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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 3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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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晓寂静,晨光勾勒出床榻上饱满酥软的轮廓。
许无月抬手遮了遮眉眼,寝衣领口滑落,露出锁骨下小衣的细带和一截光洁的肩臂。
片刻后,她移开手,黑眸因初醒而氤氲着水汽。
许无月眯眼看向透光的窗户,估摸着此时辰时刚过不久。
昨日她照料那名受伤的男子至深夜。
那人腿上伤重,夜里果然起了热,烧得面颊泛红却直冒冷汗。
他看上去疼得厉害,但并未睁眼醒来,她照着药方给他灌了药,待到后半夜,他身上的高热退去,她才回房歇下。
许无月如往常一般闲慢穿衣,在院子里忙碌了一阵,又将家里的小动物一一喂食后,才动身朝厢房走了去。
她推开厢房房门,甫一踏入,床榻上的男子倏然睁开双目警惕地侧头看来。
许无月悬空的脚尖顿了一下才落到屋内,弯了眼眸对他露出笑:“你醒了。”
燕遂的心脏不规律地跳了一下。
他没有说话,眼前所见有些出乎他的预料。
陌生的女子立在门前的光影里,乌发透亮,眉眼明艳,未着任何妆点,也像一株被露水浸染,迎着曦光舒展的花枝。
她的身量在他看来娇小,腰肢袅娜,骨架纤细,实难想象是怎么挥出那么大的力气一棍打在他身上的。
不,应该说他没想到打他一棍的会是这样一名女子。
燕遂眸光沉了几分,幽幽地看着她。
这眼神可比昨日初见那一眼温和多了。
许无月不避他的目光,一边进屋一边解释道:“郎中说你失血过多,元气大伤,用了些宁神散镇痛安神,这药药性温和,但用了之后会叫人乏力一段时辰,是正常反应。”
解释完了,燕遂仍是不应声,屋内一时陷入沉默。
两人就这么隔着一段距离相互对视着,气氛在无声中逐渐变得凝滞而微妙。
许无月望着他,心中不由再次暗暗惊叹,这人当真是生得好生俊朗。
昨夜昏迷时已是迷人眼帘,此刻彻底苏醒,面容的每一处线条都清晰硬朗,那双眼也如她想象那般,漆黑深邃。
他此时虚弱地躺在床榻上,显得疏冷的气质下生出几分惹人心软的破碎感。
若非当真出众,许无月不会如此失礼地对一个来路不明的陌生男子流连目光。
她是不自觉地就看得出了神,却见床上的男子率先移开了目光。
屋内依旧无人说话。
许无月后知后觉反应过来,男子伤在腿上不是脑袋上,昏迷不是失忆,他应是还记得她给了他一闷棍那事。
如此想来,这人此刻该不会正纠结,是该向她道谢,还是该找她算账吧。
燕遂的确在想此事。
又沉默了须臾,他才重新抬起眼眸,最终还是选择了道谢:“多谢姑娘出手相救。”
许无月看着他紧绷的下颌,心里好笑。
“公子不必客气,郎中嘱咐你的伤要好生静养,不能再挪动奔波了,若不嫌弃,就先留在此处休养罢。”
燕遂负伤三日,便赶了三日的路,若非到了极限,他也不至于体力不支倒在那处丛林中。
他清楚自己伤情凶险,若再不稳住伤势只会成为拖累,眼下他浑身乏力,却依旧能感觉到腿上撕裂般的刺痛,莫说女子主动让他留下,即便是他自己想走也难以挪动半分。
燕遂闭了闭眼,再睁眼,语气平静道:“既如此,某便叨扰了,待伤愈必定重重答谢姑娘。”
许无月温和地笑了笑::“我姓许,名唤无月,不知公子如何称呼?”
“燕遂。”
许无月又问:“公子腿伤不轻,是赶路时遇着什么事了吗?”
“路遇山匪,纠缠间不慎中了一刀。”
“山匪在这附近倒是少见,公子孤身上路,是往哪里去?”
