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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匿名包裹·智能项链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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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刹车声在卷帘门外停下时,江晚做的第一件事,是把绣好的《听见沉默》卷起来,塞进通风管道。
第二件事,是拔掉左耳后的绣针。
针尖带出一滴血,滴在桌面上,绽开一朵小小的梅花。江晚用纸巾擦掉,把针插回紫檀木盒。
第三件事,她走到墙角的工具箱旁,拎起一把沉重的扳手,握在手里。
扳手冰凉,金属的质感让她稍微镇定了一些。虽然知道这东西在许澈面前可能没什么用,但至少,能给她一点心理支撑。
卷帘门外传来对话声。
“许总,确定在里面吗?”一个陌生的男声。
“热成像显示一个人形热源。”许澈的声音平静得像在讨论天气,“体温正常,心率偏快,但稳定。她在等我们。”
他在用热成像仪扫描车库。
江晚的后背渗出冷汗。她看了一眼四周——这个十平米的空间,无处可藏。
唯一的出口就是卷帘门。
除非……
她的视线落在墙角的那块地板上。那是陈奶奶当年特意做的——一块可活动的盖板,下面是个小小的储藏空间,只有半米深,原本用来存放绣线和不常用的工具。
空间很小,成年人挤进去会很勉强。
但总比没有强。
江晚快速掀开盖板,先把背包扔进去,然后自己蜷缩身体,一点一点往下挪。盖板在头顶合上时,她几乎喘不过气——空间太窄了,她的脸贴着冰冷的砖墙,膝盖顶着胸口,像个被塞进罐头的沙丁鱼。
黑暗。绝对的黑暗。
只有一丝微光,从盖板的缝隙透进来。
她能听见自己的心跳,咚咚咚,在狭小的空间里回响,像有人在她耳边敲鼓。
卷帘门被拉开的声音。
刺眼的日光涌进来,即使隔着盖板,江晚也能感觉到光线的变化。
脚步声。不止一个人。
“看来我们的江老师出去了。”许澈的声音在车库里回荡,带着一种猫捉老鼠般的愉悦。
“许总,这里有血迹。”另一个声音说。
江晚的心跳停了一拍。她忘了擦掉那滴血。
脚步声靠近。
“新鲜的。”许澈说,“温度还没散。她刚走不久。”
他在撒谎。
江晚从缝隙里看见,许澈的皮鞋停在盖板前,距离她的脸只有十厘米。他蹲下身,手指在地板上划过。
“搜索周围。”许澈站起来,“她走不远。”
脚步声散开。江晚听见他们在翻动她桌上的东西——平板、绣针盒、手语教材。
“许总,这个平板是空的。”一个助手说,“所有数据都清除了。”
“意料之中。”许澈说,“她比我想象的聪明。”
“那现在怎么办?”
许澈沉默了几秒。
然后,江晚听见他拿出手机,拨号。
“喂,赵主管吗?我是许澈。对,江晚的母亲还在你们卫生站吧?……哦,已经醒了?好,我现在过去看看她。有些关于她女儿的事,想跟她聊聊。”
江晚的血液凝固了。
他要对母亲下手。
脚步声开始往外走。卷帘门缓缓拉下的声音。
黑暗重新降临。
江晚在狭窄的空间里蜷缩着,听着外面的动静。
引擎启动,车轮碾过路面,声音渐渐远去。
他们走了。
但她不敢立刻出来。万一许澈留了人在外面守着呢?
