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蜃网》下个转弯

4、第二幕 双城记(2)

　　少年团的人，已经破解了大门的密码锁。门缓缓打开，一股冰冷的气息扑面而来。
　　顾北鄯走进去，看见一个巨大的营养液舱。舱里漂浮着一个人，闭着眼睛，面色苍白，正是顾倾栎。
　　他的额头，连接着无数的数据线，那些线延伸向四面八方，连接着整座第二岚湾。
　　“哥。”顾北鄯的声音，带着一丝颤抖。
　　营养液舱里的人，缓缓睁开了眼睛。他的眼神，和在隧道里见到的一样，空洞而冰冷。
　　“小北，你来了。”顾倾栎的声音，通过舱体的扩音器传出来，带着一丝机械的质感，“我就知道，你会找到这里。”
　　“跟我回去。”顾北鄯走到舱前，伸出手，想要触碰那层透明的玻璃，“哥，别再执迷不悟了。蜃景控股在利用你！”
　　“利用？”顾倾栎笑了，笑声里带着一丝悲凉，“小北，你不懂。现实太糟糕了。有战争，有饥饿，有痛苦。而在梦里，没有这些。所有人都能过上自己想要的生活。”
　　“那是牢笼！不是生活！”顾北鄯的眼眶红了，“那些长梦者，他们不想被困在这里！他们想醒来！想回到现实！”
　　“现实？”顾倾栎的眼神突然变得锐利，“现实里，你是个被人嘲笑的‘零梦者’！你永远无法融入那个全民皆梦的世界！你告诉我，现实有什么好？”
　　顾北鄯的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说不出话来。
　　是啊，现实有什么好？他从小就被人当成异类，别人在梦里遨游的时候，他只能在黑夜里独自清醒。他羡慕过那些能做梦的人，羡慕过他们能在梦里逃避现实的苦难。
　　可他知道，那不是真正的生活。
　　“哥，”顾北鄯深吸一口气，眼神坚定，“痛苦也是生活的一部分。没有痛苦，怎么会知道快乐是什么滋味？没有失去，怎么会懂得珍惜？”
　　他举起手里的逆锚器：“我不会杀你。我会切断你和第二岚湾的连接，我会救你出去。”
　　顾倾栎的眼神，闪过一丝动摇。
　　就在这时，舱体的大门突然被撞开。
　　一群穿着黑色西装的人冲了进来，为首的，是蜃景控股的技术总监林辰。他的手里，拿着一把枪，枪口对准了江眠。
　　“抓住她！”林辰的声音，带着一丝疯狂，“把她格式化，做成‘零号梦神’！这样，第二岚湾就能彻底吞噬现实了！”
　　几个黑衣人冲上去，抓住了江眠。她挣扎着，却被牢牢按住。
　　“顾北鄯！”江眠的声音带着一丝急切，“别用逆锚器！一旦切断连接，百万人都会死！”
　　林辰冷笑一声，看向顾北鄯：“顾警官，你现在有两个选择。第一，按下逆锚器，炸毁第二岚湾，换现实的重生，但代价是百万人的性命。第二，成为新的梦锚，替代顾倾栎，让第二岚湾继续存在，换取现实的苟延残喘。”
　　他的嘴角，勾起一抹嘲讽的笑容：“你选哪一个？”
　　顾北鄯看着被抓住的江眠，看着营养液舱里的哥哥，看着那些站在门口，泪流满面的家属。
　　两个选择，无论选哪一个，都是万劫不复。
　　他的目光，扫过逆锚器，扫过营养液舱，扫过那些连接着无数长梦者的数据线。
　　突然，他笑了。
　　那是一种释然的笑，一种带着决绝的笑。
　　“我不选。”顾北鄯的声音，清晰而坚定，回荡在整个房间里。
　　林辰的笑容僵住了：“你说什么？”
　　顾北鄯抬起头，看向林辰，眼神里带着一丝锋芒。
　　“我选第三条路。”他说，“让梦和现实，对调。”
　　他举起逆锚器，不是对准营养液舱，而是对准了天花板上的总控台。
　　“逆锚器不仅能切断连接，还能逆转梦素的流向。”顾北鄯的声音，带着一丝疯狂，“我要让第二岚湾的梦素，倒流回现实。我要让所有的长梦者，同时清醒。我要让所有的市民，同时进入梦境。”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
　　“我要把选择权，交给他们自己。”
　　“疯了！你疯了！”林辰怒吼着，举起枪，朝着顾北鄯扣动了扳机。
　　子弹划破空气，朝着顾北鄯的胸膛射来。
　　江眠突然挣脱了黑衣人的束缚，扑到了顾北鄯的身前。
　　子弹，穿透了她的身体。
　　白色的连衣裙，瞬间被染成了红色。
　　江眠的身体，开始变得透明，像水汽一样，一点点消散。她看着顾北鄯，嘴角勾起一抹浅淡的笑容。
　　“替我……看看……真正的太阳……”
　　话音未落，她的身体，彻底消散在空气里。
　　“江眠！”顾北鄯的眼眶，瞬间红了。
　　他猛地按下了逆锚器的按钮。
　　一道刺眼的光芒，从逆锚器里爆发出来，瞬间席卷了整个房间。
　　营养液舱里的顾倾栎，发出了一声痛苦的嘶吼。那些连接着他的数据线，开始疯狂地闪烁。
　　第二岚湾的天空，突然裂开了一道巨大的口子。阳光，从口子里倾泻而下，照亮了这座永恒停留在凌晨3:33的城市。
　　那些面无表情的“市民”，突然停下了重复的动作。他们抬起头，看着天空中的太阳，眼神里，渐渐有了神采。
　　现实里的岚湾，无数沉睡着的人，突然睁开了眼睛。他们看着窗外的天空，看着身边的亲人，泪流满面。
　　而那些清醒着的人，突然陷入了沉睡。他们的意识，进入了第二岚湾，看到了这座镜像城市的真相。
　　顾北鄯站在光芒里，看着眼前的一切。
　　他不知道，这样做的后果是什么。
　　他只知道，他把选择权，交给了每一个人。
　　是选择留在梦里，还是回到现实？
　　是选择永恒的幸福，还是选择带着痛苦的真实？
　　答案，在每一个人的心里。
　　光芒散去时，顾北鄯缓缓倒下。他的视线开始模糊，耳边传来了无数人的声音——有哭喊声，有欢笑声，有叹息声。
　　他仿佛看见，江眠站在阳光下，对着他微笑。
　　他仿佛看见，顾倾栎走出了营养液舱，朝着他伸出了手。
　　他仿佛看见，岚湾的天空，升起了一道绚丽的彩虹。
　　意识彻底沉沦前，顾北鄯的嘴角，勾起了一抹安心的笑容。
　　这场关于梦与现实的战争，终于，有了一个新的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