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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4、洋枪与意大利炮(十七) 我也没这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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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柿佟和赵霖生被绑了好几天,吃食和水定期有人送来。
赵柿佟最常戴的簪子还在头上,仅仅是还在,女人头发长,盘起来如果不定期打理,很容易乱,金簪子插在缠乱的头发里,毫无美感,嘴里一刻不停默念着经文。
突然,赵霖生冲她吼:“别念了!”
赵柿佟被吼断,顿了片刻,又接着念。
赵霖生也快疯了,他被绑的最严实,不像他妈一样能跪能坐,他双脚双手双膝用麻绳捆得死死的,只能倒在地上像蚕一样蛄蛹。
这时,房门被人从外推开,天光照进来,他二人被光刺到,还在适应时就被人带到另一个地方。
赵柿佟被人带去一个装有热水的木桶房间,给她换洗的衣物和梳子,意思是让她收拾一下自己,赵柿佟掂量得清自己没法跑,接过衣物。
赵霖生则是被毫无客气地踹进池水里,踹的人还有良心,让他过一道水后拉上来,毕竟手脚给绑着,不拉可是要死人的。
给这两人收拾了一下,然后带到宁全面前。
赵霖生咬牙切齿:“要杀要剐直接来,折磨人算什么本事?”
宁全居高临下:“折磨?我少你一顿饭了还是怎么着?霖生,做人要知足,换成别人,心狠手辣一点的,直接给你牙齿指甲全拔了那才叫折磨,我对你们已经很好了。”
赵柿佟还是最会看脸色的,道:“全儿,姑母知你心里有气,也知你心地善良,可万事不能拿家里人出气是不是?你爹固然有错……”
家仆剪开他们二人手上的绳子。
宁全:“好好跪着。”
不远处有人搬东西过来,宁全指挥:“放这里,这块石板上,对,这边是正面。”
赵霖生一得自由当即要起身,却忘了脚还绑着,冲天摔了个狗啃泥,闹了个滑稽的笑话,没人笑。家仆把他拽起来,摁住他肩让他跪好。
“行就这样,下去吧。”宁全吩咐完挥手让他们撤下,“诶你刚刚说什么?万事不能拿家里人出气,你?”
他一改往日轻漫,讽刺道:“你也配。”
赵柿佟一悚,全身血液凉透。
赵霖生骂道:“狼心狗肺的东西,我和我娘帮了你爹多少,没有我们你还有那几年少爷当?你爹自己要跑,你他妈掳我们做什么?”
宁全揪住赵霖生衣领,提起来:“说的不错,你们确实帮了很多,所以我得谢谢你们,尤其是谢谢你娘,没有她,就没有我的今天。”
最后几句话,咬字重到像是在生嚼人骨,听得人心生恶寒。他让人搬来的东西有一人高,盖着白布,风吹一角,一抹暗哑的金转瞬即逝。
赵柿佟的表情顿时变得惊恐万状。
她麻木地将脖子扭麻花似的向他们二人,跪行到宁全脚下:“全儿,全儿,你放过霖生,这件事跟霖生没有关系啊!都是姑母的错,你放过他。”
赵霖生不解道:“娘!你求他做什么?”
宁全:“是啊,求我做什么,你们快跪好。”
他手一挥,让人把白布去了,一座夫子像赫然出现在他们眼前,手挽佛珠,马褂长衫,眉开眼笑。
宁全施施然作揖,爽朗一笑:“义父,全儿来了。”
“听说我娘请您来的时候走了两座山头,半路还摔断了腿,好在我也平安长这么大,没让她的努力白费。”
阴天下,笑面夫子本就没有瞳仁的眼白更显神态,仿佛有一道阴冷的视线祭出。
赵柿佟始终低着头,不敢与夫子像对视。
“来,霖生。”宁全把该说的说完,拍了拍赵霖生肩膀,“磕个头。”
赵霖生一头雾水:“哈?!”
宁全笑眯眯地将一把刻有hound的洋枪抵他脑袋上,用气音模仿道:“嘣。”
本就处于极度恐惧下的赵柿佟陡然大叫起来:“霖生!磕,听他的,快磕。”
“凭什么?”赵霖生实在不懂他娘怎么了,会跟着宁全一起整他,这时,他被迫弯腰,整个人以折叠状态额头与地面相接——
宁全踩在他背上,让他起都起不来。
“不肯磕那就一直这样,你娘替你拜,这事你娘比你熟悉。”宁全冲赵柿佟笑,笑得邪气,“姑母,请吧。”
“我做,我做,你莫伤他。”赵柿佟双手合十,嘴唇发抖,对着夫子像恭恭敬敬诚诚恳恳作揖磕头。
没法抬脸的赵霖生就听到他娘的三个响头,怒不可遏:“你妈的宁全!你有本事冲我来,欺辱我娘你天打雷劈!”
“这样就天打雷劈了?”宁全特地穿了双有跟的皮鞋,踩人可疼,“那你娘做的事岂不是会让你断子绝孙死无全尸千刀万剐挫骨扬灰?我现在真想立刻给你扔海里喂鲨鱼。”
赵霖生:“宁全你他妈最有病!!!”