她等了十分钟。二十分钟。
直到确认外面真的安静了,才用力推开盖板。
新鲜空气涌进来,她大口呼吸,缺氧的眩晕感慢慢退去。
车库被翻得一团糟。桌子上的东西散落一地,但重要的都在——平板虽然空了,但数据她已经备份在云盘;绣针盒完好无损;那幅《听见沉默》还藏在通风管道里。
只有一样东西不见了。
陆衍舟给她的那个加密U盘——里面装着“沉默者工具箱”和心音科技的部分数据。
被拿走了。
江晚的心沉下去。许澈拿到那个U盘,就能知道她掌握了多少证据,就能针对性销毁或伪造。
她必须更快。
2
早上八点,江晚赶到卫生站。
她没敢直接进去,而是躲在对面便利店的货架后观察。卫生站门口停着一辆黑色的SUV,车牌尾号331——不是许澈的车,但很可能是他助手的。
等了十五分钟,许澈从卫生站里走出来。
他一个人,没带助手。脸上的表情依然温和,但江晚看见,他的脚步比平时快了一些,像是赶时间。
上车,离开。
江晚冲进卫生站。
母亲还在病床上,点滴已经打完了,正坐着喝粥。看见江晚,她放下碗,眼泪一下子涌出来。
“晚晚……那个人,他说……他说你在外面惹了大事,说你会坐牢……他说只要我劝你收手,他就帮你……”
“妈,别听他的。”江晚握住母亲的手,“他在骗你。我做的事,是要把他送进监狱。”
李秀珍的嘴唇发抖:“可是……他说他有证据……说你偷了公司的机密……”
“那些‘机密’,是他犯罪的证据。”江晚说,“妈,你信我还是信他?”
李秀珍看着她,看了很久,最后用力点头:“妈信你。永远信你。”
江晚抱住母亲,鼻子发酸。
“妈,你得换个地方。”她在母亲耳边轻声说,“这里不安全了。许澈还会再来。”
“去哪?”
“沈阿姨家。”江晚说,“她丈夫去世了,一个人住,房子也偏僻。你暂时去住几天,等我处理完这件事。”
李秀珍犹豫:“会不会连累沈姐?”
“沈阿姨知道危险,但她愿意帮我们。”江晚说,“妈,别担心,我都安排好了。”
她打电话给沈阿姨。十分钟后,沈阿姨骑着电动三轮车来了,车上还放着几床刚晒好的棉被,像是真要接亲戚去住。
江晚帮母亲收拾了简单的衣物,扶她上车。
“晚晚,”沈阿姨拉住她的手,压低声音,“那幅画,我绣好了。你要怎么用?”
“先放在您那儿,保管好。”江晚说,“等需要的时候,我会告诉您。”
沈阿姨点头,发动三轮车。
江晚看着车消失在街角,心里稍微踏实了一些。
至少母亲安全了。
3
上午十点,江晚回到市一院。
她需要拿到一个新的加密U盘,重新下载数据。但医院附近的电子城,可能已经被许澈的人监控了。
她决定用最老套的方法:邮寄。
在医院的快递代收点,她用假名寄出一个空U盘到城东的一个快递柜。然后,用另一个假名,从城西的快递柜寄出一个真正的加密U盘到自己的邮箱。
这样即使许澈截获了快递,也只会拿到空U盘。
等待快递的时间里,江晚去了血液透析室。
王阿姨正在打扫,看见她,赶紧走过来:“小江,刚才有个快递,寄给你的,寄件人没写。”
她递过来一个小盒子,巴掌大小,用普通的牛皮纸包着,封口很严密。
江晚接过:“什么时候到的?”
“早上八点多,你刚走没多久。”王阿姨说,“送快递的小哥说,寄件人特意交代,要亲手交给你。”
江晚的心脏一跳。
她道了谢,拿着盒子走到无人的楼梯间,拆开。
里面是一个银色的项链盒。
打开,一条精致的银链,吊坠是一个小小的、水滴形的银色金属片,表面光滑得像镜子,边缘有一个几乎看不见的微型接口。
没有卡片,没有说明书。
江晚拿起项链。金属触手冰凉,在昏暗的楼梯间里泛着幽微的光。
她犹豫了几秒,还是戴上了。
吊坠贴在胸口皮肤上,一开始是凉的,但很快就被体温焐热。
然后,奇怪的事情发生了。
她的眼前,突然浮现出一段影像。
不是真的“看见”——是直接投射在视觉皮层上的全息影像,清晰得像身临其境。
4
【影像开始】
白色的实验室。不是许澈那个废弃工厂改造的,而是更正规、更现代化的实验室,墙上挂着“心音科技-情绪研究部”的牌子。
苏璃坐在一张椅子上,穿着白大褂,但白大褂的扣子解开了,里面是一件浅灰色的针织衫。
她在哭。
眼泪无声地往下掉,肩膀微微颤抖。她的右手握着一个平板,屏幕上显示着波形图和数据流,但她的手在抖,抖得几乎拿不住平板。
画外音响起,是许澈的声音,但比现在年轻一些,更温和,更……有说服力:
“苏璃,数据不会说谎。你看,你的情绪稳定度只有32%,焦虑值78%,恐惧峰值91%。这样的状态,怎么做研究?怎么做出正确的判断?”
