青菜。

　　杨戬眼角扫过她这清心寡欲的样子，眼里闪过点想逗逗她的意思，趁着大家举杯的空当，不动声色地拿起公筷，精准地夹了块肥瘦相间、油光锃亮的红烧肉，不偏不倚放在她碟子里。那油星子沾在白瓷上，跟周围的清淡一点都不搭。

　　嫦娥拿筷子的手顿了顿，低头看着那块红烧肉，长睫毛轻轻颤了颤。她抬眼看向杨戬，清冷的眼里带着点无奈，可杨戬假装没看见，正和康安裕碰杯，嘴角还挂着点若有若无的笑，好像就是随手分了块菜。

　　坐在旁边的杨婵把这一幕看得清清楚楚，忍着笑凑到嫦娥耳边，声音软软的，却故意抬高了点，刚好能让桌对面的杨戬听见：“姐姐你看，我二哥就是这样，明明是想让你多尝尝新鲜的，偏要装出捉弄人的样子。”

　　这话一出，梅山兄弟顿时安静了一下，接着纷纷起哄。康安裕放下酒杯，大着嗓门笑道：“三圣母说得对！二爷这可是头一回对谁这么上心，仙子你就尝尝呗，这肉炖得烂乎，香着呢！”

　　“就是就是！仙子别客气，尝尝凡间的味道！”老六跟着附和，挤眉弄眼的样子逗得满桌人笑成一团。

　　嫦娥的耳根悄悄红了，脸上却还维持着月宫仙子的淡然，她用公筷把那块肉拨到碟子边上，声音轻轻的：“多谢好意，只是月宫一向吃得简单，吃不惯这么油腻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