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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睡梦中的源代码 1 ...

  •   1

      凌晨一点,城中村社区卫生站。

      江晚坐在母亲病床边,看着点滴瓶里的液体一滴、一滴落下,像倒计时的沙漏。

      李秀珍还在昏迷中。值班医生检查后说,体内检测到多种药物残留:镇静剂、肌肉松弛剂,还有一种不明成分的神经抑制剂。

      “这种组合……”年轻医生皱着眉,“一般不用于临床。更像是……实验用药。”

      江晚的心沉下去。

      许澈到底给母亲用了多少种药?

      卫生站的灯光很暗,墙皮剥落,露出底下发黄的水泥。这里条件简陋,但安全——许澈想不到她会把母亲藏在这里。赵主管打了招呼,值班医生是熟人,一个字都不会往外说。

      手机震动。陆衍舟的微信:

      “安全了吗?”

      江晚打字:“在卫生站。你那边呢?”

      “许澈跑了。警察来之前,他带着两个助手从后门溜了。实验室里大部分仪器被毁,但核心数据服务器还在。我在拷贝。”

      “别留痕迹。”

      “知道。用你的加密工具。”

      江晚把“沉默者工具箱”里的一个远程访问程序发给了陆衍舟。那个程序可以绕过系统日志,像幽灵一样拷贝数据,不留脚印。

      十分钟后,陆衍舟发来一个文件传输链接。

      “数据包,87G。包括实验记录、药物配方、被试者档案。还有……一些别的东西。”

      江晚看着那个链接,手指悬在屏幕上,久久没有点开。

      她害怕。

      害怕看见苏璃被折磨的详细记录,害怕看见母亲的数据,害怕看见……她自己的名字。

      但必须看。

      她点开链接,开始下载。87G的数据,在城中村的破网速下,进度条缓慢得像在爬行。

      等待的时间里,江晚拿出平板,打开加密笔记。她要整理思路。

      从昨晚到现在,发生了太多事:

      1. 潜入心音科技,找到碎纸片,证实许澈用苏璃做药物实验。
      2. 天台对峙,陆衍舟坦白知情但未阻止。
      3. 许澈实验室,母亲被当作新被试者。
      4. 她用自己的“异常能力”干扰仪器,带母亲逃脱。

      还有一件最重要的事——

      她用绣针刺入左耳后的接收器,主动发射神经电信号时,感觉到了一些……不属于她的记忆碎片。

      像电影胶片在脑海里一闪而过:

      ·白色的实验室,刺眼的无影灯。
      ·穿着白大褂的人影,戴着口罩,看不清脸。
      ·一根细长的针,刺入一个孕妇的腹部。
      ·屏幕上,胎儿的心跳曲线剧烈波动。

      那些画面太真实,真实得像是她亲眼所见。

      但怎么可能?那是她出生前的事。

      除非……

      江晚的手指停在屏幕上。

      除非那些不是“记忆”,是储存在她左耳接收器里的……数据回放。

      图书馆老人说过:那个微型接收器不仅能接收神经电信号,还能存储数据。是实验的一部分,为了记录“实验体”的神经反应。

      如果接收器里真的有数据,那里面可能藏着什么?

      她需要读取它。

      2

      凌晨两点,下载完成。

      江晚把数据包导入平板,启动解密程序。密码是陆衍舟给的:SULI_1990_0308(苏莉的生日)。

      文件结构展开:

      /实验记录/
      ├── 被试者档案/
      │ ├── 001-012(已归档)
      │ └── 013(进行中)
      ├── 药物配方/
      ├── 伦理报告(伪造版)/
      └── 原始数据备份/

      江晚深吸一口气,点开“被试者档案”。

      001号:陈秀英(1951-2020)
      实验开始:1958年
      实验内容:胎儿期神经增强实验(第一代)
      结果:左耳永久性听力损伤,获得神经电信号感知能力。
      备注:实验体在成年后主动破坏接收器,退出研究。

      陈奶奶。

      江晚的手指在颤抖。

      陈奶奶也是实验体。和她一样,左耳失聪,有“异常能力”。所以她才会说“你这耳朵不是残疾,是天赋”,所以她才会留下那个邮箱,所以她才会……用一生来对抗这项技术。

      继续往下翻。

      002-011号,都是上世纪六七十年代的实验体。大部分失败了——有的先天畸形,有的智力受损,只有少数几个存活下来,但都有严重后遗症。

      然后,012号:

