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蜃网》下个转弯

2、第一幕 零梦者(2) 一个正

　　一个正在直播的人，怎么会深度潜梦？
　　顾北鄯皱起眉，伸手想去拿那枚手环，却被一个穿着白大褂的男人拦住了。男人的胸牌上写着：蜃景控股，技术部总监，林辰。
　　“顾警官，案发现场的物品，需要经过我们的技术检测。”林辰的笑容很标准，却带着一种拒人千里之外的疏离，“毕竟，涉及到蜃网的安全。”
　　“这是刑事案件。”顾北鄯的声音很冷，“轮不到你们蜃景控股插手。”
　　“顾警官，你应该清楚。”林辰微微俯身，声音压低，带着一丝威胁的意味，“苏晚是我们的签约主播，她的脑机接口，是最新的量子纠缠型号。她的死，很可能和蜃网的漏洞有关。我们有权知道真相。”
　　顾北鄯盯着他的眼睛。林辰的眼神很稳，没有丝毫慌乱，仿佛早就知道会发生这样的事。
　　“让开。”顾北鄯的手指搭上了腰间的配枪，“否则，我以妨碍公务罪逮捕你。”
　　林辰的笑容僵了一下，缓缓退开了。
　　顾北鄯拿起那枚手环，屏幕上的光芒映在他的瞳孔里。他调出苏晚的潜梦记录，却发现一片空白。
　　像是被人刻意抹去了。
　　“队长，查一下苏晚最近的就医记录。”顾北鄯站起身，“还有，她是不是‘长梦者’？”
　　长梦者。这个词像一根刺，扎在每个岚湾市民的心上。
　　近半年来，越来越多的人开始陷入漫长的沉睡。他们一睡就是三五天，甚至一个星期，身体变得像植物人一样，只有大脑还在高速运转，疯狂地生产着梦素。官方说，这是“深度疗愈”，是蜃网的福利，能让人彻底放松身心。可只有顾北鄯知道，那些长梦者的家属，都在偷偷哭泣。
　　他们的亲人，再也醒不过来了。
　　队长的动作很快，十分钟后，一份报告发了过来。顾北鄯划开屏幕，瞳孔猛地一缩。
　　苏晚的就医记录显示，她在三个月前，就被诊断出“长梦倾向”。而她的名字，赫然出现在蜃景控股的长梦者收容名单里。
　　一个被收容的长梦者，怎么会出现在直播镜头前？
　　顾北鄯的脑子里，闪过一个荒谬却又无比清晰的念头——直播的，根本不是苏晚本人。
　　是她的梦。
　　他猛地转身，冲向大厦的顶楼天台。
　　夜风很大，吹得他的风衣猎猎作响。天台的门虚掩着，顾北鄯推开门，看见栏杆旁站着一个人。
　　是个女人，穿着一身白色的连衣裙，长发及腰，在夜风中微微飘动。她的脸很模糊，像是隔着一层毛玻璃，看不真切。
　　“你是谁？”顾北鄯的手按在配枪上，声音警惕。
　　女人缓缓转过身，嘴角勾起一抹浅淡的笑容。她的眼睛很漂亮，像盛着一汪秋水，却又带着一种不属于人类的冰冷。
　　“我是江眠。”女人说，“梦的curator。”
　　顾北鄯皱起眉。curator，策展人。这个词用在梦里，未免太过诡异。
　　“苏晚的死，是你干的？”
　　“不是我。”江眠摇了摇头，“是‘它’。”
　　“它是谁？”
　　江眠没有回答。她伸出手，掌心躺着一枚银色的钥匙，上面刻着繁复的纹路，像某种古老的图腾。
　　“这是梦钥。”江眠说，“能打开第二层梦境。”
　　“第二层梦境？”顾北鄯的心跳漏了一拍。官方宣称，蜃网只有一层梦境，就是供市民娱乐、疗愈的云梦平台。
　　“官方骗了你们。”江眠的声音很轻，却像一道惊雷，在顾北鄯的耳边炸响，“蜃网的底层，是第二岚湾。一座由长梦者的大脑构建的，镜像城市。”
　　顾北鄯接过那枚梦钥，指尖传来一阵冰凉的触感。钥匙的纹路像是活的，在他的掌心轻轻蠕动。
