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自北京的礼物》十七个春天

2、第二章 冬日的

　　冬日的被窝总是格外的留人，我挣扎了一下，碰到了旁边温暖的人，我回过头去，看着睡的依旧香甜的祈安。

　　“早哇……奶奶，小礼物。”他揉着眼睛走了出来，我端着热乎乎的汤窝在沙发上。奶奶笑了笑，把他翘起来的头发捋了捋。

　　“小安，来，冬天就是要喝一大碗热乎乎的汤，这样一整个冬天都是暖和的。”他连忙坐了下来，端起汤就往嘴里灌。

　　“烫烫烫烫！”他把汤放了下来，连忙伸出舌头扇着风。我和奶奶笑了起来，他大着舌头说：“太烫了，奶奶。”

　　我从沙发上起身，倒了杯凉水递给他，他接过去喝了一大口。

　　“小安是不爱喝汤吧？”他不好意思的笑了笑，挠了挠刚捋顺又翘起来的头发。“奶奶煮的汤很好喝，只是我不是很喜欢啦……”奶奶笑了笑，将他的那碗汤端回了厨房。“没事，不喜欢喝就不喝了。”

　　我眯着眼看着窗外，今天竟出了太阳。奶奶窝在躺椅上晒着太阳烤着火，祈安走了过来，拿着一根长棍递给了我。

　　“你看，先一点，一折，一竖……就写好啦，祈安的祈！”我费力的看着他写在草地上歪七扭八的字，尽力去模仿他刚刚的样子，他的手搭了上来，盖在我微微颤抖的手上。他靠在我的耳边轻声说着：“没事的，宴礼，写就完了。”

　　奶奶看着我们俩一个脚印一个字的慢慢填满了门前这一大片空地。我笑了起来，指着我终于记下的那两个字——祈安。祈安用力点了点头，冲我竖了一个大拇指。

　　“对！就是这样！你太棒啦，宴礼！”他开心的扑了过来，两人不可抑制的往后倒，摔在了刚刚写上字的雪地上。

　　祈安，祈安，祈求你平平安安。

　　“这样可以了吗？”我看着面前祈安挖出来的大坑，点了点头，然后把早就准备好的红薯丢了进去，点上了火。

　　还带着冰冷的水珠的手一把摸到了我的脸上，我被冻得跳了起来，差点摔在这田埂上。

　　哈哈哈，他笑了起来，蹲在了我身边，我低头看着他那在太阳底下闪闪发光的蓝色宝石，瞬间没了脾气，也蹲了下来。

　　“好暖和呀，是吧？小礼物。”我点了点头，看着面前他摊开的手心，无奈的抓了起来。费劲的一笔一画在他的手心里写下了一个字。

　　“是。”

　　时间差不多了，我把红薯挖了出来，丢在雪地里，一会儿再拿出来温度就刚刚好，他凑了过来，满脸好奇的看着手里那个像黑炭一样的东西。

　　“这真的能吃吗？”

　　我笑了笑，轻轻剥开那层黑色的外壳，漏出了里面金灿灿还冒着热气的肉，扭头看向他，他瞪大了眼睛，我递了过去，他就着我的手咬了一大口。

　　“好好吃！哇！”他兴奋地手舞足蹈地指着我手里的红薯。“快！小礼物，你吃！”我看了眼手里他咬过的红薯，正纠结着，他直接抓起我的手往我自己嘴里塞，我叹了口气，只好低下头咬了一口，甜，很甜。

　　我带他去了奶奶家的后院——我的秘密基地。

　　“哇！这里好漂亮！”我顺着他的目光抬头看着挂满冰椎的树，还有那被冻住了的泉水。他从树枝上取下一根冰椎递给了我，然后在我面前单膝跪了下来。

　　“拜见剑仙～剑仙大人你就收我为徒，教我耍剑吧～”他一脸委屈乞求着我，我忍不住想拒绝他，他一看我的表情就猜到了，立马跳了起来，用力箍住了我的脖子。“不可以拒绝我！不可以拒绝祈安！”我笑了起来，也不知道是不是因为他碰到我的脖子了，还是他的反应实在是可爱。

　　我把手里的冰椎递给了他，他满脸开心的接了过去，然后模仿着武侠剧里那样，把冰椎甩了起来。

　　“嚯！”他将冰椎指向了我，我顺势捂着心脏躺了下去。他立马装的一脸悲伤的跑了过来，跪在地上，把我的头放在他的腿上。

　　“师父，徒儿不孝！您已经走火入魔了，徒儿今天只能大义灭亲了。”为了演的更像一点，他还哭了几声，虽然还是很假。

　　我颤颤巍巍的伸出了手，抚在了他的脸上，然后摇摇头。“没事，为师不怪你。”

　　我端起热汤喝了一大口，满足的眯了眯眼，他看着我，然后把我手中的汤夺了过去，也喝了一口。

　　“哇，好喝！”

　　你不是不喝吗？

　　“我现在又想喝了，奶奶煮的汤好喝，我就爱喝！”