      姓名:苏璃(1990-2023)
      实验开始:1990年(出生后)
      实验内容:情绪感知强化(第三代)
      结果:获得超常微表情识别能力,但对他人情绪过度敏感,导致严重焦虑。
      备注:实验体在2023年发现实验真相,试图举报。处理方式:药物诱导自杀(成功)。

      江晚闭上了眼睛。

      苏璃。那么温柔,那么坚定的人,从出生起就是实验的一部分。她以为自己在研究技术,实际上她研究的,是她自己被改造过的大脑。

      她以为自己在拯救别人,实际上她一直在被监控,被操控,直到最后,被“处理”掉。

      眼泪掉下来,滴在平板上。

      江晚抹了把脸,继续。

      013号。

      文件加载出来的瞬间,她的呼吸停了。

      姓名:江晚(1997- )
      实验开始:1997年3月12日(胎儿期,孕24周)
      实验内容:神经电信号双向传导(第四代)
      目标:制造能“接收”并“发射”神经电信号的完美实验体。
      结果:

      ·左耳人工耳蜗植入(隐藏式,外观为疤痕)
      ·神经皮层改造,获得情绪电流感知能力
      ·接收器-发射器一体化植入(左耳后)
      ·当前状态:存活,能力稳定
      监控等级:最高
      监护人:李秀珍(知情,签署保密协议)
      备注:实验体尚未觉醒完整能力。建议持续观察,必要时可激活“控制协议”。

      江晚盯着屏幕,一个字一个字地读,读了三遍。

      每一个字都认识,连在一起,却像外星语言。

      胎儿期实验。人工耳蜗。神经皮层改造。接收器-发射器。

      还有最后那个词:“控制协议”。

      什么意思?许澈能控制她?像控制机器一样,按下按钮,她就听话?

      她想起昨晚在实验室,许澈看着她的眼神——那不是看人的眼神,是看实验品的眼神。评估,分析,计算价值。

      所以他才敢那么肆无忌惮。因为他知道,如果必要,他可以让江晚“安静”。

      江晚的手在抖。她放下平板,走到洗手间,打开水龙头,用冷水一遍遍冲脸。

      镜子里的自己,脸色惨白,眼眶通红。左耳的那道疤,在灯光下像一条银色的蜈蚣,丑陋地盘踞在皮肤上。

      那不是伤疤。

      那是接口。

      是她被改造、被监控、被设计的证据。

      她以为自己是个人,实际上,她是个产品。编号013,第四代实验体。

      3

      凌晨三点,江晚回到病床边。

      李秀珍醒了,正虚弱地看着天花板。看见江晚,她努力扯出一个笑容:“晚晚……”

      “妈。”江晚握住她的手,“感觉怎么样?”

      “头晕……没力气。”李秀珍的声音很轻,“我这是……在哪?”

      “卫生站。安全的地方。”江晚犹豫了一下,“妈,我问你件事。我出生前,你是不是……签过什么协议?”

      李秀珍的眼神闪躲了一下。

      “什么协议?没有啊……”她别开脸。

      “妈。”江晚的声音很轻,但很坚定,“我都知道了。013号实验体。胎儿期神经改造。陈奶奶也是实验体,苏璃也是。你告诉我实话,好吗?”

      病房里安静了很久。

      点滴瓶里的液体还在往下滴,嗒,嗒,嗒。

      李秀珍终于转回头,眼泪从眼角滑下来。

      “对不起……晚晚……妈对不起你……”她哭着说,“那时候……妈太年轻了……你爸跑了,妈一个人,怀着孕,没钱,没工作……陈秀英介绍了个医生,说有个研究项目,能给孕妇免费做高级产检,还给营养费……”

      她喘了口气,继续说:“妈以为就是普通研究……他们说是研究‘胎儿听力发育’……谁知道……谁知道他们会……”

      她说不下去了,只是哭。

      江晚握着母亲的手,心里像被什么东西绞着。

      她能怪母亲吗?一个被抛弃的孕妇,走投无路,为了让孩子活下去,签下一份看不懂的协议。

      她能怪陈奶奶吗?陈奶奶自己也是受害者,她介绍这个项目,也许是想帮李秀珍,也许……是被迫的。

      她该怪谁?