“南下访友。”
许无月心想,伤成这样还访友,听上去不像真话。
不过她未再接着追问,转而道:“替你诊治的秦郎中今日还会来换药问诊,约莫巳时前后会到,届时公子若有什么疑问,或是身上有何处不适,尽可直接问他,我去备些吃食,公子可有何忌口。”
“我没有忌口,有劳了。”
许无月见他已是一副坦然接受境遇的模样,应了声正打算转身离开。
燕遂唤住她:“许姑娘。”
许无月回过头来。
燕遂语气变得不太自然:“尚有一事想劳烦你。”
“请说。”
燕遂平躺着,目光略微移动了一下:“……可否劳烦姑娘为我寻一身干净的衣物。”
许无月先是一怔,随即恍然。
他昨夜那般折腾,流血又流汗,身上这件衣裳怕是早已黏腻不堪,穿着定然不舒服。
她抿嘴轻笑了一下:“是我疏忽了,不过我家中并无男子的衣物,你且稍待,我得去街上买一身合用的回来。”
这话一出,本就神情不自然的男子看上去更局促了些。
最后燕遂完全别过了头去,背对着许无月,低声又道了一次谢:“多谢姑娘。”
但耳廓逐渐泛起的一抹淡红还是落入了许无月眼中。
她没忍住多看了两眼才转身带上门出去了。
简单用过早饭后,许无月本想着等秦郎中来了再去给燕遂准备衣物,谁知左等右等,眼看日头渐高,巳时都过了,巷口依旧不见秦郎中的身影。
她略一思忖,便揣上银钱去往镇上成衣铺子。
在铺子里挑了两身衣服,许无月拎着包袱往回走。
刚拐进离家不远的那条青石板巷子,就瞧见前方一道熟悉的身影正提着药箱,步履匆匆地往她家的方向赶。
“秦伯!”许无月快走几步迎了上去。
秦郎中闻声抬头,停下脚步,面带歉意:“许姑娘对不住,老夫来迟了,让你久等,你家那位亲戚今早情况如何?”
许无月与他并肩往回走:“昨日后半夜发热,不过很快就退下了,晨起时人已醒了,看着精神尚可,只说身上还有些乏力。”
秦郎中神色稍缓:“退了热便好,乏力是正常的,待会儿老夫再看看他伤口情况如何。”
“有劳秦伯。”
“昨日老夫说的那事,他醒来后你可问过了?”
许无月神情微顿,默了一瞬才答:“问过了,是他自己带着伤赶路走不稳,在竹林里磕着碰着了,镇上安宁,没有歹人行凶作恶。”
秦郎中诧异:“自己碰着了吗,可我瞧着那伤痕分明像是……”
许无月温声截断了这话:“秦伯今日可是被什么要紧事耽搁了?”
提起这个,秦郎中一下就把方才的事抛之脑后了,脸上堆起笑纹,脚步都轻快了些。
“不瞒许姑娘,是桩大喜事,我家儿媳今早诊出了喜脉,老夫安顿好家里才紧着赶了过来。”
许无月眼眸一亮,不由也绽出笑:“恭喜秦伯,这可是天大的喜事。”
秦郎中明显看出许无月惊喜之余,眸底还有藏不住的羡慕。
他顺势唠叨了两句:“是啊,老夫就盼着含饴弄孙呢,许姑娘年纪正当好,也该为自己的终身大事思量思量了,你虽是在外有了自己的营生,但身边还是得有个知冷知热的人,将来儿女绕膝,才算圆满不是?”
