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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王爷是傻子9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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马车驶进靖安王府时,已是亥时。府内的灯笼次第亮起,暖黄的光晕晕染开夜色的寒凉,廊下的槐树叶落了满地,被夜风卷着打着旋儿,沙沙作响,却照不透深宅大院里的暗流涌动。春芽扶着睡眼惺忪的萧峰景下了马车,箐姑姑早已吩咐下人备好热水和点心,一路殷勤地引着众人往内院走去,青石砖路被月光浸得微凉,踩上去带着几分湿软的凉意。
皇后赏赐的两名嬷嬷和四名丫鬟紧随其后,嬷嬷身着青色比甲,神态端庄肃穆,一看便知是宫中有经验的老人;丫鬟们则穿着统一的素色襦裙,垂首侍立,举止规整。这一行人浩浩荡荡的模样,早已惊动了府里的下人,不少人躲在廊柱后、墙角边的月影里偷偷张望,眼神里满是好奇与敬畏,窃窃私语声此起彼伏,混着院角秋虫的低鸣,格外清晰。
“那不是跟在王爷身边的春芽吗?怎么带了这么多宫里的人回来?”
“你没听说吗?今日宫宴上,春芽姑娘护着王爷,还被皇后单独召见了!连皇上都赏了王爷好些珍宝呢!”
“我的天!这是要飞黄腾达了?”
这些细碎的议论声,恰好飘进了不远处游廊的耳中。画屏攥着手中的帕子,指节捏得发白,她倚着廊下的朱红柱子,晚风卷着败落的槐花瓣落在肩头,她却浑然不觉,眼底的怨毒几乎要溢出来。她今日特意借故留在府中,就是想等春芽回来探探消息,却没想到竟看到这般光景——春芽身着半旧的襦裙,却被箐姑姑和宫中来的嬷嬷簇拥着,俨然一副半个主子的模样。
“凭什么?”画屏咬牙切齿地低语,指甲深深掐进掌心,“不过是个外来的野丫头,竟能得皇后青眼,还带了这么多帮手回来!”她不甘心,那日没能用春药成事,本就憋了一肚子火,如今见春芽愈发得势,心中的嫉妒与恨意如野草般疯长,暗暗盘算着,一定要找机会毁了春芽。院墙外的梆子声笃笃响了两声,夜色愈发浓重,将她脸上的阴鸷衬得愈发可怖。
另一边,春芽已将萧峰景安置妥当。两名小丫鬟伺候着王爷洗漱完毕,卧房里燃着安神的檀香,烟气袅袅,缠绕着帐幔上绣着的缠枝莲纹样。萧峰景依旧黏着春芽,直到春芽轻声哄了几句,说“明日再陪王爷玩”,他才乖乖躺在榻上睡去,嘴角还挂着浅浅的笑意。
安置好王爷,春芽便跟着两名嬷嬷来到隔壁的耳房。窗外的月光透过雕花窗棂,在青砖地上投下细碎的光影,箐姑姑识趣地守在门外,不许任何人靠近,廊下的宫灯将她的影子拉得老长,俨然将春芽当成了未来的主子。
“春芽姑娘,”年长些的张嬷嬷率先开口,语气严肃却不失温和,“皇后娘娘吩咐过,往后老奴二人便负责教导姑娘宫廷礼仪与侍寝之事。礼仪是根基,姑娘需先将姿态、言行练扎实,方能在府中立足,不丢王爷与皇后娘娘的脸面。”
春芽连忙躬身应道:“劳烦嬷嬷费心,奴婢一定用心学习。”她的心头依旧带着激动,皇后的嘱托言犹在耳,她清楚,这是她唯一的机会,绝不能有半分懈怠。耳房里的烛火噼啪作响,映得她的脸颊微微发烫。
当晚,张嬷嬷便开始教导基础礼仪。从站姿、坐姿,到行走的姿态、行礼的分寸,都有严苛的要求。春芽站在原地,腰背挺直,双腿并拢,双手交叠放在腹前,窗外的夜风穿窗而过,带着几分凉意,吹得烛火明明灭灭,哪怕腿酸得发抖,也不敢有半分松懈。她想起自己先前在官宦人家做陪读时,虽也学过些粗浅礼仪,却远不及此刻这般细致严苛。
李嬷嬷则在一旁细细讲解:“姑娘记住,与王爷相处时,既要恭敬,又不能显得生分;既要顺着他的性子,又不能失了分寸。王爷心智如同孩童,姑娘需多些耐心,用温和的态度引导,切不可急躁。”
