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蜃网》下个转弯

3、第二幕 双城记

　　意识回笼时，顾北鄯正站在岚湾市的中央大道上。
　　潮湿的海风裹着咸腥味扑面而来，全息广告在楼宇间穿梭闪烁，屏幕上依旧是蜃景控股那位白大褂发言人，笑容温和得近乎虚假。可顾北鄯的脊背却窜起一股寒意——眼前的一切太熟悉了，熟悉到透着刺骨的诡异。
　　他抬手看了眼腕间的表。
　　凌晨三点三十三分。秒针像被钉死了一般，停在表盘的刻度上，纹丝不动。
　　不远处的早餐铺前，穿着蓝色工装的男人正弯腰系鞋带，动作定格在低头的瞬间；空中掠过的全息快递舱悬在半米高的地方，舱门半开，露出里面的包裹；就连街角那只流浪猫，都保持着弓背的姿态，瞳孔里映着凝滞的霓虹。
　　整座城市，都卡在了凌晨3:33这个时间点上，像一幅被按下暂停键的画。
　　“欢迎来到第二岚湾。”
　　清冷的女声在身后响起。顾北鄯猛地转身，看见江眠站在路灯下，白色的连衣裙在夜风中微微摆动。她的脸依旧模糊，像蒙着一层薄纱，可那双眼睛里的冰冷，却比上一次见面时更甚。
　　“这里是……镜像城市？”顾北鄯的声音有些沙哑。他低头看向自己的手掌，指尖的纹路清晰可见，皮肤的触感也无比真实，可心脏却在胸腔里疯狂擂动——这里不是现实。
　　“是，也不是。”江眠缓步走近，她的脚步落在地面上，没有发出一丝声响，“这里是用长梦者的大脑搭建的牢笼。每一个沉睡着的人，都是这座城市的一块砖。”
　　顾北鄯环顾四周。那些面无表情的“市民”，眼神空洞得像玻璃珠子，他们重复着同一个动作，日复一日，年复一年，永远困在凌晨3:33的岚湾。
　　“苏晚的头颅，就在这里？”他想起那个直播断头的夜晚，想起那道一闪而过的黑影。
　　江眠点头，抬手指向不远处的蜃景控股大厦。那座高耸入云的建筑，在现实里是岚湾的地标，在第二岚湾，却透着一股阴森的气息。
　　“所有被断头的死者，头颅都被嵌在了大厦的底层。他们的意识被剥离，成为了第二岚湾的‘能量源’。”江眠的声音顿了顿，“而那些断头的黑影，是蜃景控股养的‘梦狩’，专门猎杀试图逃离梦境的清醒者。”
　　顾北鄯的拳头攥得死紧，指节泛白。他想起队长递来的卷宗，那些被断头的死者，全都是对蜃网提出过质疑的人。
　　“你说，这里的每多一个长梦者，现实就会少一段历史？”顾北鄯想起江眠在天台说的话，心脏猛地一沉。
　　江眠走到他身边，伸出手，掌心向上。她的指尖掠过空气，一道透明的光幕突然展开，上面是岚湾的历史档案——从百年前的小渔村，到如今的巨型都市，无数的文字和影像在光幕上流淌。
　　可顾北鄯却发现，光幕上有很多空白的地方，像被人用橡皮擦抹去了一般。
　　“看到了吗？”江眠的声音带着一丝悲凉，“三个月前，长梦者突破十万时，岚湾的百年渔港史消失了；一个月前，长梦者突破五十万，二十年前的那场海啸灾难，从所有人的记忆里被彻底删除。”
　　她抬手，轻轻拂过光幕上的空白处。
　　“当长梦者的数量达到阈值，当现实的历史被删得一干二净时，第二岚湾就会吞噬现实。到那时，所有人都会被困在永恒的梦境里，而蜃景控股，就是这个世界的神。”
　　顾北鄯的呼吸一滞。他终于明白，哥哥顾倾栎七年前说的“惊天动地的大事”，到底是什么。
　　“我要找到他。”顾北鄯抬起头，目光坚定，“顾倾栎，他是这里的首席架构师，也是‘第一枚梦锚’。只要拔出他，第二岚湾就会崩塌，对不对？”
　　江眠沉默了片刻，才缓缓开口：“理论上是这样。但你要知道，顾倾栎早已和第二岚湾共生。他的大脑，是这座城市的地基。拔出他，就等于……杀死所有的长梦者。”
　　顾北鄯的身体一僵。