　　奶奶笑了起来，又给我们一人盛了一碗。

　　他小声的和我说着：“我们去放小烟花吧，就那天我看到的，有几个小孩放的那种。”我看着满脸期待的他，只好答应了，从抽屉里翻出我的压岁钱，带着他去了小店。

　　“我要这个，这个，还有这个！”小店是一个爷爷开的，他笑眯眯的看向我。

　　“新年快乐呀，宴礼，这是你朋友吗？”我点了点头，将手里的钱递了过去，他找了零，还给了我们俩一人一颗糖果。

　　新年快乐，爷爷。

　　我带着祈安去了那天放烟花的空地上，把窜天猴插在了地上，然后点燃了，啾的一声，窜了出去，还发出了巨响。祈安开心的手脚一直没停过，指了指我，又指了指飞出去的窜天猴。

　　“我第一次玩这个！太酷了！”我愣了愣，再看向他的时候不免带了点怜悯，窜天猴都没玩过，太惨了。我将火机递给他，示意他试一试，他摩拳擦掌的走上前接了过去。

　　我蹲在一旁，看着他放了一个又一个，不知疲倦。

　　一个雪球砸到了我身上，我扭过头看向那个小孩，立马上前想拉着祈安走。

　　“呦，哑巴，谁准你在这里放炮了？”我下意识的挡在祈安面前，雪球砸到了我的身上。

　　“这谁啊？哑巴还有朋友呢？他也是哑巴吗？”我刚想回过头拉着祈安走，却被祈安一把推开，他走在了我的面前。

　　“一口一个哑巴叫着，你们懂不懂礼貌？”那几个小孩听到这话笑了起来，指着我。“他本来就是哑巴，怎么还不准别人叫啊？”

　　祈安将手里的窜天猴放在了地上，走上前一拳锤在了那个笑的最高兴的高高瘦瘦的脸上。“不讲礼貌的话，那我们就讲讲别的。”没等高高瘦瘦反应过来，祈安又对着他的肚子一脚踹了过去。

　　其他几个人终于反应过来了，连忙加入这场战斗，我站在一边，恐惧让我无法动弹，那一句哑巴好像将我钉在了原地。

　　祈安是练过的，可以看出来他不像其他几个人毫无章法的攻击，可惜九岁的年纪，一个人怎么也打不赢四个人。我终于迈开了脚步，把祈安扯了起来，拉着他就往家的方向跑，每次我都这么想着，跑吧，跑，跑到家里就没事了。

　　我停下了脚步，回过头看着满身狼狈的祈安，他突然大声哭了起来。我立马感到十分的自责，连忙检查着他身上有没有受伤。

　　对不起。

　　“对不起……宴礼，是我太弱了，爸爸当时要我好好练的，是我总偷懒，不愿意练习，所以才保护不了你，呜呜……对不起。”

　　我愣了愣，抬起的手慢慢的放了下来，下一秒我的眼泪也落了下来，然后抬起手抱住了他。

　　好朋友不高兴的话，抱一抱就好了。

　　“你们这是去干什么了？怎么小安一身脏死了？”祈安不在意的擦了擦脸上的灰，冲奶奶笑了笑。“我不小心摔了。”奶奶一听这话连忙走过来，翻看着祈安身上的伤痕。

　　“哎呦，怎么摔成这样？”她连忙从房里拿出一罐油，倒在手心搓热了，然后搓在祈安的伤口上。

　　“疼疼疼！”奶奶叹了口气，放轻了一点点劲。

　　疼才会好。

　　我看着他龇牙咧嘴的样子笑了起来，我受伤奶奶也是这样做的，用力搓几下就好了。

　　“笑啦？开心啦？”我不好意思的别过头去，抓着他的手心写下：“是。”

　　还疼吗？

　　我听着背后翻来覆去的声音不免有点担心，我回过头，正好对上他的脸，月光下，他的脸好像在发光。

　　“小礼物，我会保护你的。”他认真的说着，我也认真的点点头。

　　外面又下起了雪，飘飘扬扬的，我睁开了眼睛，伸手往旁边一摸，一片冰凉，我立马爬了起来。

　　奶奶，祈安呢？

　　奶奶把我的早餐端了出来，指了指外面。

　　“他一大早吃了早饭就跑出去玩了，哎呦，怎么一下子下这么大的雪，快去把小安叫回来，淋了雪要生病的。”我拿了一把伞往外跑了出去，他一个人，会去哪里？

　　等我终于找到他的时候，正看见他和他们扭打在一块，然后祈安用力一口咬在了矮矮胖胖的手上，矮矮胖胖立马叫了出来，眼泪啪嗒啪嗒地往下掉。

　　听到哭声其他几个人连忙停了手，看着矮矮胖胖那被咬破的手。祈安擦了擦嘴巴，爬了起来，指着他们说着：“我告诉你们，有我在，谁都不可以欺负宴礼！”我站在他的身后笑了笑，笑着笑着就笑不出来了，他总归是要离开的，他离开了，我，怎么办呢？

　　那几个人狠狠的瞪了我一眼，祈安这才回过头，看着站在他身后的我，他冲我跑了过来，拍干净我身上落着的雪，打开了我手里抓着的伞，撑在了我们的头顶，然后抬起头冲我一笑。

　　“我们回家吧，小礼物。”

　　他一个手撑着伞，另一个手紧紧抓着我的手，凉凉的。到了家，奶奶躺在躺椅上睡着了，我们蹑手蹑脚地回了房间，关上门我立马扒开他的衣服，本来就没好全的伤又覆盖了一层，在他雪白的肌肤上看着格外触目惊心。我从柜子里拿出药膏，挤在手心搓热了用力摁在他的身上，他疼的叫唤了一声。

　　“轻……轻……轻点！哎呦喂，我的祖宗，你这么大手劲是要谋杀我吗？”我没理他继续给他涂着药，他实在忍不了了，一把抓住了我的手腕，然后把衣服扯了下去。

　　“你……生气了？”我看着他凑过来的脸，偏了头，不想理他，可他却偏不如我意，硬把我的脸掰了过去，于是我又陷进了那抹蓝色里。

　　你为什么要这么做？完全没有意义。他们说就说了，不要管他们就是了，跑，一直往前跑就好了。更何况你还受伤了，我不喜欢。

　　“我不喜欢他们叫你哑巴。”

　　可我本来就是哑巴。

　　“你不是。”他轻轻地把我抱进怀里，我愣了愣，下一秒，我清楚的感受到了肩头的那一片湿润。

　　他，又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