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蜃网》下个转弯

1、第一幕 零梦者 2047

　　2047年的岚湾，是浸泡在霓虹里的钢铁巨兽。
　　潮湿的海风裹着全息广告的碎屑，黏在每一寸裸露的皮肤上。深夜十点，中央大道的巨幕投屏还在循环播放蜃景控股的宣传片——穿着白大褂的发言人笑容温和，背景里是无数连接着脑机接口的头颅，在营养液中微微沉浮，像沉睡的深海鱼。“全域脑机云覆盖第三年，梦素发电占比突破70%。零污染，零排放，零隐私泄露。岚湾，是永不落幕的梦之都。”
　　顾北鄯站在街角的自动贩卖机前，指尖抵着冰凉的玻璃。贩卖机里的罐装咖啡泛着劣质的焦糖色，他投了币，哐当一声，罐子滚落出来，带着金属特有的冷硬质感。
　　他不喝这个。只是想找点事做，对抗漫漫长夜里无处安放的清醒。
　　岚湾的夜晚是属于蜃网的。当城市陷入沉睡，亿万大脑接入云梦平台，情绪翻涌成电流，点亮整座城市的霓虹。唯有顾北鄯，是这座梦里城市的异类。
　　他是天生的梦感缺失者。
　　七年前，当蜃景控股的第一批脑机接口推向市场，十五岁的顾北鄯和孪生哥哥顾倾栎一起，被父母拽去体验。顾倾栎戴上接口的瞬间，眼睛亮得惊人，说他看见了漫天的星子，像碎掉的玻璃碴。而顾北鄯只觉得额角一阵刺痛，随后便是无边无际的空白。
　　检测报告上写着：脑波频率异常，无法与蜃网建立连接。
　　在那个全民皆梦的时代，这份报告成了他的原罪。他不能靠做梦生产梦素，不能靠梦境疗愈失眠，甚至不能像普通人一样，在梦里逃避现实的疮痍。他只能靠着最原始的睡眠，在黑夜里与自己的呼吸对峙。
　　也正因如此，他成了岚湾市刑警队里，唯一一个能处理“网络潜梦犯罪”的人。别人的大脑会被梦境篡改记忆，唯有他，是刀枪不入的清醒者。
　　手机在口袋里震动起来，屏幕亮起，是队长的名字。顾北鄯划开接听键，队长的声音带着前所未有的慌乱，像被什么东西扼住了喉咙。
　　“顾北鄯，立刻到中央演播大厦。快！”
　　“什么案子？”
　　“……断头案。”队长顿了顿，吐出的三个字带着颤音，“直播断头。全球百万观众看着的。”
　　顾北鄯的瞳孔骤然收缩。
　　中央演播大厦的顶楼，血腥味和消毒水的味道混杂在一起，呛得人鼻腔发疼。
　　女主播苏晚的直播间还没关闭，全息投影悬浮在半空中，定格在她倒下的那一秒。画面里，苏晚穿着精致的礼服，坐在环形的直播椅上，正对着镜头推荐最新款的脑机接口。她的笑容甜美，眼神里却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突然，她像是被什么东西绊了一下，身体猛地前倾，紧接着，一道黑色的影子闪过——快得像一道闪电。
　　下一秒，苏晚的头颅滚落在地，眼睛还睁着，里面的光一点点熄灭。
　　而她的身体，还保持着前倾的姿势，脖颈处是平整的切面，鲜血喷薄而出，染红了昂贵的礼服。
　　直播间里的弹幕瞬间爆炸，从满屏的“姐姐好美”，变成了密密麻麻的“卧槽”“杀人了”“救命”。
　　顾北鄯蹲下身，指尖悬在苏晚脖颈的切面上，没有触碰。切面太过平整，不像是刀砍的，反而像……被某种能量瞬间切割。
　　“法医初步鉴定，死亡时间就是直播画面里的那个时间点。”队长站在他身后，递过来一份报告，“而且……”
　　队长的声音顿住了，脸色惨白。
　　顾北鄯抬起头。
　　“而且什么？”
　　“苏晚的头颅，不见了。”队长咽了口唾沫，“现场没有，大厦监控里没有，连下水道都排查过了，连根头发丝都没找到。”
　　顾北鄯的目光落在苏晚的手腕上。那里戴着一枚蜃景控股的定制手环，是接入蜃网的身份凭证。手环的屏幕还亮着，显示着她的睡眠状态——深度潜梦，梦素生成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