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芽故事集》胖三野

2、王爷是傻子2

　　春芽伺候着萧峰景用完早膳，又仔仔细细替他擦净嘴角沾着的米粥渍。少年乖乖坐着，一双黑眸眨也不眨地盯着她的动作，像只温顺的幼猫。

　　待收拾妥帖食案，春芽才借着收拾的空当，将这靖安王府的内里瞧了个大概。

　　王府的规制不算小，亭台楼阁一应俱全，可处处透着一股冷清。下人们走路都是轻手轻脚的，脸上多半没什么笑意，遇见王爷，也只是敷衍地行礼问安，眼底深处的怠慢，几乎要溢出来。

　　春芽心下了然。

　　王爷虽是皇后的亲外甥，可双亲早逝，如今又痴傻了，没了倚仗，纵有皇后照拂，隔着一层远，这京郊别院，终究是成了没娘的孩儿。那些下人都是势利眼，见王爷失了势，又分不清好歹，便是进宫面见皇后，也只会傻愣愣地要糖吃，哪里懂得告状诉苦？自然就蹬鼻子上脸，把恭敬二字抛到了九霄云外。

　　至于那个被发卖的绿萼，春芽心里跟明镜似的。昨日姑姑偷偷拉着她嘱咐，话里话外都是警醒——“你可记好了，王爷最厌旁人近身触碰，尤其是女子。那绿萼心术不正，竟妄图爬上王爷的床，想着怀上身孕母凭子贵，结果把王爷吓得魂飞魄散，哭闹着把这事捅到了王管事面前。”

　　王管事是皇后亲自派来的人，虽不常来府中，可巧就撞上了这事。皇后先前不是没送过几个通房丫鬟来，盼着能给萧家留个后，也好对九泉之下的妹妹有个交代。可萧峰景痴傻归痴傻，偏生对这些事极为抗拒，那些通房丫鬟连他的衣角都碰不到，最后也只能不了了之。

　　绿萼这事，算是触了皇后的逆鳞，发卖已是最轻的处置。

　　春芽想起方才替王爷穿衣时，自己不小心触碰到他的手腕，少年虽瑟缩了一下，却没像姑姑说的那般哭闹打人，反而乖乖配合。她心下悄悄松了口气，若是当时惹得王爷发怒，这份差事定然是保不住的。家里重病的娘亲还等着她每月的月钱抓药，弟弟的束脩也指着这份俸禄，她断断不能出半点差错。

　　用完早膳，是萧峰景每日雷打不动的规矩——去后院的锦鲤池喂鱼。

　　春芽取了鱼食，又细心地替他理了理被风吹乱的衣襟，指尖拂过他肩头的布料时，少年只是歪着头看她，没有半分反感。春芽悬着的心，彻底落了地。

　　这一幕，恰好落在不远处的画屏和听竹眼里。

　　两人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眼底的嫉恨几乎要凝成冰。

　　“哼，这小蹄子倒是好运气，竟能得了王爷的亲近。”听竹咬着牙，声音压得极低，“先前绿萼姐姐在时，王爷见了谁不是又打又闹的？”

　　画屏的眸子转了转，嘴角勾起一抹阴恻恻的笑。她比听竹更贪心，皇后娘娘早有话放出来，谁要是能怀上靖安王的子嗣，不管出身贵贱，都能抬做侧妃，将来王爷若是有个万一，这王府的家产，也能分一杯羹。

　　为了这个目标，画屏没少费心思。她试过扮作孩童陪王爷玩闹，试过亲手做他爱吃的点心，甚至趁着王爷午睡时偷偷靠近，可每次都被他察觉，要么哭闹不止，要么直接挥手打人，半点情面不留。

