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蜃网》下个转弯

5、第三幕 集体清醒 光芒散尽时

　　光芒散尽时，顾北鄯是被一阵剧烈的头痛惊醒的。
　　他躺在第二岚湾的蜃景控股大厦底层，浑身的骨头像是被拆开又重新拼起来，疼得钻心。逆锚器掉在手边，外壳滚烫，屏幕上闪烁着一行红色的字：梦素逆流率100%。
　　他撑着地面坐起来，视线还有些模糊。眼前的景象，让他的呼吸猛地一滞。
　　营养液舱已经空了。顾倾栎站在不远处，穿着一身干净的白衬衫，正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掌。那些连接着他的数据线，已经全部断裂，散落在地上，像一条条死去的蛇。
　　林辰和那些黑衣人，消失得无影无踪。只有江眠消散的地方，还残留着一丝淡淡的白光，像未散尽的余温。
　　“哥。”顾北鄯的声音沙哑得厉害。
　　顾倾栎缓缓转过身。他的眼神不再空洞，而是带着一丝迷茫，一丝疲惫，还有一丝……久违的温和。
　　“小北。”顾倾栎的声音很轻，“我好像，做了一个很长的梦。”
　　顾北鄯的眼眶一热，差点落下泪来。他想说些什么，却听见一阵急促的脚步声。梦盗少年团的三个少年冲了进来，为首的疤脸少年手里拿着一个平板电脑，脸色惨白。
　　“顾警官，不好了！”疤脸少年把平板递过来，屏幕上是岚湾的实时监控画面，“蜃景控股启动了最终协议！他们在强制所有人永眠！”
　　顾北鄯接过平板，心脏骤然收缩。
　　画面里，现实中的岚湾陷入了一片混乱。无数市民的脑机接口突然亮起刺眼的红光，那些刚刚醒来的长梦者，还没来得及和家人拥抱，就再次陷入了沉睡。街道上，有人摔倒，有人哭喊，有人拼命地想扯掉头上的接口，却被一股无形的力量死死按住。
　　蜃景控股的巨幕投屏上，林辰的脸占据了整个画面。他的笑容疯狂而扭曲。
　　“市民们，欢迎来到永恒的梦境。”林辰的声音传遍了整座城市，“从今天起，我们将永远生活在第二岚湾。没有痛苦，没有烦恼，只有永恒的幸福。”
　　“疯子！”顾北鄯咬牙切齿，一拳砸在地上。
　　逆锚器的逆转，只换来了短暂的和平。蜃景控股的反扑，比他想象的还要凶狠。
　　“最终协议一旦完成，所有人的意识都会被永久锁在第二岚湾。”顾倾栎走到他身边，声音低沉，“到那时，现实就会彻底变成一座空城。”
　　“为什么？”顾北鄯看着他，“哥，你明明知道，这是一座牢笼。”
　　顾倾栎闭上眼，脸上露出痛苦的神色。
　　“七年前，我发现了蜃网的漏洞。我以为，我可以用梦境，构建一个更美好的世界。”顾倾栎的声音带着一丝哽咽，“我自愿成为梦锚，我以为，我是在拯救所有人。直到刚才，我才明白，我只是蜃景控股的一颗棋子。”
　　他睁开眼，看向顾北鄯，眼神里带着决绝。
　　“我知道，怎么阻止最终协议。”
　　顾北鄯的眼睛亮了起来：“怎么做？”
　　“零梦者。”顾倾栎的目光落在他的身上，“你的体质，是唯一的钥匙。你天生无法做梦，你的脑波频率，和蜃网的频率完全相反。只要把你的脑波病毒化，扩散到全城的脑机接口，就能反向感染蜃网，让所有人都无法被强制催眠。”
　　“病毒化？”顾北鄯皱起眉，“会有什么后果？”
　　“你会成为蜃网的‘抗体’。”顾倾栎的声音顿了顿，“从此以后，你可能再也无法靠近任何脑机接口。甚至，你的存在，会让周围的人，都无法进入梦境。”
　　顾北鄯笑了。他想起自己二十八年的人生，想起那些独自清醒的夜晚，想起那些被人嘲笑的日子。
　　“我本来，就不会做梦。”顾北鄯站起身，“告诉我，怎么做。”
　　顾倾栎带着他走到总控台前，手指在屏幕上飞快地操作着。一道道复杂的代码在屏幕上流淌，像一条条发光的河流。
　　“把你的手掌放在这里。”顾倾栎指着控制台中央的一个凹槽，“我会把你的脑波频率提取出来，制作成病毒程序。然后，通过第二岚湾的网络，扩散到现实的每一个脑机接口。”
　　顾北鄯深吸一口气，将手掌放了上去。
　　一股冰凉的电流瞬间传遍全身，他的大脑像是被塞进了一个高速运转的机器，无数的画面在眼前闪过——苏晚直播时的惊恐，江眠消散时的笑容，长梦者家属泪流满面的脸，还有顾倾栎七年前的笑容。
　　“坚持住！”顾倾栎的声音带着焦急，“病毒程序需要你的脑波作为模板，很快就好！”
　　顾北鄯咬紧牙关，额头上渗出细密的冷汗。他能感觉到，自己的脑波正在被一点点剥离，像是有一把刀，在他的大脑里切割。
　　就在这时，整座大厦突然剧烈地摇晃起来。
　　窗外的天空，开始扭曲。现实与第二岚湾的边界，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破碎。街道像折纸一样翻转，高楼大厦错位重叠，现实里的霓虹和第二岚湾的光点交织在一起，形成了一片诡异的混沌。
　　“边界破碎了！”疤脸少年大喊，“两座城市要融合了！”
　　顾北鄯抬起头，透过扭曲的天空，他看见了现实里的岚湾。无数的人躺在地上，脑机接口闪烁着红光，他们的意识在现实与梦境之间挣扎，表情痛苦而狰狞。
　　“加快速度！”顾北鄯对着顾倾栎大喊。
　　顾倾栎的手指更快了。屏幕上的代码，已经快要完成。
　　就在这时，一道黑色的影子突然从天花板上跃下，朝着顾北鄯扑来。
　　是梦狩！
　　顾北鄯来不及躲闪，只能眼睁睁地看着黑影的利爪，朝着自己的喉咙抓来。
　　“小心！”顾倾栎猛地扑过来，挡在他的身前。
　　利爪穿透了顾倾栎的胸膛。
　　顾北鄯的瞳孔骤然收缩，时间仿佛在这一刻静止了。
　　“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