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深药香满帝京》三已心

2、第二章 开个药铺 这般热

　　这般热烈鲜活的京城，江绾一连着逛了三日。
　　白日里，她带着紫关走街穿巷，像个寻常游人将京城的东南西北摸了个大概。她发现京城的药铺分三六九等，最大的当属济仁堂，门脸气派，药材精良，专做达官贵人的生意，寻常百姓望而却步，东家张老板也是财大气粗，铺面开得到处都是；城南的小药铺倒是不少，可多半挤在一处，竞争激烈，铺面也狭小；城北靠近军营，药铺多以跌打损伤的膏药为主。
　　“紫关，我想开个药铺，价格公道，治病救人，京城这边很多药铺药钱虚高，寻常百姓根本买不起，他们就算有病也看不起郎中。”江绾一看着紫关一脸的认真。
　　“小姐，我支持你，看病医人本就是你的长处，况且救死扶伤也就是我们的初衷。”
　　于是，两人开始起寻找铺面来，好在经过两天时间，她们终于找到了一处待租的铺面，位置也不错，处在一条安静的小街上，临着几条平民聚居的街巷，既有往来的客流，又不至于被老字号压得喘不过气。
　　铺面虽然不大，但是格局方正，后面连着个小院子和两间屋子，还带着个小小的跨院，院里种着一棵老杏树，想来春日开花，夏日遮阴，正适合晾晒药材，正合江绾一的要求。她越看越满意，当即联系了东家，以每月五两的租金签下了租约。
　　“小姐，我们真的要在京城有自己的药铺了！”紫关一脸兴奋。
　　“我这就开始收拾东西，明日一早我就开始打扫布置！”
　　江绾一看着京城的繁华，唇角泛起一丝浅浅的笑意。是的，她就要在这京城之中，开启一段属于她全新的人生了。
　　翌日。
　　江绾一从怀中掏出钥匙，用力一转，木门咔嚓一声便打开了。
　　扑鼻而来的灰尘呛的两人直咳嗽，屋内积了一层薄灰，但格局方正，前堂可做诊室和药柜，后间能当制药房，楼上还有个小阁楼可作卧房。后院有一口井，井水清冽，旁侧还有一小块空地，正好可以种植些常用草药。
　　“正合我意。”江绾一满意地点头，放下药箱，挽起袖子开始打扫。
　　“紫关，把窗户打开先通风，这灰尘太大了。”江绾一说着，与紫关一同将前后窗户全部打开。
　　紫关不知从嘛掏出了两条粗布头巾，递给江绾一一条。
　　“小姐，把头发包起来吧，不然头发全毁了。”说罢她自己利落地将头巾系好。
　　江绾一接过，不禁笑道：“你倒是准备周全。”
　　“那是自然，我是要好好照顾小姐的。”紫关挺直腰板，脸上写满了认真。
　　紫关端来一盆清水，布巾浸入其中，一边擦拭柜台一边说道。
　　太阳渐渐升高，铺内越发亮堂起来。紫关擦完柜台，又开始擦桌椅。
　　到了中午，二人简单吃了一早带来的食物，便又继续劳作了起来。紫关开始擦洗地板，江绾一则上了二楼。这里比楼下更为凌乱，似乎是书房兼休息处，桌上散落着纸笔，一角还设着小茶台，茶具上积着厚厚的灰尘。
　　“小姐！小姐！”紫关急促的呼喊从楼下传来。
　　江绾一急忙下楼，见紫关指着门口。
　　一个约莫十六七岁的小姑娘站在门口，衣衫虽旧但却整洁，双手紧张地绞在一起，一双大眼睛望着她。
　　“请问这里是要开药铺吗？”她怯生生的问道。
　　“是的，你怎么知道？”江绾一略微感到疑惑。
　　“我看你柜台上放的药箱！”她指了指柜台上的药箱。
　　江绾一这才恍然大悟，不禁佩服起她的观察力。