苏璃抬起头,看着镜头(或者说,看着戴项链的人)。
她的眼睛通红,嘴唇咬出了血印。
“许澈,”她的声音很轻,但很清晰,“你给的这个药……它不是在帮我稳定情绪。它是在……抹掉我的情绪。”
“抹掉不稳定的情绪,留下理性的部分,不好吗?”许澈的声音循循善诱,“我们做研究,需要的是逻辑,不是感性。”
“可我是人啊!”苏璃的声音突然拔高,“人就是有情绪的!喜怒哀乐,恐惧焦虑,这些都是正常的!你不能因为我焦虑,就给我吃药,让我变成……变成机器!”
画面外,一只手伸进来,轻轻放在苏璃肩上。
那只手很白,手指修长,手腕上戴着一块黑色的智能表——是许澈的手。
“苏璃,”他的声音更轻了,“你知道我最欣赏你什么吗?就是你的敏感,你的共情能力。但你现在太敏感了,敏感到已经影响工作了。”
他拿起一个注射器,针管里是淡蓝色的液体。
“这是最新配方,剂量调整过了。只会让你平静,不会抹掉情绪。试试看,好吗?”
苏璃盯着那个注射器,眼神里充满恐惧。
但她没有反抗。
她闭上眼睛,眼泪滑下来。
针尖刺入手臂静脉,淡蓝色液体缓缓推入。
几秒后,她的表情变了。
脸上的肌肉放松了,眼泪停了,嘴角甚至浮起一丝微笑。但那微笑很空洞,眼睛里没有光。
“你看,”许澈的声音带着满意,“好多了吧?现在感觉怎么样?”
苏璃睁开眼,眼神涣散:“很平静……像……什么都不重要了。”
“对,就是这样。”许澈的手抚过她的头发,“平静,理性,专注。这才是做研究该有的状态。”
画面开始模糊。
苏璃的声音,像从很远的地方传来:
“许澈……我有点困……”
“睡吧。睡醒了,一切都会好的。”
画面黑屏。
【影像结束】
5
江晚猛地睁开眼。
她还站在楼梯间里,手里捏着那条项链,手心里全是汗。
刚才的影像太真实了。真实得像是她自己亲身经历过。
那不是普通的视频记录。那是……情绪记录。
这条项链,是苏璃的情绪记录仪。它能记录佩戴者的生理数据、脑电波、甚至……当时的感官体验和情绪状态。
江晚摸了摸吊坠。那个微型接口,应该是数据传输口。
她需要读取里面的完整数据。
但怎么读?她没有专用设备。
正想着,楼梯间门被推开。
一个女孩探头进来,看见江晚,愣了一下:“江晚姐?”
是小笛。周警官的女儿。
她今天来医院复查听力,背着双肩包,头发扎成马尾,耳朵上戴着最新款的助听器,比江晚那个先进多了。
“小笛。”江晚赶紧把项链塞进口袋。
但小笛已经看见了。
她的眼睛瞪大了,指着江晚的口袋:“那个……是心音科技的情绪记录仪吧?”
江晚的心跳快了一拍:“你怎么知道?”