      怪那些穿白大褂的人?怪许澈的父亲?怪那些把人体当成实验材料的“科学家”?

      “妈,”江晚轻声问,“协议里,有没有提到‘控制协议’?”

      李秀珍愣住了:“什么控制?”

      “就是……他们有没有说,如果我出了什么问题,他们有权……处理?”

      李秀珍的脸色更白了。她颤抖着从枕头下摸出一个老旧的钱包,从夹层里掏出一张折叠得很小的纸。

      纸已经发黄,边缘破损。上面是密密麻麻的条款,最后有李秀珍歪歪扭扭的签名。

      江晚接过,快速浏览。

      大部分是医学术语,但有一条特别标注:

      “若实验体出现不可控异常行为,或对研究构成威胁,研究方有权采取必要措施,包括但不限于药物干预、神经调节、或强制收容。”

      强制收容。

      像对待危险的动物一样,关起来。

      江晚把纸折好,放回母亲手里:“妈,这个收好。以后如果有人拿这个威胁你,你就说,协议是胁迫签订的,无效。”

      “可是……”

      “没有可是。”江晚站起来,“从现在起,我们不再是被实验的小白鼠。我们是人,有权利说不。”

      她看了一眼点滴瓶,还有小半瓶:“妈,你再休息会儿。我出去办点事,天亮前回来。”

      “晚晚……”李秀珍抓住她的手,“你要去哪?别做傻事……”

      “我不做傻事。”江晚俯身,在母亲额头上亲了一下,“我要做正确的事。”

      4

      凌晨三点半,江晚回到车库。

      她没有开灯,在黑暗里坐下,打开平板。

      数据包里还有一个文件夹,叫“控制协议详情”。她点开。

      里面是几十份技术文档,详细描述了如何通过植入的接收器,向实验体发送“指令信号”。

      原理很简单:接收器本来就能接收神经电信号,反向利用,就可以发送特定的电信号,刺激实验体的大脑,影响她的情绪、思维、甚至行为。

      有三种级别的控制:

      1. 情绪调节(轻度):诱发平静、愉悦、或焦虑等特定情绪。
      2. 行为引导(中度):通过暗示性信号,影响实验体的决策倾向。
      3. 强制服从(重度):发送强干扰信号,暂时瘫痪实验体的自主意识,使其服从简单指令。

      江晚想起了昨晚在实验室,她主动发射信号干扰仪器时,那种强烈的失控感。

      如果许澈反向操作呢?如果他向她发送“强制服从”信号呢?

      她会变成什么?一个听话的傀儡?

      冷汗从后背渗出来。

      她继续往下翻,看到了更可怕的东西:

      “实验体013号特殊设定:因胎儿期改造程度过深,接收器与大脑边缘系统(情绪中枢)深度绑定。若强行移除接收器,可能导致永久性神经损伤,包括但不限于情感缺失、记忆丧失、或植物人状态。”

      不能移除。

      移除会死,或者比死更糟。

      留着,就是脖子上永远架着一把刀。

      江晚关掉文档,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

      绝望像潮水一样涌上来,淹没了她。

      她以为自己找到了武器(那些证据),以为自己有了盟友(陆衍舟),以为自己能赢。

      但现在她知道了,从一开始,她就是棋盘上的棋子。她的每一步,可能都在许澈的计算之中。

      甚至她的“反抗”,会不会也是实验的一部分?为了测试“实验体在发现真相后的应激反应”?

      手机震动。陆衍舟:

      “数据看完了吗?”

      江晚打字:“看完了。我是013号。”

      屏幕那头沉默了足足一分钟。

      然后:“对不起。”

      “为什么道歉?”

      “因为……我父亲可能也参与了。”陆衍舟打字很慢,“许澈的父亲许国华,是我父亲的导师。他们一起做过很多研究。我小时候,常听父亲提起‘神经接口’‘人机融合’……我以为那是科幻。”

      江晚的手指冰凉:“所以你父亲知道这个实验?”