　　“求小姐收留！我什么都能做，洗衣做饭，打扫庭院，还会认几个字，可以帮忙抓药记账。只要给口饭吃，有个地方住就行！”她扑通一声跪在了地上。
　　江绾一忙上前扶起她：“姑娘快起来，不必行此大礼，你叫什么名字？为何沦落至此？”
　　小姑娘站起身，眼角含泪：“我叫白蔻，原本是城西药铺的帮工，前阵子药铺关门了，我没地方可去了，他们别的药铺都不要我，我已经在街上流浪数日了。”她哽咽着。
　　江绾一看着着白蔻的眼睛，那里面有惶恐、有委屈，但更多的是真诚，此刻她看到的是一颗纯净而受创的心。
　　“你懂药材？”江绾一问。
　　白蔻连忙点头：“常见的药材都认得，也会按药方抓药。”
　　江绾一思考了片刻，她初来乍到，确实需要个帮手，虽然已经有了紫关，但这姑娘看来也伶俐，又懂药材，和紫关两个人一起再合适不过。
　　“那好，你就留下吧，我这里正好还缺个人手，包吃住，每月还有工钱，你可愿意？”江绾一微笑道。
　　白蔻眼中顿时绽放出光彩，连连点头：“愿意！愿意！谢谢小姐！我一定好好干活，绝不辜负您的信任！”
　　“这位是紫关，是我的贴身丫鬟，也是你师姐。”江绾一向白蔻介绍道。
　　“师姐好！”白蔻礼貌的朝紫关问好。
　　“来吧，我们一起打扫，得尽快把这里收拾出来。”紫关亲切的说道。
　　多了白蔻，打扫进度快了许多，这姑娘果然勤快能干，擦洗打扫样样在行，还对药铺的陈设布局提出了不少实用建议。
　　“小姐，您看这里放药柜最合适，阳光晒不到，又通风。还有这柜台应该靠门近些，方便看诊和抓药。””白蔻指着堂内一面墙说道。
　　江绾一惊讶于白蔻的熟练：“你似乎很懂啊。”
　　白蔻不好意思地笑笑：“之前在药铺的时候这些活都是我做的。”
　　再抬头，已是傍晚了。
　　“总算像个样子了。”紫关和白蔻捶着酸痛的腰和腿说着。
　　江绾一递给她们一杯水：“辛苦你们了。今日就先到这里。”
　　“明天还有的收拾呢！”紫关嘟囔着，脸上却还是挂着笑容。
　　江绾一环视四后周，忽然走到门口，将那块原先的匾额取下。
　　“小姐我们的铺子叫什么名字？”紫关托着腮看着江绾一。
　　“叫什么好呢？”
　　江绾一沉吟片刻后道：“叫药香园吧！药治病救人，香不似平常药的苦涩。”
　　暮色渐浓，三人锁好店门，江绾一回头望了一眼铺面，心中充满了期待，就连每日的奔波疲惫，仿佛都化作了满心的欢喜。
　　她抬眼望去，巷口的灯笼渐渐亮起，与那日在馄饨摊前看到的万家灯火，遥遥相望。
　　在这京城的万千屋檐下，她终于有了一片属于自己的天地，这里将不仅是药铺，更是她践行医道的地方，女子行医固然艰难，但她无所畏惧。
　　远处传来更鼓声，京城的夜晚即将来临，而对她而言，黎明才刚刚开始。
　　回客栈的路上，江绾一在心中规划着药柜的摆放，盘算着需要采购的药材，想着想着她脚步轻快起来，仿佛一整日的劳累都不复存在。
　　紫关和白蔻跟在后面，看着她挺直的背影，不禁也感到开心，从明日起，她们将在这京城之中扎根生长。
　　灯笼依次亮起，照亮她们的路途。
　　到了客栈，江绾一她们肚子早已饿的咕咕叫，于是在大堂找了一个位置便坐了下来。
　　“小二，炒几盘菜再来三碗米饭！”江绾一扯着嗓子。
　　“好嘞！稍等！”小二隔着老远的距离对她们喊到。
　　“白蔻，今天辛苦你了，吃完饭和我们一起上楼休息，就一个房间凑活凑活。”江绾一对着坐在对面的白蔻轻声道。
　　“谢谢小姐。你们对我真好！”白蔻的眼眶中噙满了泪水。