　　“苏晚的头颅，在第二岚湾。”江眠说，“所有被断头的死者，头颅都在那里。”
　　“断头案的凶手，也在那里？”
　　“是。”江眠点了点头，“但你要记住，在第二岚湾，你不能相信任何人。包括……你自己。”
　　话音未落，江眠的身体突然变得透明，像水汽一样，消散在夜风中。
　　顾北鄯握紧了掌心的梦钥，心脏狂跳不止。
　　他低头看了看手腕上的手表，凌晨三点。岚湾的大部分市民，都在蜃网的梦境里沉睡着。而他，这个天生的零梦者，即将第一次，踏入别人的梦。
　　回到刑警队的办公室，顾北鄯锁上了门。他坐在办公桌前，将那枚梦钥放在桌上。钥匙的纹路在灯光下闪烁着诡异的光芒，像是在引诱他。
　　他想起了顾倾栎。
　　七年前的那个夏天，哥哥顾倾栎在一次潜水活动中失踪。官方的搜救队找了三天三夜，只捞上来一件染血的潜水服。他们说，顾倾栎掉进了深海的暗流里，尸骨无存。
　　可顾北鄯一直不信。
　　他记得，在顾倾栎失踪的前一天，他曾兴奋地拉着自己的手，说他发现了蜃网的秘密。说蜃景控股在做一件惊天动地的大事，说他要成为改变世界的人。
　　现在想来，哥哥的话，绝非空穴来风。
　　顾北鄯深吸一口气，拿起那枚梦钥。按照江眠的指引，他将梦钥贴在自己的额头上。
　　一阵剧烈的刺痛传来，像是有无数根针，扎进了他的大脑。他眼前一黑，失去了意识。
　　再次睁开眼时，顾北鄯发现自己站在一条长长的隧道里。
　　隧道的墙壁是透明的，能看见外面漂浮着无数的光点，像星星。光点的背后，是一座座悬浮在空中的建筑，和岚湾的建筑一模一样，却又带着一种不真实的虚幻感。
　　这里，就是第二岚湾。
　　隧道的尽头，站着一个人。
　　那个人穿着一身黑色的风衣，身形挺拔，侧脸的轮廓和顾北鄯一模一样。
　　是顾倾栎。
　　顾北鄯的瞳孔骤然收缩，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攥紧了。
　　七年了。他以为哥哥早就死了，却没想到，会在这样一个诡异的地方，看见他。
　　顾倾栎缓缓转过身，脸上带着温和的笑容，和七年前一模一样。他伸出手，朝着顾北鄯的方向。
　　“小北。”他说，声音低沉而温柔，“欢迎来到真正的岚湾。”
　　顾北鄯站在原地，浑身僵硬，动弹不得。
　　他看着顾倾栎的脸，看着那双和自己一模一样的眼睛，突然发现，哥哥的瞳孔里，没有任何情绪。
　　像一口深不见底的古井。
　　隧道的墙壁开始渗出黑色的液体，像是浓稠的血。那些液体落在地上，发出滋滋的声响，腐蚀出一个个黑色的洞。
　　顾倾栎的笑容渐渐变得诡异，他的身体开始扭曲，像被揉皱的纸。他的背后，升起一道黑色的影子，和苏晚直播间里的那道影子，一模一样。
　　影子缓缓抬起手，指向顾北鄯。
　　顾北鄯的余光瞥见，自己的脚下，也升起了一道影子。
　　一道和他一模一样的，黑色的影子。
　　影子抬起头，朝着他，露出了一个冰冷的笑容。
　　顾北鄯猛地惊醒，冷汗浸透了他的衬衫。
　　窗外的天，已经亮了。霓虹熄灭，阳光穿透云层，洒在岚湾的街道上。
　　他看着掌心的梦钥，纹路依旧清晰。
　　桌上的手机震动起来，是一条匿名短信。
　　“在别人的梦里，杀死你自己的影子。否则，第二岚湾，将吞噬一切。”
　　顾北鄯握紧了手机，指节泛白。
　　他知道，这场关于梦的战争，才刚刚开始。
　　而他，是唯一的，零梦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