      “我不知道。他三年前去世了,肝癌。临走前,他拉着我的手说:‘衍舟,有些技术,不该被发明。如果有一天你发现了,毁了它。’”

      江晚盯着那行字。

      毁了它。

      怎么毁?毁掉数据?毁掉实验室?还是……毁掉所有实验体,包括她自己?

      “江晚,”陆衍舟又发来一条,“还有一个文件夹,叫‘源代码’。我打不开,需要双重密钥。一份在许澈那里,另一份……”

      “另一份在哪?”

      “可能在苏璃那里。她死前一直在破解这个系统。”

      源代码。

      江晚想起了那个梦——不是梦,是数据回放。白色的实验室,刺眼的无影灯,针刺入孕妇腹部……

      那是她的“源代码”。

      是她被创造出来的原始记录。

      如果她能打开那个文件夹,也许就能知道,如何解除“控制协议”,如何摆脱这个该死的接收器。

      “我需要破解它。”江晚打字。

      “很难。许澈用了最高级别的加密。”

      “再难也要试。”江晚说,“天亮之前,我必须找到方法。否则许澈一旦发现数据被窃,他会立刻激活控制协议,把我变成他的傀儡。”

      “我可以帮你。”陆衍舟说,“我父亲留下了一些笔记,关于加密破解的。我发给你。”

      一个文件传输链接发过来。

      江晚点开,是一份手写笔记的扫描件。字迹工整,带着老派学者的严谨。

      笔记里详细分析了一种叫“神经波形锁”的加密技术——原理是利用特定人的脑电波特征作为密钥,只有匹配的脑电波才能解锁。

      而“源代码”文件夹的加密,很可能就是这种。

      需要两个人的脑电波:许澈的,和……另一个人的。

      “另一个密钥是谁的?”江晚问。

      陆衍舟回复:“不知道。但笔记里提到,双重神经波形锁通常用于‘双人控制’的重要文件。两个人必须同时在场,同时验证,才能解锁。”

      双人控制。

      江晚的脑子里闪过一个名字:许国华。

      许澈的父亲。如果他也是实验的参与者,那么另一个密钥,可能是他的。

      但他已经死了。

      死人的脑电波,怎么验证?

      除非……有备份。有他生前记录的脑电波数据。

      江晚立刻在数据包里搜索“许国华”。果然,找到一个文件夹,里面是大量的脑电波记录文件,时间跨度从1970年代到2018年(他去世前一年)。

      她随机打开一个文件,是脑电波的原始数据流。复杂,但规律。

      她需要找到那个“特定波形”——作为密钥的波形。

      但怎么找?几十年的数据,成千上万个波形文件,像大海捞针。

      除非……她知道密钥对应的时间点。

      江晚重新打开自己的实验档案,仔细看每一个日期。

      实验开始:1997年3月12日。

      那一天,发生了什么?

      她打开许国华的脑电波记录,找到1997年3月12日。

      只有一个文件,时长三小时。标注:“项目013植入手术”。

      江晚点开。

      脑电波图显示,手术期间,许国华的脑电波出现了剧烈的α波爆发——那是深度专注、高度投入的状态。

      而在手术结束的那一刻,波形突然变得极其规律:每秒10次的稳定振荡,持续了整整三十秒。

      像一段密码。

      江晚截取那三十秒的波形,保存为模板。

      然后,她打开“源代码”文件夹的加密界面。果然,要求上传两个脑电波样本进行验证。

      第一个样本,她输入许国华的那段“密码波形”。

      系统提示:“第一密钥验证通过。请上传第二密钥。”

      第二个密钥,是谁的?

      江晚把许国华所有的脑电波记录都试了一遍,都不对。

      不是他。

      那会是谁?

      她突然想起,陈奶奶也是实验体。如果这个实验是许国华和陈奶奶(或者她的监护人)共同控制的呢?

      她搜索陈奶奶的名字,找到了她的档案。里面有脑电波记录,但只到2005年——她破坏接收器之后,就停止了。

      江晚试了几段,都不对。

      不是陈奶奶。

      她靠在椅背上,脑子飞快转动。

      双人控制。通常用于防止单个人滥用权力。

      许国华是一个。另一个,应该是一个能制衡他的人。

      会是谁?伦理委员会的负责人?医院院长?还是……政府的人?

