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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7、照顾 模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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模糊中,感觉有东西在胸前移动。温热的,柔软的,带着潮气。
耳边有絮絮的低语,声音很近,语调熟悉。
他调动剩余的力气,勉强抬起手——抓住了一条柔软的毛巾,和毛巾上那双骨节分明的手。
眼皮沉重地掀开一道缝,光线和朦胧的人影涌入,到了一半又合拢。
第二天清晨,从香甜梦境醒来。
苏文睁开眼,他缓缓伸了个懒腰,骨骼舒展,发出轻微的脆响。
一夜无梦,深度睡眠带来轻松舒适的慵懒感。
走出卧室,餐桌上,一杯牛奶下面压着张便签纸。
字迹有些匆忙:「哥,上午有排练,先走了。」
他摸了摸杯子,温的。人应该刚离开不久。
晨光正好,穿过玻璃杯,折射出一点晃眼的光。
他对着餐桌拍了张照片,点开那个熟悉的对话框,发送。
「今天忙什么工作?怎么不等我醒来再走?牛奶温度刚刚好,谢了。」
放下手机,快速洗漱,出门,直奔公司。
今天是小卡拍摄。
第一套造型是简单的白衬衫,黑色领带,道具是一支红玫瑰。
他按照摄影师的指令,把玫瑰贴在脸颊,咬在唇间,拢在胸前……闪光灯一次次亮起,机械的开始动作,固定的弧度让笑容僵在脸上。
休息间隙,他回到更衣室,准备换第二套衣服。
拿起手机,早上发出的信息静静躺着,没有回复。
在忙新歌?跑行程?
「今天什么行程?」他又发了一条。
对着镜子自拍了几张,怎么看都不太对劲。这时,门被轻轻推开,宁探进头来。
他凑过去,翻看宁手机里刚才抓拍的工作照,挑挑拣拣,最后讨要了一张——他侧身对着镜头方向,微微笑着,一只手向画外递出那支红玫瑰的半身照。
在宁“啧啧”的扭曲笑声中,他点了发送。
第二套造型是宽领黑衬衫,搭配一条细细的金属颈链。
链坠随着他侧头、仰颈的动作,在锁骨附近滑动,带来些微冰凉的触感。
摄影师的指令变得简短,取而代之的是一声声调更高的“好!”“OK!”。明显更偏爱这一套。
宁也眼睛发亮地凑近,用手机猛拍了好几张。
拍摄结束后,主动发过来一堆照片,后面跟着一串表情和一句话:「拿去,迷死他。」
他先保存,然后,挑了两张最满意的,转发。
聊天界面里,一排绿色的发送,全来自自己。
他指尖悬在对话框上,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没有敲下新的字句。
他应该很忙。算了,别打扰了。
大概在忙新单曲吧。忙完……就好了。
想起那人以前累极的样子,逮着空隙就能睡着。那时候,他还能在旁边,给他盖件衣服,或者……充当枕头。
现在,除了“不打扰”,似乎也没有更好的方式了。
收工后,依旧蹭宁的车。
最近行程连轴转,累得连方向盘都懒得碰。
熟悉的街景在窗外匀速倒退,规律得令人昏昏欲睡。
半梦半醒间,只听到旁边宁时不时吸口气,或发出古怪的轻笑。
突然,一声低低的咒骂突然响起。
苏文蓦地睁开眼,看向身旁。
宁心虚地缩了缩脖子,小声嘟囔:“没、没怎么……刚看了个气人的短视频。”她瞄了他一眼,转移话题,“话说,你中文听力这么好了?这种话都听得懂?”
苏文眯了眯眼,想起直播时满屏飞过的、需要翻译软件紧急支援的“生动词汇”,以及某些华国粉丝“热情”的教学。
“你们教得好。”他语气平淡。
“嘿嘿,那是!”宁干笑两声,又来了劲,“我们还教了‘我爱你’、‘老公’、‘老婆’呢!怎么不见你用?多说点嘛,别跟我们见外!”
无聊的对话在公寓楼下终止。
苏文挥别宁,拖着仿佛灌了铅的双腿上楼。
不想洗澡,不想收拾。
他把自己扔进沙发,先摸出手机,点开常用的娱乐应用。
特别关注列表里,唯一那个名字,半小时前更新了一条视频。
点开。灯光迷离的酒吧,镜头掠过几张笑脸——阿特、Mai、Pa姐……有人在拿着酒瓶跟唱,有人在笑闹,背景音嘈杂。
原来,这就是宁刚才突然爆粗的原因。
苏文扯了扯嘴角,说不出是什么滋味。他按熄屏幕,把手机扔到一边。
目光扫过客厅——昨天醉酒回来踢乱的拖鞋,桌上没洗的杯碗,一片狼藉。
太累了。
他干脆视而不见,起身走回卧室,关上门,将自己隔绝。
倒在床上,闭紧眼,试图找回昨天那种黑沉无梦的睡眠。
然而,窗外的车声,隔壁隐约的音乐,怦怦的心跳声……都是烦人的音效,阻碍他进入梦乡。
他翻身,用胳膊把耳朵挡住。
又翻回来,盯着天花板模糊的轮廓。
手机屏幕在黑暗中猝然亮起,光透过了紧闭的眼皮,惊动了他恍惚的神经。
他眉头下意识蹙紧,眼睫颤动,适应了片刻才聚焦。
屏幕上,他白天发出的那些照片和留言下面,多了一行新消息。
时间是凌晨2:12。
「今天是录制新音乐,照片很不错。」
礼貌,甚至算得上温和的回应。
解释了他一整日的“忙碌”。
可苏文看着那行字,看着那个突兀的凌晨时分,胸膛里却骤然涌起一股陌生而汹涌的情绪。
像是一团棉絮,堵在心口,又沉又闷,透不过气。
是委屈?他没有委屈的立场。
是愤怒,也不全是,这回复除了稍晚,之外无可挑剔。
什么都不是。又什么都像是。
只是无缘无故地,想发火想破坏。
他就这样趴着,一动不动,等失控的情绪渐渐平复,直到将堵在胸口的东西压下去。
然后,他才慢慢地从被子里探出手臂。
屏幕光再次亮起。他对着屏幕敲定,删除,又继续。
半晌没有动作,屏幕暗了下去。
他又按亮。
最终,指腹落下,一个字母一个字母地,敲出三个字。
「嗯,晚安。」
发送。
图标旋转,变成“已送达”。
他盯着那三个字,看了最后一眼,快速地吐出一口气,然后按熄屏幕,将手机甩到一边。
屋子重新陷入黑暗。
空调有点大,懒得起身找遥控器,他将自己缩起来,裹紧被子,闭上眼睛,陷入沉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