“我爸给我看过照片。”小笛走进楼梯间,关上门,压低声音,“苏璃阿姨生前戴的就是这个。定制款,要二十多万呢。”
二十万。
江晚的手在口袋里握紧吊坠。
“这东西,”小笛继续说,“不仅能记录情绪数据,还能存储短时记忆影像。原理是捕捉大脑颞叶的神经活动,转换成可回放的视觉信号。”
她不愧是计算机系的,说起来头头是道。
“你能读取里面的数据吗?”江晚问。
小笛犹豫了一下:“理论上可以。但要专用的解码软件,还要密钥。苏璃阿姨的项链,密钥应该是她的生物特征——指纹或者虹膜。”
但苏璃已经死了。
“如果……没有密钥呢?”江晚问。
“那就需要破解。”小笛说,“很难。心音科技的加密技术很先进。除非……”
“除非什么?”
“除非能找到后门。”小笛眼睛亮起来,“我记得苏璃阿姨的论文里提过,她担心数据被滥用,所以在自己所有的记录设备里,都留了一个隐藏后门——用她童年时学会的一首儿歌的旋律作为备用密钥。”
儿歌旋律。
江晚想起苏璃的档案:她童年口吃,很少说话,但喜欢唱歌。因为唱歌时不需要考虑发音,可以流畅地表达。
“你知道是什么儿歌吗?”江晚问。
小笛摇头:“不知道。但我爸可能有线索。苏璃阿姨的遗物里,有一个音乐盒,是她母亲留给她的。也许……”
话没说完,楼梯间门突然又被推开。
周警官站在门口,脸色很难看。
“小笛,你先出去。”他的声音很沉。
小笛看了江晚一眼,乖乖走了。
周警官关上门,看着江晚:“你拿到苏璃的项链了?”
江晚点头:“刚收到,匿名寄来的。”
“谁寄的?”
“不知道。”
周警官沉默了几秒,从口袋里掏出一个证物袋,里面装着一个老旧的音乐盒,木质外壳,漆已经斑驳。
“这是苏璃的遗物。”他说,“本来应该作为证物封存,但我……私自留下了。”
他把音乐盒递给江晚。
“为什么给我?”江晚没接。
“因为苏璃死前,给我发过一条加密消息。”周警官说,“她说,如果她出事,就把这个音乐盒,交给下一个‘能听见沉默的人’。”
能听见沉默的人。
江晚的手在抖。
“她怎么知道……我能……”
“她不知道。”周警官摇头,“她只是相信,会有人继承她的事业,继续对抗许澈。她把这个音乐盒,当作……接力棒。”
江晚接过证物袋。
音乐盒很轻,但握在手里,像有千斤重。
“钥匙在背面。”周警官说,“拧三圈,会播放音乐。但那不是普通的音乐,是一段经过编码的声波。据苏璃说,这段声波,能解锁她所有的加密数据,包括那条项链。”
江晚翻过音乐盒。背面果然有一个小小的钥匙孔。
“小笛说的儿歌……”她突然想起来。
“是《小星星变奏曲》。”周警官说,“苏璃母亲是音乐老师,这是她教苏璃的第一首曲子。苏璃说,每次听到这首曲子,就想起母亲,想起什么是‘无条件的爱’。”
无条件的爱。
在这个充满算计、监控、和实验的世界里,最后的安全密钥,居然是一首关于爱的儿歌。
多么讽刺。
又多么……合理。
6
下午两点,江晚回到车库。
她把音乐盒放在桌上,拿出项链。
按照周警官说的,她把项链的微型接口,连接到平板的一个转接头上——这是小笛临时改装给她的,能把声波信号转换成数字信号。
然后,她拧动音乐盒的钥匙。
一圈。两圈。三圈。
清脆的机械音响起,音乐盒开始播放。
是《小星星变奏曲》。简单的旋律,但在老旧的机械音筒里,有种特别的温暖质感。
平板屏幕上,一个进度条开始跳动。
【检测到声波密钥……验证中……】
【匹配度:99.7%】
【正在解锁情绪记录仪数据库……】
数据库打开了。
里面是几十个文件夹,按日期排列,从2021年到2023年9月(苏璃死亡前一周)。
江晚点开最近的一个文件夹:2023.09.07。
里面有十几个文件:
·情绪波形图_09.07_10:23(与许澈会议后)
·生理数据_09.07_14:15(注射情绪放大器后)
·记忆影像_09.07_19:48(最后一次见陆衍舟)
江晚点开最后一个。
【影像开始】
苏璃的公寓。晚上,灯光温暖。
她坐在沙发上,穿着家居服,头发湿漉漉的,像是刚洗完澡。手里拿着一杯红酒,但没有喝,只是看着杯子发呆。
门铃响。
她去开门,陆衍舟站在门外,手里提着一个纸袋。
“给你带了宵夜。”他说,声音很温柔。
苏璃笑了,那种发自内心的、温暖的笑。她接过纸袋,拉他进来。
两人坐在沙发上,打开纸袋,里面是还热着的生煎包。
“今天怎么样?”陆衍舟问。
“老样子。”苏璃咬了一口生煎包,汤汁溅出来,她赶紧擦,“许澈又给我推新药,说能提高工作效率。我拒绝了。”
陆衍舟的手顿了顿:“他有没有为难你?”
