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芽故事集》胖三野

8、王爷是傻子8

　　寿宴当日，天朗气清，惠风和畅。靖安王府的马车早早备在府门前，乌木车架镶着细碎的银纹，车檐下悬着的铜铃随风轻响，清脆悦耳。春芽扶着萧峰景登上马车，箐姑姑带着几名得力的丫鬟婆子紧随其后，一行人浩浩荡荡朝着皇宫方向驶去。

　　车窗外，市井热闹非凡。沿街的店铺张灯结彩，挂起了庆贺皇后寿辰的幌子，往来行人衣着光鲜，脸上多带着笑意。叫卖声、嬉笑声交织在一起，伴着车轮碾过青石板路的“轱辘”声，织就成一幅鲜活的京城盛景。春芽掀起车帘一角，望着窗外繁华的景象，心头既紧张又期待，指尖不自觉地攥紧了身侧的锦缎车帘。

　　萧峰景坐在她身旁，不安地动了动身子，小手紧紧攥着她的衣袖，指节都泛了白，眼底藏着几分怯意，低声问：“芽芽姐姐，皇宫是不是很大？我……我不想一个人去见皇后姨姨，你要一直陪着我好不好？”他心里暗暗发紧，先前几次跟着旁人入宫见皇后，总有些穿着锦袍的公子偷偷取笑他，要么抢他的点心，要么故意推搡他，那些冰冷的眼神和嘲弄的话语，让他打心底里怕了，只有攥着春芽的手时，才敢多些安稳。

　　王爷放心，春芽侧过身，轻轻拍了拍他的手背，语气温柔得像哄孩子，“等会儿到了宫里，王爷乖乖跟着我，不要乱跑，好不好？”

　　萧峰景重重点头，将脑袋往她身边靠了靠，鼻尖萦绕着她身上淡淡的皂角香，心里的不安渐渐消散。

　　不多时，马车抵达皇宫正门。红墙黄瓦，气势恢宏，守门的侍卫身着铠甲，身姿挺拔如松。春芽扶着萧峰景走下马车，跟着引路的太监穿过层层宫门，最终抵达举办寿宴的畅和殿。殿内灯火通明，鎏金的梁柱上雕刻着精美的龙凤图案，殿中央摆放着数十张圆桌，桌上摆满了精致的菜肴与佳酿，香气四溢。文武百官携家眷早已齐聚，衣香鬓影，笑语盈盈。

　　靖安王的席位设在靠近殿首的位置，紧邻皇后的主位。春芽扶着萧峰景坐下后，便侍立在他身侧，目光警惕地留意着周围的动静。箐姑姑则站在稍远的地方，与其他王府的管事嬷嬷低声交谈。

　　宴席伊始，皇后身着更为华贵的龙凤呈祥袍服，在众人的簇拥下步入殿内，满殿宾客纷纷起身行礼。皇后笑着抬手示意众人落座，目光扫过萧峰景时，眼底泛起温柔的笑意，轻声吩咐：“峰景，快尝尝桌上的菜，都是你爱吃的。”

　　萧峰景点点头，却没有动筷，而是转头看向春芽，眼神依赖：“芽芽姐姐喂我。”

　　这话一出，周围几道目光瞬间投了过来，带着几分讶异与好奇。春芽心头一紧，却依旧保持着镇定，拿起一旁的玉质小勺，舀了一勺软糯的莲子羹，轻轻吹凉后，递到萧峰景嘴边：“王爷慢用。”

　　萧峰景张嘴吃下，眉眼弯弯，露出满足的笑容。接下来的宴席中，他便黏着春芽不放，一会儿要她喂菜，一会儿要她递水，甚至还悄悄在桌下攥着她的手，指尖摩挲着她掌心的薄茧，像是在玩什么有趣的小游戏。春芽无奈又好笑，只能一一应着，动作轻柔细致，。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萧峰景觉得殿内闷热，便拉着春芽的手，小声说：“芽芽姐姐，我闷，想出去透透气。”

　　春芽看了一眼殿内热闹的景象，又望了望殿首的皇后，见皇后正与身旁的贵妃交谈，便低声应道：“好，我陪王爷出去走走，切记不可乱跑。”

　　两人悄悄起身，沿着殿外的回廊慢慢走着。晚风拂面，带着几分凉意，吹散了殿内的燥热。回廊两侧的宫灯散发着暖黄的光晕，将两人的影子拉得长长的。远处的花园里，夜花开得正盛，送来阵阵幽香。

　　“芽芽姐姐，这里好舒服。”萧峰景松开春芽的手，蹦蹦跳跳地往前走了几步，像个无忧无虑的孩子。

　　春芽含笑看着他，正要上前叮嘱他小心，身后却传来几道戏谑的笑声。“哟，这不是靖安王吗？怎么不在殿内吃好喝好，跑到这儿来吹风了？”