“不用你强调,老子一年四季都在看大夫。”宁全踹他两脚,扶额沉吟,“让我想想该怎么处理你们,扒皮扔集市上?还是砍断手脚发卖?”
他越说越瘆人,赵柿佟保养得极好的脸颊上已然泪眼婆娑:“全儿……姑母求你了,放过我们这一次,我们保证再也不会出现在这里,我马上带霖生走。”
赵霖生那是一万个不愿意,眼看着他要升官了,怎么可能走:“我不走,肖副司令特别看好我,再过段时间咱们就不用盯着宁家这破家业了。”
“当我听不到?”宁全又踹几脚,估计是天气原因,他今天情绪不佳,易怒,几乎是往死里踹,要不是身体有限,赵霖生早给他踹个半死了。
他踹完,还施施然对着笑面夫子作揖:“义父莫怪。”
赵霖生啐一口血沫:“装腔作势。”
宁全揪住他头发,迫使他仰起鼻青脸肿的脸:“看你这样,你真不知道你娘做了什么?”
赵霖生:“说话打哑迷显得你高深,你这辈子就这样了,娼|妓一样雌伏在闫司令身下过一辈子好日子,祝你们百年好合。”
“姑母。”宁全撒娇道,“您怎么不教他好好说话,这孩子得教,不教我可要教了。”
宁全在赵霖生被皮带勒出的后腰软肉啪啪拍了两下:“小堂弟,你对我这么了解,莫不是羡慕?”
赵霖生眼睛都瞪大了:“你,你有病!”
拍两下不够,宁全又接三下,笑嘻嘻的:“你这么羡慕又不会说话,这样吧,既然你拿了我的命格却没那本事往前走,那我给你换回来,你方才提到肖副司令?我听说他也好这口,尤其喜欢你这种的,我给你打包一下,下点药,今晚送过去?”
赵霖生被宁全的话震慑住,张着嘴迟迟没法出声,结合方才所有,他先看了看赵柿佟,又看了看宁全,目光在他们二人脸上来回打转,最后喃喃道:“我娘换了你的命格给我?”
“聪明呀。”宁全用一种恭喜赵霖生脑子终于长出来的表情,“我有时候都在想,如果你娘没这么做,我可能也遇不到那些要命的事,我娘也不会死,我的日子也不会过成这样,好恨啊,如果我死了化成厉鬼也要向你们索命,哇,肺好像在烧,拿点水给我。”
家仆递水壶给他,他喝了两口润嗓子:“姑母,整个徐城最想我一命呜呼的人有两个,一个是您,一个是苏大强,你们两个各有通天的本领,却合不到一块去,如果你们联起手来,我坟头草都一丈高了。”
赵柿佟没说话。
“那些见血的脏活累活留给苏大强干,您就在后面坐收渔翁之利,结果苏大强太蠢,几次没得手,您就亲自把铜像毁了,是这样吧?”
赵柿佟还是没说话,垂着脑袋,微微抬起时,可以看见缭乱的发丝后,有一双蛇蝎一样阴毒的眼睛。
“本自同根生呐。”宁全揉了揉赵霖生泥血相间的大脸盘,手沾到血,他嫌弃地拿帕子擦。
有时候宁全都在想,他家里的私事,为什么苏大强会知道,想来,也是赵柿佟在暗中作祟,不过她这人太过谨慎,委实不敢与苏大强正面合作,走到如今的田地,也是自食其果。
宁全吐出一口热气,挥手让人把赵氏二人拖下去,等赵霖生的谩骂和赵柿佟的诅咒声渐行渐远,他坐在笑面夫子底下石块,掌心托着下巴,风轻轻吹他。
一只自山间飞掠的鸟衔来一朵小白花,放在笑面夫子的手间,花给风一吹,轻飘飘地落在他鸦黑的发上,他没察觉,微微阖眼,许是困了。
有人走近他,将大氅披在他身上,抱他起来。
宁全很熟悉这个抱法,自然地用胳膊卷住来者脖子,削尖的下巴搭在来者肩窝,埋头接着犯困。
闫羌注视着笑面夫子,抱着怀里的人,千言万语化作一次长久的静默,良久,他拍了拍宁全后背,发现人已经睡着了。
我会对他好的。
闫羌垂下眼睑,带着宁全转身离开。
【想走了吗?】
许久未听到这声音了,宁全还有点恍惚,撩开的眼睛里浮动着微弱的光泽,手攥着闫羌的衣服,揪皱了一片地方。
“过段时间。”他轻轻说。
【你想多久呢,我们立刻就能走。】
有风。
后脑勺覆上来一双足够遮风的大手,让这风没法吹他,宁全能感觉到属于闫羌的温热。
“再过段时间吧,等我把现在的事处理好。”
【还以为你什么都不管呢。】
“我也没这么没心没肺。”
良久,宁全睡着了,没听到响在脑海的声音。
【我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