“暂时没有。”苏璃看着他,“阿舟,你有没有觉得……许澈最近越来越……极端了?”
“他一直都极端。”陆衍舟说,“只是以前掩饰得好。”
苏璃放下生煎包,握住陆衍舟的手:“阿舟,我有点害怕。我怕他……怕他会做出更可怕的事。”
“不会的。”陆衍舟反握住她的手,“有我在。”
“可是你也在吃药。”苏璃的声音突然哽咽,“我看见你抽屉里的药瓶了。情绪稳定剂,和许澈给我的一样。”
陆衍舟的脸色变了。
他松开手,转过头:“那是……为了工作。公司压力大,我需要保持状态。”
“那是借口!”苏璃站起来,“许澈在控制我们,用药物,用算法,用那些该死的监控!阿舟,我们不能这样下去!”
“那我们能怎么办?!”陆衍舟也站起来,声音提高了,“公司刚走上正轨,投资方都在看着!如果我们现在和许澈翻脸,公司就完了!我们这么多年的心血……”
“公司重要,还是人重要?!”苏璃的眼泪掉下来,“我们当初创办心音科技,是为了帮助人,不是为了控制人!不是为了把活生生的人,变成数据点!”
两人对峙着。
空气凝固了。
最后,陆衍舟低下头:“对不起……我……”
“你不用道歉。”苏璃擦掉眼泪,“我知道你压力大。但阿舟,有些底线,不能退。一旦退了,就再也回不来了。”
她走到窗边,看着外面的夜景。
“许澈在开发一个新算法。”她背对着陆衍舟说,“叫‘情绪传染’。原理是通过分析一个人的情绪波形,生成对应的神经电信号,然后把这种信号‘注射’给另一个人,让另一个人也产生同样的情绪。”
陆衍舟愣住了:“这……这怎么可能?”