　　春芽心头一沉，转头望去，只见三名身着锦袍的少年站在不远处，为首的是吏部尚书家的公子李明轩，另外两人也是京中有名的官家子弟。三人脸上都带着轻蔑的笑意，眼神直直地落在萧峰景身上，充满了嘲弄。

　　萧峰景被这突如其来的笑声吓了一跳，停下脚步，茫然地看向他们，下意识地往春芽身边靠了靠。

　　李明轩走上前几步，上下打量着萧峰景，语气更加刻薄：“听说靖安王近来得了个贴心的丫鬟，日日黏在一起，原来是真的。只是可惜了，好好的一个王爷，变成了这副痴傻模样，也只能跟丫鬟厮混了。”

　　另一名少年也跟着起哄：“就是，连自己吃饭都不会，还要丫鬟喂，说出去真是丢皇家的脸面！”

　　萧峰景虽听不懂他们话里的恶意，却能感受到他们语气中的不善，吓得浑身微微发颤，紧紧攥着春芽的衣袖。春芽将他护在身后，眼神冷冽地看向三人，不卑不亢地开口：“三位公子慎言！靖安王乃是皇室宗亲，身份尊贵，岂容尔等随意诋毁？”

　　“哟，一个小小的丫鬟，也敢教训我们？”李明轩挑眉，不屑地看着春芽，“不过是个伺候人的贱婢，也配在这里跟我们谈身份？”

　　“奴婢身份虽低微，却知晓尊卑礼仪，懂得敬重皇室宗亲。”春芽的声音平稳却带着力量，“三位公子出身名门，理应知晓‘礼义廉耻’四字，如今却在此嘲弄皇室，若是被皇后娘娘知晓，不知会作何感想？”

　　她刻意提起皇后，眼神坦荡，没有半分畏惧。李明轩三人脸色微微一变，他们虽骄纵，却也不敢在皇宫内院太过放肆，更不敢得罪皇后。

　　“你……你少在这里狐假虎威！”李明轩色厉内荏地说道，却不敢再上前一步。

　　“奴婢所言句句属实。”春芽抬眸，目光锐利如刀，“三位公子若是再不住口，奴婢便只能去向皇后娘娘禀报，让皇后娘娘来评评理了。”

　　三人对视一眼，最终还是怂了，狠狠瞪了春芽一眼，撂下一句“我们走着瞧”，便灰溜溜地离开了。

　　这一幕，恰好被不远处的翠姑姑看在眼里。翠姑姑是皇后身边最得力的贴身宫女，奉皇后之命出来看看萧峰景的情况，却没想到会撞见这一幕。她看着春芽护着萧峰景的模样，眼神坚定，言辞得体，没有丝毫丫鬟的怯懦，心中暗暗称赞。

　　春芽待三人走远后，才松了口气，转身看向身后的萧峰景，柔声问道：“王爷，你没事吧？”

　　萧峰景摇摇头，眼眶却有些发红，委屈地说：“他们好凶……芽芽姐姐，我怕。”

　　“不怕不怕，有芽芽姐姐在，没人能欺负王爷。”春芽轻轻拍着他的后背，像哄孩子一样安抚着他，“我们回去吧，宴席也该快结束了。”

　　两人并肩往畅和殿走去，萧峰景紧紧攥着春芽的手，再也不敢松开。

　　不多时，寿宴结束。宾客们陆续起身告辞，殿内渐渐安静下来。皇后召来翠姑姑，询问萧峰景的情况。翠姑姑将方才看到的一切一五一十地禀报给皇后，包括李明轩三人的嘲弄，以及春芽的不卑不亢的反击。

　　皇后听完，眼底泛起满意的笑意，点点头道：“这个春芽，倒是个有胆有识的，难得她对峰景这般上心。”

　　“是啊，娘娘。”翠姑姑附和道，“春芽姑娘不仅护着王爷，言辞也十分得体，既没让王爷受委屈，也没给王爷惹麻烦，是个难得的通透人。”

　　皇后轻笑一声，眼底的喜爱更甚：“看来，让她留在峰景身边，是个正确的决定。”

　　此时，春芽正扶着萧峰景走出畅和殿。夜色渐浓，皇宫内的宫灯次第亮起，将红墙黄瓦映照得愈发庄严肃穆。晚风微凉，带着夜花的清香，吹在脸上格外舒服。街上的行人已经少了许多，偶尔有晚归的马车驶过，车轮碾过青石板路，发出沉闷的声响，随后便渐渐远去。

　　寿宴散时，皇上恰好途经畅和殿外，见萧峰景紧紧牵着春芽的手，虽仍带着几分孩童般的依赖，却比先前孤僻怯懦的模样好了太多，脸上不禁露出欣慰之色。他走上前，抬手拍了拍萧峰景的肩头，朗声道：“峰景今日瞧着精神不错，可见是有人悉心照料。”说罢，便吩咐身旁的内侍：“去取朕的私藏，赏靖安王些珍稀珠宝，让他带回府中把玩。”

