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乱】无解题》川翼

5、港口炸弹案（2） 太宰你救救

　　乱步甚至懒得正眼看面前这只湿淋淋的水鬼。
　　于隔开A区和B区交界处两座建筑的夹缝之下的转角，他撞见了这只水鬼。
　　“嗨，乱步先生，又见面了？”
　　太宰状似愉快地挥挥手，一边打招呼一边打喷嚏。
　　“你好恶心。”
　　乱步依旧直白。
　　不过确实，刚从海里游上来的太宰，一头蓬发已然瘪得紧贴头皮，看起来和脑袋缩水了一圈似的。这个笨蛋甚至上岸了都不知道拿东西擦一擦水。
　　“没事的乱步先生我有速干的经验。”
　　太宰使用高达三乘十的六次方千米每秒的转速甩头，像一只猫在抖水，但是是一只汤姆猫。仅花三秒他的头发就蓬了回来。
　　“太宰是鬼。”
　　乱步刻薄。
　　“没有那么厉害啦～”太宰像被夸了似的开心。
　　在场陪同的所有工作人员中一百年内无人能看懂这段交流。
　　“解释一下为什么我们又见面了吧。”乱步正经，“难不成你又是来喝咖啡的？”
　　“不，海水倒是喝的比较多……”
　　太宰一边扭捏地挠着头发，一边转身向建筑后方走去，乱步很自然地跟上。
　　靠海一侧，船只拥簇岸下，水光微荡。
　　“入水自杀真的好难啊，之前跳的都是河，这次可是第一次进咸水，给我呛死了要……来猜猜我为什么会突然想创新吧！满分三分哦。”太宰忙来忙去地比划，最终定格在一个两手指着乱步的元气姿态，“呐，没兴趣推理一下吗？”
　　“你再卖关子我生气了。”
　　“好好好，但是这也不难猜吧……这边港口不是有个炸弹犯嘛，都上新闻了，他的「远离蓝天」宣言我也看到了，挺帅的，然后我就知道了要来港口化学仓储区。那它名字都叫港口化学仓储区了，你不觉得这个港口化学仓储区的港口俩字和某个组织的前缀很像么？对吧，都在港口啊！他要是把这个港口炸了或者放了点毒，那这另一个姓港口的组织不也就领居放火烧到自家了么？所以我是被派来阻止领居放火的。顺便自杀。”
　　“太宰什么时候能治治喜欢废话的病。”乱步闲散地靠在墙上。
　　“嘿嘿。乱步先生也是来找炸弹的吧。”
　　乱步嗯了一声，转头看向不远处的起重机，
　　“找到一个。”他补一句。
　　“这样啊。”
　　太宰背手，身子俏皮一歪，抛出一个问题，
　　“你知道这里一共有多少颗炸弹吗？”
　　“三颗。”乱步立刻说。
　　“好厉害！那剩下两颗分别在哪里？”
　　没有回应，名侦探的视线在建筑与货堆之间盘旋。
　　太宰笑了。
　　“对冲击波反射阵列不熟悉的话，很难找到准确点位呢。”
　　绿色眸光从睫毛下溢出，瞟他一眼。
　　“构阵开箱之术嘛——这招我偶尔天时地利人和的时候也会用，虽然有点麻烦啦。”太宰不知道在满脸得意什么，“我来的时候在通风管道发现了一个炸弹，对于有经验的人来说，只要知道冲击目标大概位置，以及其中一颗炸弹的点位，就可以摸索出剩下几个阵眼的位置，果不其然，我又发现第二个炸弹设在吊塔腰上，而第三个如你所说，就是起重机喽。”
　　太宰滔滔不绝，
　　“话说这个型号的炸弹和□□几年前的走私品一模一样，说不定凶手还是我们金主爹呢，哈哈。虽然但是，我不会拆这个，所以看到了也没辙。而且我记得它好像是会连环炸的，拆了或者动了一个其他的都得爆。”
　　乱步看着他。
　　“是吗。”
　　他默默拿出工作机，拨通电话。
　　“喂？国木田君，啊就是那个，炸弹不用拆哈，也别动它，让贤治把起重机搬走吧，有人告诉我那玩意容易爆。”
　　“乱步先生这么爽快？”太宰眼睛睁得圆圆的，问。
　　“你都告诉我了那我就转告喽。”乱步一脸理所当然。
　　“万一我在乱说怎么办！”
　　“乱说你就完了呗。”
　　这回答跟玩似的随便啊。
　　太宰的表情正在加载中。
　　乱步看着他，忽然小头一歪：
　　“惊讶吧？”
　　好么，装傻只是在逗他，说没说谎早有判断。
　　“啊？嗯…”
　　太宰配合节目效果地点头。
　　“我算是发现了，你平时就爱逗傻子玩，听人捧哏开心得很，突然遇见不配合你套路的你就不笑了。”乱步指着他的鼻子。