      江晚重新翻阅实验档案,在最早的项目申请文件里,看到了两个签名:

      许国华(项目负责人)

      林静(伦理委员会主席,市一院前副院长)

      林静。

      江晚听过这个名字。陈奶奶提过,说林医生是个好人,当年反对过一些激进的实验。

      她搜索林静,找到了她的档案——已故,2010年去世。

      脑电波记录只有零星几份,都是健康检查时留下的。

      江晚试了,都不对。

      线索又断了。

      5

      凌晨四点,天快要亮了。

      江晚盯着屏幕,眼睛酸涩。她站起来,走到车库门口,拉开卷帘门一条缝。

      东方天际泛起鱼肚白,云层镶着淡淡的金边。早起的鸟儿开始鸣叫,清洁工扫街的声音由远及近。

      新的一天要开始了。

      但她的时间不多了。

      许澈随时可能发现数据被窃,随时可能激活控制协议。

      她必须在天亮之前,破解“源代码”。

      回到平板前,江晚重新审视那个加密界面。

      双重神经波形锁。需要两个人的脑电波,同时验证。

      “同时”这个词,给了她灵感。

      她打开许国华1997年3月12日的脑电波记录,把时间轴拉到最后——手术结束的那一刻。

      然后,她调出同一时间的手术室监控记录(数据包里居然有)。

      黑白画面里,手术台旁站着四个人:

      ·主刀医生(许国华)
      ·助手(年轻时的许澈,戴着口罩)
      ·麻醉师
      ·还有一个女人,站在角落里,穿着白大褂,没有参与手术,只是在看。

      画面很模糊,但江晚认出了那个女人。

      是林静。

      她手里拿着一个笔记本,在记录什么。

      江晚放大画面,看到笔记本封面上有一个徽标:市一院伦理委员会。

      所以林静在场,是作为伦理监督。

      但她的角色,可能不止于此。

      江晚切换回脑电波界面。如果林静是第二密钥的持有者,那她的脑电波,应该也在同一时间被记录。

      她搜索林静1997年3月12日的记录。

      找到了。时长三小时,和许国华的记录完全同步。

      江晚把两个脑电波记录并列显示。

      手术过程中,两人的脑电波各自波动,没有明显关联。

      但在手术结束的那一刻——许国华的脑电波出现那段“密码波形”的同时,林静的脑电波也出现了异常:一段极其稳定的β波,频率13Hz,持续三十秒。

      和许国华的波形(10Hz)不同,但时间完全同步。

      像二重奏。

      江晚的心脏狂跳起来。

      她截取林静的那段β波,保存为第二个模板。

      然后,回到加密界面,同时上传两个波形样本。

      进度条开始读取。

      1%...5%...10%...

      很慢。加密系统在验证波形的匹配度,包括频率、振幅、相位、甚至微小的谐波特征。

      江晚屏住呼吸。

      50%...70%...90%...

      99%。

      然后,屏幕弹出一个提示:

      “双重神经波形锁验证通过。”

      “正在解锁‘源代码’文件夹……”

      文件夹打开了。

      里面只有一个文件,名字很简单:

      “Project_013_Blueprint.pdf”

      013号项目蓝图。

      江晚点开。

      6

      文件的第一页,是一份手写的项目提案:

      项目名称:神经电信号双向传导实验(第四代)
      目标:制造具备‘情绪翻译’能力的人形界面,用于情报分析、心理战、及高级审讯。
      资助方:国防部某局(机密)
      负责人:许国华
      监督:林静(伦理委员会)
      预期成果:实验体成年后,可通过神经接口直接‘读取’他人情绪,并将特定情绪‘植入’目标对象。

      江晚的血液冻结了。

      不是医疗研究。

      是军事项目。是武器开发。

      她不是“实验体”,她是“人形界面”。是活体武器。

      继续往下翻。

      第二页是技术路线图:

      1. 胎儿期神经皮层改造(植入人工神经网络)
      2. 儿童期能力训练(强化情绪感知灵敏度)
      3. 青春期接口测试(双向信号传导验证)
      4. 成年期实战应用(执行情报任务)