　　内侍领命而去，不多时便捧着个雕花木匣回来，匣内珠光宝气，翡翠、玛瑙、珍珠等珍宝琳琅满目，看得周遭下人眼都直了。萧峰景虽不懂这些珠宝的贵重，却见皇上神色温和，便乖乖道谢：“谢皇上赏赐。”

　　皇上笑着颔首，又扫了眼一旁侍立的春芽，见她举止得体、眼神恭谨，便没再多言，转身离去。箐姑姑见状，连忙上前谢恩，脸上的皱纹都笑开了，眼底满是激动——王爷得皇上垂怜，这对整个靖安王府都是天大的荣光。

　　就在众人准备动身返程时，翠姑姑走上前来，对春芽道：“春芽姑娘，皇后娘娘有请，还请你随我来一趟坤宁宫。”

　　春芽心头一惊，随即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激动，连忙应道：“是。”她转头叮嘱了身旁的小丫鬟好生照看王爷，便跟着翠姑姑往坤宁宫去了。箐姑姑站在原地，看着春芽的背影，呼吸都有些急促，皇后单独召见一个丫鬟，这可是从未有过的殊荣，她隐约猜到了什么，激动得手心都沁出了汗。周围的下人更是满脸震惊，看向春芽的眼神里多了几分敬畏，暗自庆幸先前没敢得罪这位“得宠”的姑娘。

　　坤宁宫内，檀香依旧袅袅。皇后斜倚在榻上，见春芽进来，便挥了挥手让翠姑姑等人退下，殿内只留她们二人。春芽躬身行礼：“奴婢春芽，参见皇后娘娘。”

　　“起来吧。”皇后语气温和，示意她近前，“今日殿外之事，翠姑姑都跟我说了，你做得很好，没让峰景受委屈。”

　　春芽起身，垂首应道：“这是奴婢分内之事。”

　　皇后看着她，眼底带着几分深意：“峰景如今愈发依赖你，这是好事。哀家知道你是个通透人，也明白你在府中的难处。哀家希望你能努努力，早日为峰景诞下子嗣，母凭子贵，往后你的家人，哀家也会照拂。”

　　这话如同一道惊雷，炸得春芽浑身一颤，她猛地抬头，眼底满是难以置信的惊喜与激动，嘴唇微微颤抖，竟一时说不出话来。她万万没想到，皇后竟然会主动提及此事，这正是她梦寐以求的！

　　皇后见她这副模样，轻笑一声，继续道：“哀家已为你挑选了几个有经验的嬷嬷和丫鬟，日后她们会教导你宫廷礼仪，还有……行房之事。你记住，凡事要顺着峰景的性子，切不可急躁，更不能引起他的反感，明白吗？”

　　“明、明白！奴婢谢皇后娘娘恩典！”春芽反应过来，连忙跪下磕头，声音哽咽，激动得眼泪都快掉下来了。有了皇后的这句话，有了这些嬷嬷丫鬟的协助，她的计划便成功了大半。

　　“起来吧。”皇后抬手扶了她一把，递过一方锦帕，“回去好生照料峰景，莫要辜负哀家的期望。”

　　“奴婢定不辜负娘娘厚望！”春芽接过锦帕，擦了擦眼角的湿意，躬身应下。

　　离开坤宁宫时，春芽的脚步都有些虚浮，心头的激动久久难以平复。她走到宫门口，见箐姑姑正焦急地等候着，身旁还站着几个陌生的嬷嬷和丫鬟。箐姑姑见她出来，连忙上前，语气急切又带着激动：“春芽姑娘，皇后娘娘跟你说了什么？”

　　春芽压下心头的喜悦，轻声将皇后的话简略说了一遍。箐姑姑听完，激动得连连点头，看向春芽的眼神里满是讨好与敬畏：“好！好！这真是天大的好事！往后姑娘有任何吩咐，尽管开口，老奴定当全力相助！”一旁的下人们也纷纷躬身行礼，态度恭敬至极。

　　春芽微微颔首，目光扫过那几个嬷嬷和丫鬟，心中已然有了计较。她转身走向等候在外的马车，脚步轻快，眼底闪烁着志在必得的光芒。

　　春芽扶着萧峰景登上马车，车内温暖舒适。萧峰景靠在她的肩头，很快便有了睡意，呼吸均匀。春芽望着窗外渐渐远去的皇宫，心头的激动尚未平息，皇后的话还在耳边回响，她暗暗握紧了拳头——母凭子贵，她一定能做到！

　　马车驶离皇宫，融入夜色之中，朝着靖安王府的方向驶去。车内的珍宝散发着微弱的光泽，映照着春芽脸上幸福又坚定的笑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