　　第一层皮就这么被扒光了？完辣。太宰忸怩作态十指互拨，朝天撅嘴——是不是以为自己假装尴尬的样子很可爱就不知道了。
　　乱步其实一直想问，他是有双重人格吗？学校初见时那个冷静凌厉带几分狠辣的酷拽人设哪去了，怎么自从事件解决之后就彻底变成蜡笔小新了？求高冷男子返场。
　　“呐，乱步先生。”太宰突然开口，望着天的脑袋却没有转回来，“把起重机搬走的话，如果「蓝天使」就躲在附近，那他会察觉到然后逃跑的吧。”
　　“对。”乱步应声。
　　这下他把头转回来了：
　　“嗯？你真是这么想的？”
　　听起来又像是绕着弯的询问。
　　烦。
　　“有话直说。”
　　太宰举手投降：“毒气放出扩散很快，为了保命，炸弹犯应该设完陷阱就趁早离开这片海。一般恐怖分子都会这么做。”
　　“你想说凶手现在仍留在码头的概率本就极低，更别提我想引蛇出洞了？”
　　“嗯哼。他最稳的路线是，先利用大型商船进出高峰混入浦贺水道拉开距离，进入太平洋。这边快艇数量不对，他开快艇走是没有跨洋续航能力的，去不了多远，只能绕行九州南部海域进入东海，之后要么混入亚洲三国繁忙航线开到大陆去，要么绕回日本其他沿海地区。所以派人在东海观察就可以了，那是他在有限资源内接近这块岛的唯一必经站点。”
　　乱步点了下头：
　　“太宰是个好军师。”
　　没等回应，又说道：
　　“不过偶尔也要换换视角。”
　　“罪犯的视角吗？”
　　“城市之中的人的视角。”
　　“哦？”
　　乱步的视线飘向海上某阵剧烈荡漾的波。
　　“敦君行动挺快嘛。”
　　太宰正欲脱口“什么东西”，乱步便从墙上直起身子，像是做好了准备，两手叉腰：
　　“炸弹是倒计时，按理来讲这种装置最适合犯人提前撤离，所以一般人会觉得蓝天使应该早就乘着海水漂远了。从保命角度来讲，大家都能想到一块去。”
　　但是啊，这么大张旗鼓的犯罪宣告，这么精心设计的「构阵开箱」，这么好的一片港口之上的蓝天——
　　将名为「线索」的点串联成线，其路径选项岂止千万，理性能确定每个原点的坐标，感性则决定每个节点的向量。
　　相对于凡事都优先从战略角度考虑的□□军师，接触过各种五花八门罪犯的侦探当然会明白——
　　“如果是我的话，我也不想就这么浪费。”
　　太宰瞬间会意了，眼瞳中涌现趣味：
　　“如果是我的话，我会想在最近的地方，看着最远的灾难发生。”
　　乱步几乎同时接话：
　　“然后坐上船，脱身毒雾，与溶进天海的死亡气息相背而离。”
　　两人对视一眼。
　　“去见见这位艺术家吧。”
　　现在大概，已经被他敏锐的同伴们牵制住了。
　　原来提前安排好了呀。是什么时候？刚才乱步先生明明电话里只讲了一句就挂掉了。
　　“不是我安排他们的哦。”
　　乱步的表情浮现出一丝骄傲，
　　“虽然我说过，除我之外的人推理能力连猴子都不如，但其实我的伙伴们都是很可靠的。”
　　太宰没有立刻接话，沉默少时，而后夸张地“喔～”了一声。
　　“不错啊。”他没来由地飘出一句。
　　不是在夸推理能力。

　　海涛的齿咀嚼岸沿。
　　国木田同贤治手下押着一名穿着员工服的中年男人，神色惶恐。胸牌所见，这位就是本该在此时间段值班，却不见踪影的调度员了。
　　太宰躲在不远处的建筑后，免去与社员露面还得解释的麻烦。
　　乱步拆了根糖塞进嘴里，弯腰凑近打量这个人。
　　然后笑了。
　　“辛苦蓝天使先生啦。”
　　伙伴们的判断没有错误，这就是本次事件真正的布局人。
　　乱步用棒棒糖指着他：
　　“如果我在小艇上吃泡面的时候，有人突然从水底把船给我翻了个底朝天，害我淹进泡面味的海水里，我肯定会暴跳如雷的。”
　　在被捕的犯人眼里这不纯羞辱吗，可是乱步好像根本没想到那一层，看起来真的很佩服的样子。蓝天使尬得五官皱起，做出了一个吐脏字的嘴型。国木田和贤治忍俊不禁。
　　乱步还不肯放手地猜测蓝天使身上调料包的口味，顺便向他安利自己喜欢吃的口味。
　　感觉好像忽略了什么。
　　海上浮着一艘鱼肚朝天的小艇，还在冒轻烟。
　　乱步的脑袋闪过一瞬细微的酸胀感。
　　感觉真的忽略了什么。
　　想说话，大脑却像被灌入了浆糊，话堵在嘴边。