　　百万长梦者。那些沉睡的人，有老人，有孩子，有等待着家人醒来的丈夫和妻子。他不能，也不敢，用百万人的性命，去换一个现实的重生。
　　“我有办法。”一个清脆的少年声突然响起。
　　顾北鄯和江眠同时转头，看见三个穿着连帽衫的少年，从街角的阴影里走了出来。为首的那个少年，脸上带着一道浅浅的疤痕，眼神却透着一股与年龄不符的狡黠。
　　“梦盗。”江眠轻轻吐出两个字。
　　少年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没错。我们靠潜入别人的梦境偷东西为生。顾警官，我们早就看蜃景控股不顺眼了。”
　　他走到顾北鄯面前，递过来一个小小的黑色装置。
　　“这是‘逆锚器’。我们研发的。”少年拍了拍装置，“可以暂时切断顾倾栎和第二岚湾的连接。只要能撑过十分钟，我们就能把他的大脑从梦境底层拉出来，同时保住长梦者的性命。”
　　顾北鄯接过逆锚器，冰冷的金属触感传来。他看着眼前的三个少年，看着他们眼里的光，突然觉得，自己不是一个人在战斗。
　　“计划是什么？”顾北鄯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潜入蜃景控股大厦的底层，找到顾倾栎的意识载体。”少年掏出一张全息地图，铺在地上，“大厦的底层有三道防线，第一道是梦狩，第二道是长梦者家属互助会的人——他们被蜃景控股洗脑了，以为我们是在伤害他们的亲人。第三道，是顾倾栎自己设下的意识屏障。”
　　江眠看着地图，眉头微微蹙起：“第三道屏障，只有我能破解。我是第一代长梦者的集体潜意识聚合体，和顾倾栎的意识频率是相通的。”
　　顾北鄯看着她，眼神里带着一丝担忧：“你会有危险吗？”
　　江眠的嘴角，勾起一抹浅淡的笑容。这一次，她的笑容里，终于有了一丝温度。
　　“从我诞生的那一刻起，我的使命，就是毁掉这座牢笼。”
　　行动定在凌晨3:33的下一个“循环点”。
　　梦盗少年团负责解决第一道防线的梦狩。他们手里拿着特制的干扰器，那些黑影般的梦狩，在干扰器的作用下，像遇到阳光的雪一样，瞬间消融。
　　顾北鄯负责对付第二道防线的家属互助会。那些失去亲人的人，眼神里充满了愤怒和绝望，他们拿着铁棍和砍刀，朝着顾北鄯扑来。
　　“别伤害他们！”顾北鄯大喊一声，闪身躲过一根铁棍。他不能对这些人动手，他们只是被蒙蔽的受害者。
　　他只能躲闪，只能避让，身上被划出了一道道血痕。少年团的人想上来帮忙，却被他喝止：“去破解第三道防线！这里交给我！”
　　就在顾北鄯快要撑不住的时候，江眠突然开口了。她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一股奇异的力量，穿透了所有人的耳膜。
　　“看看你们的亲人！”江眠的声音在走廊里回荡，“他们不是在‘深度疗愈’！他们是被困在了梦里！他们在哭！在喊救命！”
　　那些家属的动作，突然停了下来。他们的眼神里，闪过一丝迷茫。
　　江眠伸出手，掌心展开一道光幕。光幕上，是长梦者们的意识碎片——一个母亲在梦里呼唤着孩子的名字，一个丈夫在梦里抚摸着妻子的脸颊，一个孩子在梦里哭着找爸爸妈妈。
　　“醒醒！”江眠的声音带着一丝哽咽，“蜃景控股在骗你们！”
　　有一个女人，突然丢下了手里的砍刀，蹲在地上，失声痛哭。她的丈夫，已经沉睡了三个月。
　　越来越多的人，放下了武器。他们看着光幕上的画面，泪流满面。
　　顾北鄯松了一口气，捂着流血的手臂，朝着走廊尽头的大门跑去。
　　大门后面，就是第二岚湾的底层，也是顾倾栎的意识载体所在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