      她的人生,从胚胎时期就被规划好了。

      第三页是她的详细改造方案:

      ·左耳人工耳蜗:伪装成伤疤,实际内置高灵敏度电极阵列,可接收10米内的神经电信号。
      ·大脑杏仁核改造:增强情绪记忆存储能力。
      ·前额叶皮层增强:提高情绪分析速度。
      ·接收器-发射器集成:位于左耳后,可发送特定频率的电信号,影响他人情绪状态。

      最下方有一行小字:

      “注意:实验体013号存在设计缺陷——情绪感知能力过强,可能导致自身精神崩溃。需定期使用情绪稳定剂控制。”

      所以许澈给她的药,不只是为了控制她。

      是为了不让她疯掉。

      第四页,是“控制协议”的完整说明。

      有三种激活方式:

      1. 无线遥控(通过特定频段的电磁波)
      2. 近距离接触(通过专用设备直接对接接收器)
      3. 药物触发(情绪稳定剂中含有触发成分)

      一旦激活,实验体会进入三种状态之一:

      ·服从模式(听从简单指令)
      ·静默模式(停止所有神经活动,类似植物人)
      ·自毁模式(诱导心脏骤停或脑出血)

      自毁模式。

      江晚想起了苏璃。她是不是也被激活了“自毁模式”?药物只是诱导,真正的死因,是接收器发送的致命信号?

      她继续翻。

      第五页,是解除控制的方法。

      只有一种:

      “使用‘主密钥’——即项目负责人的完整脑电波图谱(需包含α、β、θ、δ全频段),在实验体清醒状态下,发送反向抵消信号。此操作需在专业设备辅助下完成,成功率约60%。失败后果:实验体永久性脑损伤。”

      主密钥。

      许国华的完整脑电波图谱。

      但他已经死了。就算有记录,也不可能是“完整”的——人死之后,不可能再生成新的脑电波。

      除非……

      江晚想起图书馆老人说的话:“接收器不仅能接收信号,还能存储数据。”

      如果许国华生前,曾用接收器记录过自己的脑电波呢?如果他那些脑电波记录,不只是医学数据,还是“主密钥”的备份呢?

      她回到数据包,重新打开许国华的脑电波文件夹。

      这一次,她不是找特定波形,而是找“完整图谱”。

      果然,在文件夹最深处,有一个隐藏子目录,名字是“Master_Key”。

      里面是一份超大的数据文件,标注:“许国华完整脑电波图谱(1995-2018),包含全频段,可用于013号控制协议解除。”