　　偏偏这个春芽，刚来半日，就能让王爷这般温顺。

　　一股妒火，在画屏的心底熊熊燃烧。

　　她攥紧了帕子，眸子里闪过一丝狠戾。昨日她娘托人送来的那包东西，此刻正躺在她的枕下。那是一包烈性的春药，无色无味，极易溶于水。

　　更妙的是，王管事今日一早就入宫面圣，府里的姑姑们也跟着去了，夜里这王府，便是她们几个丫鬟说了算。

　　真是天助我也。

　　画屏的嘴角，扬起一抹志在必得的笑，旁边的听竹还在愤愤不平地咒骂着春芽，她却已经在心里盘算好了今夜的计谋。

　　这边的暗流涌动，春芽丝毫不知。

　　她正提着鱼食篮子，跟在萧峰景身后，看着他蹦蹦跳跳地奔向锦鲤池。秋日的阳光暖融融的，洒在少年的发顶，镀上一层柔和的金边。他跑起来的时候，墨发随风飞扬，像极了山林间无忧无虑的小鹿。

　　春芽的心，软得一塌糊涂。

　　这样好看的人，本该是鲜衣怒马，驰骋沙场的，如今却只能守着一方小小的锦鲤池，做着孩童般的嬉闹。她看着他蹲在池边，伸长了手去够水面上的锦鲤，险些栽进池子里，连忙上前扶住他的腰。

　　“王爷慢些，小心摔着。”

　　萧峰景转过头，冲着她咧嘴一笑，露出两颗浅浅的虎牙，竟带着几分稚气的可爱。他指着池子里五彩斑斓的锦鲤，语气雀跃：“鱼，好多鱼，姐姐喂。”

　　他从未这般唤过旁人，画屏和听竹平日里伺候他，他不是喊“喂”就是直呼其名，此刻一声“姐姐”，喊得春芽心头一颤。

　　她点点头，拿起一把鱼食，捻了几颗撒进池子里。锦鲤立刻簇拥过来，争着抢食，溅起细碎的水花。

　　“王爷你看，这是红锦鲤，那是金锦鲤，还有带黑斑的，叫墨鲤。”春芽柔声细语地讲解着，声音温软，像羽毛似的拂过人心。

　　萧峰景听得格外认真，一双黑眸紧紧盯着水面，可渐渐地，他的目光却不由自主地飘向了春芽。

　　阳光落在她的侧脸上，勾勒出柔和的轮廓。她不算倾国倾城的美人，却胜在眉眼干净，一双杏眼灵动得很，像是盛着一汪清泉。说话时，嫣红的嘴唇微微开合，像极了后院枝头熟透了的樱桃，饱满诱人，让人忍不住想咬上一口。

　　他听得入了迷，春芽说的那些话，一个字也没听进去。

　　脑子里只剩下一个念头：咬一口，尝尝是不是甜的。

　　这个念头刚冒出来，萧峰景便像个孩童般，不假思索地凑了上去。

　　春芽正低头看着锦鲤，忽觉眼前一暗，一道阴影笼罩下来。她下意识地抬头，撞进一双漆黑澄澈的眸子里。少年的脸近在咫尺，温热的呼吸拂过她的脸颊，带着淡淡的米粥香气。

　　岸边的秋菊，恰好有一朵被风吹落，轻飘飘地落在了他的发间。

　　金风，玉露，美人，繁花。

　　春芽看得怔了，竟忘了躲闪。

　　下一秒，柔软的触感覆上了她的唇，带着几分孩童的莽撞，轻轻咬了一下。

　　不痛，却带着一股奇异的酥麻，顺着四肢百骸，蔓延开来。

　　春芽猛地回过神，浑身一颤，像被烫到一般，慌忙往后退了两步，“噗通”一声跪倒在地。

　　她垂着头，声音带着一丝颤抖，脸颊烧得滚烫：“王爷……这……这万万不可啊！”

　　锦鲤池边的风，忽然就暖了起来。

　　萧峰景歪着头，看着跪在地上的春芽，摸了摸自己的嘴唇，一脸茫然。

　　他好像……做了件错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