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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百世诺·云笼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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栾弗灵带楚惊檀来到山巅上,星月没点卯,天地晦暗连片,山风凛冽,吹得人睁不开眼。
“今夜之事多谢了。”
谢他击退魔族,谢他恢复元家宅院,谢他救彭海一命。
晦暗氤入眼眸。栾弗灵不看楚惊檀,不应楚惊檀。
楚惊檀担心魔族没拿到玉令调头杀回元家,犹豫再三,问:“你为何不让我杀蚀臧?他差点要了元家数十条人命。”
回应她的仍旧只有萧萧风声。夜霭似在上涌,就快没到山巅将她侵吞。身旁终于传来声音。
“蚀臧只是奉命夺取玉令,你该担心魔君偃夜和你自己。”话音冷得生出冰刺,扎到自己,又扎到旁人。
“楚惊檀,你就这么关心你的小丈夫?”
适才在院中,楚惊檀与元昴的两身红衣将他眼眸深深灼痛。明明想按下心中妒意,奈何妒意难控,终究还是翻了出来。
“楚惊檀,你心放肚子里。我在元家人身上下了太安诀,元家自会无虞。”
太安决,神身作保,可佑千世福寿安康。她的人情他来还,她只能欠他不可欠旁人。
夜霭涌了上来,漫过脚底,沁着寒凉。
“谢谢。”楚惊檀摩挲着青梧,是不是该将青梧还给他。她什么都没有了。
栾弗灵嘴角提起个凄怆又寒凉的笑,“何必谢我!你不是以身相许了么。三年不见,一见面竟是你楚惊檀的花烛之喜。”
“我……”楚惊檀正要解释。
栾弗灵继续说:“我们去小宗山寻你,荒瘠一片。伯夷阿大说没找对,可枯死的老海棠,如何会错。紫沙照影镜找不到你,青梧找不到你,我也找不到你……曾经好似我做的一个梦,梦里来,梦里去,一切都是幻象泡影。”
一开始以为她只是贪玩,耽误了回朝阑行院的日子,而后却发现,不是迟归,是消失不见。就连他送她的神恪之剑,青梧,他也查探不到半丝气息。
方寸乱了。
从未有过的无力感将他深深凿穿。
“楚惊檀,这三年你到底去哪了?”
“还是你认为,你楚惊檀要做的事凭你一人足矣?”
“我对你的喜欢你一点也不在乎,我就一点没入你的心?”
“我就这么不值得你信任?”
“还是你当我是负累?”
“楚惊檀,你的心到底是什么做的?”
说到最后,语气含了咸湿。
“楚惊檀,你究竟……还要弃我几回?”
他的幽怨悲愤和着山风扑在她身上,扯得心口刺痛。
她晓得他的喜欢,可她不知该如何回应,教她该如何回应。季叔,小繁,小宗山,皆已不复存在。他觉得他做了梦,她的何尝不是梦!一个不得不醒过来的梦,一个悲起悲行的梦,一个拼尽性命也要完成的梦。
心中万千事不知该从何说起。鼻根一酸,强忍住眼中泪。
夜霭弥漫,模糊二人视线与身影。
“若不是今日青梧受击,我该去哪寻你,楚惊檀……”
看到眼前人强忍着的泪花。栾弗灵将人深深带进怀里。
她的泪水终是落了下来,透过衣裳将他沉压在心间的死寂灰烬尽数冲去,热意从心口滚烫开来漫延至血髓。他心心念念的人终于找到了。
“罢了。你要做什么做便是了,只是不要再撇下我。你多相信我一点,多依赖我一点,好不好?我没你想得那么弱,我剑法可以,功法可以,灵元也可以。你不喜欢我我都不怕,我还会怕什么。”
“我……”楚惊檀红着鼻头正欲解释,栾弗灵捧过楚惊檀的脸颊,低下头,小心翼翼地吻上去。她唇上留有泪水的湿咸,他一一拭去。
“你愿说,我还不愿听了。”
叩开她的齿,将吻加深,追着她的舌,揉碾侵挑。
三年,他无时无刻不想着她。原来思念真如戏本中说的一般,若是苦了,蚀骨噬心。
楚惊檀闻到栾弗灵身上的气息,不同以往,是九重天上的气息,神仙的气息。
楚惊檀先是一顿,而后不再躲避栾弗灵的亲吻,主动回应起栾弗灵。
带着和他重逢的欣喜,带着对他执着的感动。
带着与期山三万生灵的仇怨,带着九重天天光的炙灼。
带着一切化为虚无的宣泄,带着短暂的偷欢与放纵,带着此去不问归途的决绝。
像髭毛的小兽,嘶咬着他,没有退缩,没有畏惧。
栾弗灵感受到楚惊檀的回应,冷冽的山风化作推波助澜的热浪,吻得愈发炽热缠绵。
良久,栾弗灵恋恋不舍地放开楚惊檀。舔着唇上刺痛的口子,笑怨道:“真舍得咬。”
楚惊檀凝视着栾弗灵的眉眼,给他最后一次选择的机会,“是你要来招惹我的,若是怕了,还来得及。”
一旦栾弗灵选择了,她便不再顾忌。她什么都不要怕,包括利用他。
嘴里漫着铁腥味,她是引诱,是蛊惑,她的眼神激得他只想占有,只想沉沦,“我亦是心甘情愿。”
亦是……
楚惊檀笑了,“你还在吃元昴的气?”
栾弗灵带着浓浓妒意揉红楚惊檀的手腕,“不行?”
他看了数百眼的镯子,现在没了。还不许他发发脾气。
“行。”楚惊檀反捉住栾弗灵的手,沉缓地问道:“栾弗灵,若我说,我是妖,你该当如何?”
栾弗灵将人拽近,霸道地回:“无论什么妖,都是我的。”什么都是他的。
“你很大胆。”
“你才发现?”
“栾弗灵,可想看我本相?”
“想。”她给看,他便看。
楚惊檀拽着栾弗灵往山巅下坠去。
银光划亮夜幕,一条数丈长的银龙出现在栾弗灵面前。
栾弗灵摸着龙角温柔地笑,“原是这个样子。”
心中描画过的万般妖都不如眼前的惊艳。她终于肯接受他、信赖他。胸中溢出的欢悦如无垠星海,平潮生浪涛。
“看了你的,也得看看我的。”栾弗灵旋即化作一只金羽凤凰,凤凰朝银龙振翅,银龙摆尾作应,二兽朝星月飞去。
皎月一轮悬天,一轮沉海。倏然间,两道光芒刺入水中,撞碎皓月繁星。
楚惊檀拉着栾弗灵下沉,主动吻上栾弗灵,“栾弗灵,我要你全部。”
栾弗灵吻回去,“你要什么都可以。”
他早已沉溺其间。
二人落到海草中,扰亮一片蓝。
栾弗灵运出一个结界,将人禁锢在身下。一手托着她的脸,一手扣着她的指,去吻她的唇。
欲望肆意交织在一起,爱意催化着命途。神如何,妖如何,都不为准。她是他的心头血,是旁人不可触碰的禁忌。
他的喘息越来越湿热,引着她的手去碰他,“我把我整个都给你。”
他稍稍抬起身,借着荧光,抚上她的眼尾,最后呢喃道:“全给你。”
许得太多,楚惊檀睡着了。
栾弗灵捻了个诀,将人带回献州小院。怜惜不得地亲她额头,挨着她的颈,躺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