　　他直起身，对社员问道：
　　“你们怎么抓到的？”
　　国木田的回答很清晰：“潜在那片水域下，等目标到来后偷袭小艇。”
　　没问题，就是这样。
　　海风好冷，浑身湿透的蓝天使打了个喷嚏。
　　乱步盯着某处空气，视线倚靠在海水的波上。
　　扫视周围。
　　扫视他们。
　　风吹动衣领摇曳。海平线没有描边。
　　再详细一点？
　　比如，比如…
　　谁抓的？
　　谁潜下去的？
　　雾蒙蒙的思维突然透进光线——
　　“敦在哪里？”
　　国木田理所当然：“不是一直在这里吗？”
　　说着，他转向身侧——
　　那一刻，气流停滞。
　　因为视线落了空。
　　所有人恍若梦醒般愣住了。
　　为什么一直都没有发现。
　　在社员僵硬了的神情之下，蓝天使的脸静如死沼。
　　明明自己也是注意到他才赶来的。
　　为什么到了海边反而没有发现他的缺失。
　　敦会在哪？他潜入水下偷袭小艇，人都抓到了，他要是不回岸上，还能去哪，他难道真的不在岸上？
　　有什么能把他困在水下？
　　船骸。
　　海草。
　　“国木田！从这里下去找！贤治你押着他别动！”乱步指着一片黯淡的水域急忙道。
　　水下的世界是乱码，暗蓝色滤镜下，虽能看见水波揉碎的大片废墟，可国木田从哪都找不到敦的影子。
　　绝对就在这里，怎么会找不到。
　　乱步努力回想，自己是从哪里开始忘记显而易见的事的，淤泥堵塞般的思路令人头痛。
　　他瞪向蓝天使。
　　押跪在地的中年男人，正用瞳孔里的黑洞盯着他。
　　他好像明白了。
　　是认知篡改。
　　范围型异能，难怪他来到沿海这一圈地后脑子就开始混乱。难怪他们怎么也注意不到同伴的消失。
　　哪怕思维敏捷如他，挣脱异能也如此艰难。即使同伴近在咫尺，能将其看到并识别出来的，除他之外恐怕也别无人选。
　　太宰呢？乱步移步眺望掩着太宰的那块建筑，居然空无一人，跑到哪里去了！这里能挣脱异能的只剩下他一个，真的要让一个十二年没碰过水的体能废物一边下水游泳一边指挥吗？
　　乱步心里大吼。随后果断向海一跃。
　　脚尖离岸那刻，蓝天使似乎笑了。没有心思去猜那是什么意思。
　　海水窒息般地裹上来，比想象中冰冷。眼睛被咸水腌得酸痛，视野模糊，听觉堵塞，所有感觉都糟糕透顶。敢进咸水里自杀的人绝对是受虐狂吧！
　　乱步忍着不适，迅速扫视。国木田游在不远处，但像在漫无目的地徘徊。
　　敦一定在这里，理性让他坚定地盯着某片区域。头刺痛了一下，差点呛水。而后他看到了，那附近更深处，白发少年被水波缓缓推移的身影，脚卡在船骸缝中。
　　乱步动作笨拙地游向国木田，刚抵达足够伸手触碰的距离，就急着抓住他的衣角，猛拽过来，拉着他游到溺水的敦面前，把他的手强按在敦身上。
　　光这一番动作就让乱步累得不禁呼吸，吸到好多水，肺部乃至整个脑袋灼痛。嘴巴卸了防，气泡滚滚跳出，视野边缘开始发黑。要昏过去了。
　　四肢脱力，身体下沉，脚碰到了什么硬物，感觉是管道边缘，便本能地抓住那管道，一头钻进去。
　　终于能活过来了。他大口吸着刺鼻的化工空气，管道内壁淤积着不明液垢，真恶心，他赶紧往里爬。出去之后应该是储罐库吧。
　　乱步看到管道的尽头有光。
　　探出头去，空气不再闷了。确实是个仓库，不过这里位于墙的高处，想要下去需要点技术。
　　左下有个很高的货堆，乱步想着能不能在那落脚。
　　后知后觉地，他发现，流入鼻腔的气体似乎有些甜腻的异味？
　　不会吧…
　　硅烷！
　　连身位都来不及调整了，他直接一跃而下。飘起的斗篷还舞着水滴，末端染上了一丝火星，之后上方的空间瞬间爆炸，冲击力巨大，火光四溅。乱步把燃烧的斗篷褪掉，人砸在货堆上，磕磕碰碰地滚了下去。
　　天花板解体，轰然塌坠，乱步拼了命地往门外跑，混凝土块犹如导弹般轰鸣周身。出了仓库门，发现这里是两栋建筑的夹缝，也就是他最开始和太宰聊天的点位。高处的墙块带着火星子坠落，如暴雨倾泻，乱步抱头趴下，银河形状的蓝天迅速被水泥填满，封死。
　　陷入黑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