春芽一一记在心里,时不时点头回应。直到子时过半,嬷嬷们才让她歇息,临走前叮嘱她明日天不亮便要起身练习。窗外的月色愈发皎洁,透过窗棂洒进来,在地上铺成一片银霜。
送走嬷嬷,春芽瘫坐在椅子上,浑身酸痛,却丝毫没有睡意。她走到窗边,望着院外沉沉的夜色,远处的树梢在月光下勾勒出疏朗的剪影,几声更夫的梆子声遥遥传来,带着夜的静谧。想起皇后的承诺,想起家人的期盼,心头的坚定愈发浓烈。她从袖袋里摸出皇后赏赐的一小块玉佩,玉佩温润冰凉,在月光下泛着淡淡的光泽,仿佛在为她加油鼓劲。
次日天未亮,东方才泛起一抹鱼肚白,晨雾弥漫在庭院的花木间,带着湿润的凉意。春芽便起身了,两名丫鬟早已备好热水和衣物,伺候她洗漱完毕后,便跟着张嬷嬷继续练习礼仪。她站在庭院中,迎着微凉的晨风,一遍遍练习行礼、转身、行走,露水沾湿了她的裙摆,额头上渗出细密的汗珠,却不敢停歇。廊下的牵牛花悄然绽放,紫莹莹的花瓣上挂着露珠,映着晨光,格外清丽。
萧峰景醒来后,见不到春芽,便哭闹着要找她。箐姑姑连忙亲自过来安抚,却怎么也哄不好。直到春芽趁着练习的间隙跑过来,握住他的手,柔声哄了几句,他才停止哭闹,乖乖坐在一旁的石凳上,石凳上还沾着晨露的湿意。他睁着澄澈的眼眸,一瞬不瞬地盯着春芽练习的身影,晨光穿过树叶的缝隙,在他的脸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芽芽姐姐,你在做什么?”萧峰景好奇地问。
“姐姐在学本事,学好了就能更好地陪着王爷了。”春芽笑着回应,眼神温柔。
萧峰景似懂非懂地点点头,不再说话,只是安静地看着她。阳光渐渐升起,驱散了晨雾,洒在春芽身上,为她镀上一层金色的光晕,她的身影在庭院中显得格外挺拔。
这一幕,被躲在廊下的画屏看得清清楚楚。廊下的紫藤萝架垂下串串花穗,遮住了她的身影,她见王爷对春芽这般依赖,又见春芽有宫中来的嬷嬷教导,心中的不安与嫉妒愈发强烈。她知道,再不出手,春芽便会彻底站稳脚跟,到时候别说取代她,自己能不能在府中立足都难。
画屏悄悄退了回去,回到自己的住处,狭小的房间里光线昏暗,只有窗缝里漏进一丝晨光。她从床底下翻出一个小小的油纸包——正是那日她准备用来陷害春芽的春药。她看着油纸包,眼底闪过一丝阴狠的光芒。既然明着来不行,那就暗着来!只要能让春芽出丑,让王爷厌弃她,自己就还有机会。
与此同时,春芽正在李嬷嬷的教导下,学习如何与王爷相处的细节。卧房里的窗扇半开着,清风拂过,带来院中的栀子花香。李嬷嬷拿出一本绘着精美图案的小册子,翻开其中一页,细细讲解着如何安抚王爷的情绪,如何在不经意间讨王爷的欢心。春芽看得脸颊微红,却还是认真地听着,将每一个要点都记在心里。
“姑娘,与王爷亲近时,切记要温柔舒缓,不可吓到王爷。”李嬷嬷的声音压低了些,“王爷从未经历过这些,姑娘需循序渐进,让他慢慢适应。”
春芽红着脸点点头,心头有些羞涩,却更多的是期待。她知道,这是她实现“母凭子贵”梦想的关键一步,她必须做好。窗外的蝉鸣渐渐响起,带着夏日将尽的慵懒。
傍晚时分,春芽陪着萧峰景在庭院中散步。夕阳西下,将天边染成一片暖红,廊下的宫灯次第亮起,与晚霞交相辉映。萧峰景攥着她的手,叽叽喳喳地说着今日的趣事,像个无忧无虑的孩子。春芽耐心地听着,时不时回应几句,眼神温柔得能滴出水来。晚风卷着槐花香,在两人身边萦绕,地上的影子被拉得长长的,交织在一起。
她丝毫没有察觉,不远处的墙角后,一双怨毒的眼睛正死死地盯着她,墙角的青苔湿滑,爬满了斑驳的石墙,一场针对她的阴谋,正在这渐深的夜色里悄然酝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