“可能。”苏璃转回头,眼神很冷,“因为我已经是实验品了。许澈给我注射的‘情绪放大器’,真正的功能不是放大情绪,是……改写情绪。他让我快乐,我就快乐;让我恐惧,我就恐惧。”
她的声音在抖:“上周,他为了测试效果,故意让我听见一个坏消息,然后给我注射了‘平静剂’。你知道我当时的感觉吗?明明应该崩溃,应该大哭,但我心里一片平静,像什么事都没发生。那种感觉……比死还可怕。”
陆衍舟走到她面前,想抱她,但苏璃后退了一步。
“别碰我。”她说,“许澈在我的项链里装了监控。我们说的每一句话,他都能听见。”
陆衍舟的手僵在半空。
“那你为什么还戴着它?”他问。
“因为我要记录。”苏璃摸着胸口的项链吊坠,“我要记录下所有的证据,所有的罪证。等我收集够了,我就公开,毁了这一切。”
她的眼神很坚定,但也很悲伤。
“阿舟,如果有一天我出了什么事……”她轻声说,“这条项链,会送到该送的人手里。里面的数据,会说出我无法说出的话。”
她踮起脚,在陆衍舟唇上轻轻一吻。
“我爱你。”她说,“但对不起,我可能……要辜负你了。”
【影像结束】
7
江晚关掉文件,靠在椅背上,很久没有动。
她的胸口像压着一块石头,喘不过气。
苏璃早就知道自己在赴死。但她还是去了,为了收集证据,为了揭露真相。
而陆衍舟……他知情,但无能为力。
或者,是不敢有力。
江晚深吸一口气,继续浏览数据库。
在2023年9月14日(苏璃死亡当天)的文件夹里,只有一个文件:
【记忆影像_09.14_20:17(最后记录)】
江晚点开。
【影像开始】
苏璃站在自家阳台上。
夜色已深,远处城市的灯火像一片倒悬的星河。风很大,吹乱了她的头发。
她手里拿着手机,屏幕亮着,显示着一条刚发送的消息:
“阿舟,我看见了。我看见算法里的那个人。他在看着我。”
发送对象:陆衍舟。
发送时间:20:16。
她把手机放进口袋,双手扶着栏杆,低头看着楼下。
二十三楼,很高。地面上的车像玩具,行人像蚂蚁。
她的表情很平静,平静得不正常。
“许澈,”她突然开口,像是在对空气说话,“我知道你在听。”
她转回头,看着客厅的方向。
“你给我的最后那剂药,不是情绪稳定剂,是致幻剂,对吗?你想让我产生幻觉,让我以为自己会飞,然后跳下去。”
没有回答。
但苏璃笑了,笑得很冷。
“可惜,我早就把你的药换掉了。你注射进我身体的,只是生理盐水。”
她走到客厅,拿起茶几上的一个注射器,里面还有一点点残留的液体。
“真正的药,在这里。”她把注射器对准自己的手臂,“你想让我在幻觉中死?那我偏要清醒地死。”
针尖刺入静脉。
她的身体猛地绷紧,眼睛瞪大,呼吸变得急促。
“这种感觉……”她喃喃自语,“才是真实的痛苦……真实的恐惧……”
她踉跄着走回阳台。
手扶着栏杆,身体在颤抖。
“许澈……你听着……”她的声音越来越弱,但每个字都咬得很清楚,“我会死……但我的死……会成为你的罪证……这条项链里的所有数据……都会公开……”
她抬起右手,开始比划手语。
不是“桥”。
是“桥接”。
右手五指张开,掌心相对,然后缓缓靠近,像要把两个东西连接起来。
“桥接……过去和未来……桥接……沉默和声音……”
她的手停在半空,然后,整个人向后仰。
坠落的瞬间,她的眼睛看着天空,嘴唇动了动。
江晚读懂了唇语。
她说的是:
“接住我。”
【影像结束】
8
江晚坐在黑暗里,泪流满面。
苏璃不是自杀。
她是清醒地、主动地,用死亡来完成最后一次“记录”。
她注射了许澈准备的致幻剂(但剂量可能被调整过),让自己在坠楼前保持清醒。然后,用最后的力气比出那个手势,留下最后的影像。
她不是受害者。
她是战士。
江晚擦掉眼泪,继续查看数据库。
在根目录下,还有一个隐藏文件夹,名字是:“给下一个我”。
里面是一封信。
文字格式,没有影像。
“你好,我不知道你是谁,但既然你能打开这个数据库,说明你找到了音乐盒,破解了密钥。说明你和我一样,在对抗许澈,在寻找真相。
首先,对不起。把你卷进这么危险的事。
但我也要说:谢谢你。谢谢你没有放弃。
这条项链里,记录了我这三年来所有的发现:
1. 许澈的情绪控制实验(包括药物配方、实验数据、被试者名单)
2. 心音科技与军方合作的内幕(‘情绪武器’开发项目)
3. 许国华留下的原始实验档案(包括013号实验体的完整蓝图)
4. 我收集的,许澈篡改数据、贿赂官员、甚至谋杀的证据
这些数据,足够把他送进监狱,甚至判死刑。
但有一个问题:许澈手里,有一份‘自毁协议’。
那是他父亲许国华设计的——如果实验数据面临泄露风险,系统会自动触发,销毁所有相关证据,包括……所有实验体的生命维持系统。
是的,我们这些实验体,体内都被植入了生命维持芯片。一旦自毁协议启动,芯片会释放致命毒素。
所以,你不能直接公开这些数据。
你必须先找到‘自毁协议’的控制中枢,解除它。
控制中枢的位置,在许澈的私人实验室最底层,一个叫‘摇篮’的服务器机房。
进入需要三重验证:
1. 许澈的生物特征(指纹+虹膜)
2. 许国华的脑电波密钥
3. 一首特定的旋律——《小星星变奏曲》,但要倒着播放。
倒着播放?