　　“我们小姐人可好了，不仅长的漂亮心肠也特别善良！”紫关在一边用着得意的口吻。
　　接下来的几日，江绾一先去了城东的药材行一一仔细挑选药材，紫关则在一旁帮忙记账。药材定下后，她又去了木器行，定做了几组药柜，要的是结实的榆木，柜门上刻着药材的名字，方便取放。还添置了药碾、药臼、戥子、银针，以及诊病用的桌椅。
　　紫关则带着白蔻将跨院的老杏树修剪了枝桠，墙角的杂草除得干干净净。
　　历时三天，铺面终于全部整理干净了。江绾一她们三人看着刚挂上的匾额，新新的，上面赫然写着药香园三个大字，字体清秀却苍劲有力，像极了她内心的坚定。
　　两日后，药香园低调开张，开张第一天，生意冷清。京城人看病都认老字号，对这新开的小药铺视而不见。江绾一也不着急，每日里整理药材，研读医书，偶尔为几个上门的小病患者看诊。
　　紫关却有些坐不住：“小姐，咱们得想个法子招揽顾客才是，隔壁街药堂天天门庭若市，咱们这儿却冷清得很。”
　　江绾一从医书中抬起头，笑道：“不急。”
　　话虽如此，但她心里明的跟镜子似的，想要在京城立足并非易事，那日她悄悄去隔壁的药堂看过，药材品质很普通，但诊费却高，全靠着多年的名声与达官贵人的关系维持着生意。
　　夜晚，江绾一她们三人在楼上卧房休息。
　　“砰砰砰！”一阵急促的敲门声在这寂静的夜晚响起。
　　紫关披衣起身开门，只见一个粗布衣衫的男子背着个面色青紫的女子冲了进来。
　　“大夫！快救救我娘子！”男子扑通跪地上，连连磕头。
　　江绾一闻声下楼，那女子约莫二十出头，双手捂着心脏，呼吸不过来，嘴唇发紫。
　　她迅速蹲下身查看，掰开患者的手，发现胸部上方并无外伤，但肿胀的明显。
　　“紫关，快去取我的银针来！”江绾一头也不回地说道。
　　紫关慌忙取来针包，江绾一取出一根三寸长的银针，在女子穴位处迅速刺入。暗红色的血瞬间渗出，但患者症状未见明显缓解。
　　她又取一银针在另一处穴位处刺入，银针深入寸许，患者青紫的面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恢复正常，呼吸也逐渐平稳。
　　“通了！通了！”白蔻在旁边惊呼道。
　　半柱香后，女子缓缓睁开眼睛，茫然地看着四周：“相公，我这是怎么了？”
　　“谢谢神医！你是我们的救命恩人！”男子喜极而泣。
　　“使不得使不得！她虽已脱险，但还需服药观察。”说罢，她转身走到柜台前开方。
　　“白蔻，按药方抓药煎来。”江绾一递给白蔻一张纸。
　　服药后，女子的症状基本缓解了，可以小声说话，两人万分感激给了超出诊费的银两，江绾一却只收了一半诊金。
　　这事很快在街坊间传开，说药香园有位女神医，有让人起死回生的本领。
　　几日后，药铺门口破天荒地排起了长队。
　　江绾一从容不迫，一一为前来求诊的人看病。她诊脉精准，用药精妙，许多疑难杂症在她手中迎刃而解。更让人称道的是，她对贫苦患者常常分文不取，有时甚至还倒贴药费。
　　紫关和白蔻忙前忙后，抓药称量，收钱记账，井井有条。一个月下来，药铺名声鹊起，甚至有些达官贵人也慕名而来。
　　江绾一知道，药香园的故事才刚刚开始，而这京城的日子就像薄荷茶一般，带着几分清苦，几分甘甜，绵长而滚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