许无月听着,只淡然含笑,没有接话。
儿女绕膝的确是值得令人羡慕期盼之事,她何尝不想。
可孩子既不能凭她一人就生得出来,找来的身边人也不定是能知冷知热的。
她只想不必与男人成亲,也能怀有一个属于自己的孩子。
想寻一个只求一晌贪欢不要名分的男子不难,难的是这两年她在天水镇压根没见着能入得了她眼的男子。
将就不可取,更何况事关自己的亲生骨肉。
思绪间,许无月领着秦郎中回到宅子。
刚走到厢房门前,就闻屋内传来古怪的声响。
许无月担心燕遂发生意外,没做多想,当即推开房门。
吱呀一声,屋外的光亮往里涌去。
只见燕遂上身赤裸,正姿势别扭地单手去够掉落在床榻下方的外衣。
想来是因贴身衣物粘腻到令他实在难忍不适了,趁着她外出的时候,他欲脱去中衣只着外袍将就片刻,怎料外衣不听话地滑落到了床下。
许无月没克制住地轻抽了口气,燕遂当即转头,错愕地看向门口。
四目相对。
燕遂连忙移开眼,扯过手边的衾被将自己从肩膀严严实实地遮到了下巴,只露出一张肉眼可见攀上绯红的俊脸。
许无月目光落在他没能完全遮住的背脊上,线条流畅,肌理紧实,紧绷着强健有力的弧度。
再移回他因羞愤而涨红的脸上,仿佛被轻薄了的黄花闺女似的,眸中逐渐流露出生动的恼怒,衬得那张棱角分明的脸庞愈发俊朗。
方才未尽的思绪顺着眼前光景不自觉生出了延续。
男子浓眉亮眼,风姿特秀,若是同他生个女娃娃,定然玉雪可爱。
身形颀长,骨相卓越,若是男娃娃,也必是英挺俊逸。
若他还有几分聪明才智,他的娃娃也会聪慧灵秀。
燕遂持续僵硬着身体,感觉到门前凝视的目光不仅没有移开,反倒愈发炽热。
他不由再度转头看去,竟见门前女子真是毫不避讳地在直勾勾地盯着他看。
燕遂感到荒谬又古怪。
她在看什么?
秦郎中还不知里面情况,跟着往里踏进一步,看见屋内像是一夕康复面色恢复红润的男子,又侧头看了眼门前神情微妙的许无月。
昨日他便暗自惊叹了一番,许无月本就生得花容月貌,在天水镇这样人流往来的地方也仍是出众,没想到来寻的亲戚更是郎艳独绝。
只是两人样貌并无相似之处,不知是哪方远房亲戚,眼下看来,许是并非亲戚,说不定是样貌登对郎情妾意的一对璧人。
如此一想,寻不到半点违和,竟是甚为合理。
许无月余光瞥见秦郎中探究的目光中带着几分暧昧意味。
她未做解释,动身将手里包袱放到了一旁的矮柜上:“干净的衣物我放在这里,待秦郎中看过伤后再穿上吧,我就先去外面等了。”
说罢,她当着秦郎中的面对燕遂莞尔一笑。
弯下的眉眼漾开动人的娇媚,一恍眼,便随她转身离开的背影消散在了视线中。
秦郎中随手拿起矮柜上的干净衣物向燕遂走去。
这等事本就引人好奇,他忍不住试探道:“难怪我方才念叨着让许姑娘快些成亲,她只笑笑不说话呢,原来你就是许姑娘的郎君。”
“我不是。”燕遂赫然惊愣,且当即否认。
他语气急促,但脸上带着还未散去的红热,让这否认显得没几分说服力。
秦郎中愣了愣,随即反应过来。
还不是。
倒是个纯情的小伙子,脸红成这样。
他还好奇两人的姻缘是因青梅竹马,还是天赐良缘,亦或是父母之命,但瞧青年害羞的模样,也就暂且识趣地不再多问了。
秦郎中在厢房里待了一段时间,出来时正见许无月在院里等着。
许无月迎上前:“秦伯,他怎么样了?”
秦郎中道:“放心,恢复得比老夫预想的还要快些,伤口未再红肿渗液,到底是年轻,扛得住。”
“那就好,真是多亏了秦伯。”许无月松了口气,随即又微蹙起眉头问道,“只是他这次流了那么多血,是否会亏了气血根本,他以前身子弱,总爱生病,我心下有些担忧。”
说完,许无月不着痕迹地观察了一瞬秦郎中的表情。
秦郎中明显诧异:“他以前身子弱,总爱生病?”
他顿了顿,像是怀疑自己听错了,又回想了一下方才诊脉时的感受,那雄浑有力的脉动仿佛还留在指尖。
秦郎中失笑道:“许姑娘,你这是关心则乱了,便是如今重伤失血,他体内元阳之气也依旧充沛,这才养了一日,气血恢复之势就甚是明显,想必原本也是龙精虎猛的身子,绝非孱弱之体。”
元阳之气,甚是充沛吗?
许无月闻言意味不明地笑了笑:“那便是他如今身子好起来了,听秦伯这么说,我就放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