      找到了。

      江晚几乎要哭出来。

      她下载了那个文件,大小有200多GB。平板的存储空间不够,她只能先下载核心部分——α、β、θ、δ四个频段的基础波形模板。

      下载需要时间。

      等待的间隙,她看向窗外。

      天已经亮了。淡金色的阳光照进车库,灰尘在光柱里飞舞。

      新的一天。

      也可能是她作为“自由人”的最后一天。

      一旦许澈发现她在破解控制协议,一定会不惜一切代价阻止她。

      她必须快。

      7

      早上六点,下载完成。

      江晚把四个波形模板导入平板,准备启动“反向抵消信号”程序。

      程序界面很简单:上传主密钥波形,选择“解除模式”,然后……把接收器对准自己。

      她需要把平板上的信号发射器(通过耳机孔改装),连接到她左耳后的接收器。

      这很危险。万一程序出错,万一波形不匹配,她可能当场脑死亡。

      但她没有选择。

      江晚拿出那根最短的绣针,刺入左耳后的皮肤。这一次,她没有用导电丝线,而是直接连接了一根细长的数据线——另一端接在平板的耳机孔上。

      刺痛。接收器被激活,发出低沉的嗡鸣。

      她启动程序。

      第一步:上传主密钥波形。

      四个波形图在屏幕上展开,开始循环播放。那是许国华二十多年的脑电波,浓缩成最精华的节律。

      第二步:匹配实验体当前脑电波。

      平板开始读取江晚的脑电波——通过接收器反馈回来的信号。

      波形在屏幕上跳动,不稳定,充满焦虑的尖峰。

      第三步:生成反向抵消信号。

      程序开始计算,把主密钥波形反转、偏移、调制,生成一段能够抵消控制协议的信号。

      进度条缓慢爬升。

      江晚闭上眼睛。

      她能感觉到,有什么东西在左耳深处搅动。像一根针,在她的大脑里翻找,寻找那个被植入的“锁”。

      找到了。

      一个冰冷的、机械的、不属于她的东西,深埋在神经丛里。

      程序开始发送抵消信号。

      一开始是轻微的麻痒,像电流通过皮肤。

      然后,逐渐加强。江晚感觉到,左耳后的接收器在发热,在振动,在……抵抗。

      它在抵抗解除。

      控制协议被设计成具有自保机制——一旦检测到被破解的尝试,会自动加强控制信号。

      江晚咬紧牙关。

      她能听见(不是真的听见,是神经感受到的)接收器发出的尖啸:高频,刺耳,充满恶意。

      它在向她的大脑发送混乱信号:

      “停下。”
      “服从。”
      “沉睡。”
      “死亡。”

      江晚的眼前开始出现幻觉。

      她看见白色的实验室,看见许国华的脸,看见年轻的母亲躺在手术台上,眼泪从眼角滑落。

      她看见陈奶奶,站在实验室外,拳头紧握,但无能为力。

      她看见苏璃,在生命的最后时刻,眼睛里的光一点点熄灭。

      还有无数个她不认识的实验体,在黑暗中尖叫,但发不出声音。

      “不……”江晚喃喃自语,“我不是你们的实验品……我是人……我有名字……我叫江晚……”

      她用尽全身力气,集中意识,向那个冰冷的“锁”发送信息:

      “我不属于你。”
      “我不受你控制。”
      “我,要,自,由。”

      平板上,进度条突然加速。

      90%...92%...95%...

      接收器的尖啸变成了哀鸣。它在崩溃。

      97%...98%...99%...

      100%。

      “控制协议解除成功。”

      屏幕上弹出提示。

      左耳后的接收器,发出一声轻微的“咔哒”,像有什么东西断开了。

      然后,所有的声音都消失了。

      不是寂静——是那种一直存在于背景里的、细微的电流噪声,突然不见了。

      江晚愣住了。

      她抬手,摸向左耳。

      那道疤还在,但触感不一样了。以前摸上去,能感觉到皮下的硬块(接收器)。现在,硬块消失了。

      她试探性地“听”了一下。

      她能听见车库外的鸟叫声,清洁工的扫地声,远处早点铺的吆喝声。

      但她“听”不见情绪的电流了。

      那个伴随她二十年的“异常能力”,消失了。

      她不再是013号实验体。

      她只是一个左耳失聪的普通女人。

      江晚坐在那里,很久没有动。

      眼泪无声地流下来。

      是解脱,也是……失去。

      8

      早上七点,江晚收到陆衍舟的消息:

      “许澈发现了。他正在追踪你的位置。快离开那里。”

      江晚打字:“控制协议解除了。我的能力……没有了。”

      陆衍舟沉默了几秒,然后:“那很好。但你依然危险。许澈不会放过你。”

      “我知道。”江晚说,“但我有新的计划。”

      她关掉平板,拔掉数据线,绣针还留在左耳后,针尖上沾着一点血。

      她没有拔出来。

      这根针,现在是她唯一的“武器”——虽然她再也发射不了神经信号,但针本身,还能做一件事。

      她打开背包,拿出沈阿姨绣好的那幅《听见沉默》。

      青瓷瓶,冰裂纹,裂纹里透出光。

      她把画展开,平铺在桌上。然后,拿起那根带血的绣针,在画的背面,开始绣字。

      不是二进制码。

      是手语。

      她绣的是苏璃坠楼时,比出的那个手势——不是“桥”,是“桥接”。

      一针,一线。

      手指在抖,但针很稳。

      她要把这幅画,变成一座桥。

      一座连接过去和现在、连接死者和生者、连接沉默和声音的桥。

      最后一针绣完时,车库外传来刹车声。

      不止一辆车。

      江晚抬起头,看向卷帘门。

      门缝外,人影晃动。

      许澈的声音响起,温和,但冰冷:

      “江老师,我知道你在里面。我们谈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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