江晚愣了一下。
她重新打开音乐盒,试着反方向拧钥匙。
音乐盒发出卡住的咔哒声,然后,开始播放——真的是倒着的旋律,音符顺序完全反转,听起来诡异又悲伤。
平板屏幕上弹出新提示:
【检测到逆向声波密钥……】
【正在解锁隐藏数据库……】
隐藏数据库打开了。
里面只有一个文件:
【自毁协议解除程序.exe】
江晚下载了它。
程序很小,只有几MB。说明里写着:需要在‘摇篮’服务器的主控电脑上运行,同时连接许澈的指纹扫描仪、虹膜摄像头、和许国华的脑电波记录仪。
需要同时具备三样东西。
几乎不可能。
除非……
江晚的脑子里,一个疯狂的计划开始成形。
9
晚上七点,江晚给陆衍舟打电话。
“我需要你帮我做一件事。”她说得很直接。
“什么事?”
“把许澈引到他的私人实验室。今晚。”
陆衍舟沉默了很久:“为什么?”
“因为我要进去,解除‘自毁协议’。”江晚说,“苏璃的数据里显示,如果直接公开证据,许澈会启动自毁协议,杀死所有实验体,包括我。”
“你怎么知道……”
“苏璃的项链。”江晚说,“我收到了。里面是她这三年来收集的所有证据。”
陆衍舟的呼吸声变重了。
“她……”他的声音在抖,“她录下来了?”
“一切。”江晚说,“包括你们最后一次见面的对话,包括她坠楼前的影像,包括许澈所有的罪证。”
电话那头传来压抑的抽泣声。
陆衍舟在哭。
江晚没有催他,等他平静。
“对不起……”他终于说,“对不起……我应该保护她的……”
“现在说这些没用。”江晚的声音很冷静,“我们现在能做的,是完成她没做完的事。让许澈付出代价,让所有实验体获得自由。”
“你要我怎么做?”陆衍舟问。
“告诉许澈,你拿到了苏璃的项链,里面有关键证据。你要和他谈判,用项链换公司的控制权。约在实验室见面,因为那里最安全,没有监控。”
“他会怀疑。”
“所以你要演得像。”江晚说,“你要让他相信,你终于‘想通了’,决定和他合作,一起掩盖真相,一起继续实验。”
陆衍舟又沉默了。
“江晚,”他说,“如果失败……”
“不会失败。”江晚打断他,“因为我们已经没有退路了。”
电话挂断。
江晚看着平板屏幕上那个解除程序,把它拷贝到U盘里。
然后,她打开紫檀木针盒,取出所有的绣针。
十二根针,在灯光下闪着寒光。
她不是去战斗的。
她是去完成一场,迟到了二十六年的手术。
左耳后的接收器虽然解除了控制协议,但硬件还在。那个植入的芯片,那个生命维持系统,还在她体内。
她要在解除自毁协议的同时,把那个芯片取出来。
用这些绣针。
用陈奶奶教她的,最古老、最精细的手艺。
窗外,夜色渐浓。
一场无声的战争,即将在废墟中打响。
而江晚手里的针,将刺破黑暗,绣出黎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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