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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 2 章 ...

  •   竹竿脱手滚落在地,发出轻响。

      草丛里竟真是一个大活人。

      “喂……你还好吗?” 许无月试探着问了一句。

      没有回应,只有晚风吹过草丛的沙沙声。

      她刚才那一棍完全没有收着力道,这人该不会被她打坏了吧?

      许无月深吸一口气,强自镇定下来,蹲下身小心翼翼地又凑近了些。

      她看见蜷缩在草丛里的是一名成年男子。

      男子面朝下趴着,半边脸贴着泥土看不清面容,他身上穿的衣料在微弱光线下泛着暗沉的光泽,不像是寻常粗布。

      许无月伸出一根手指,轻轻碰了碰他的肩膀。

      “这位……公子?”

      她不知此人是路过的旅人还是天水镇的居民,但无论是谁,都莫名挨了她一棍。

      男子轻微地动了一下,喉间发出痛苦的气音。

      许无月闻声忙道:“对不住,天太黑了,我没看见路,不是故意伤你的,你伤到哪里了?”

      男子费劲地偏过头,露出一截冷硬的下颌。

      漆黑的眼睛眼神锐利,像受伤后仍保持警惕的兽,冷冰冰地落在在许无月脸上。

      许无月被这眼神看得心虚,再度伸手去触他:“你能站起来吗,我家就在前面,先到我那儿去吧,再找郎中替你看看伤。”

      男子似乎想摇头,但牵动了不知哪处的伤痛,眉头狠狠一蹙。

      “不必……” 他气息微弱,开口拒绝。

      许无月听他痛苦的声音,是真担心自己把人给打坏了,眼下这情景,她怎也不能将他一个人丢在这里。

      许无月上前搀扶他的手臂:“先离开这里,来,我扶你。”

      燕遂身体僵硬了一瞬,极不习惯与人这般贴近。

      暖香逼至近处,不由分说地钻入鼻腔,让他本就混沌的头脑又有了一瞬间的眩晕,下意识后退身姿要远离。

      许无月毫不退让地抓紧他,手心下感触到一片结实的肌理,让人不由觉得男子强健得和眼前所见的孱弱状态有些违和。

      又听他一声吃痛的闷哼,许无月打住想法,摸索着捡起那根惹祸的竹竿,让他另一只手扶着权当拐杖。

      “别逞强了,还是找郎中来看看,我会负责的。”

      昏暗中,燕遂看不清女子的脸庞。

      他沉默着,半晌后才低低吐出一句:“……冒犯了。”

      话音落下,他将一部分重量倚靠过来。

      许无月手臂一沉,几乎被他带得一个趔趄,眼前也压来一片阴影。

      她这才发现此人身量极高,且压着她的分量不轻,身材应是当真健壮。

      如此印象让许无月有了一瞬退怯,可下一瞬目光扫到男子手里的竹竿,又默默压下了心思。

      到底是她动手给了人一棍子,若是将他放在此处不管,日后待他恢复再来找她麻烦那可就糟了。

      两人以一种极其别扭的姿势艰难地走回了小径尽头的宅子。

      短短一段路走得许无月气喘吁吁,额上见了汗。

      身边的男子呼吸粗重压抑,每一步都仿佛踩在刀尖上,但他始终没再哼一声,只有紧绷的身体和越来越苍白的脸色泄露了他的痛苦。

      好不容易捱到宅门前,许无月腾出一只手打开了院门。

      “汪汪!”
      “喵。”
      “叽叽叽!”

      静谧的夜色被院子里随开门声接连响起的动物叫声打破,杂乱无序,好不热闹。

      许无月腿边蹭来一团毛绒的触感,她扶着男子低头看去,微微抬了下腿:“元宝,别闹,娘亲眼下有要事,待会再来陪你。”

      被推开的狸花猫不满地躬起背脊,瞳孔在夜色下泛着幽光,脚步优雅地向陌生的气味逼近。

      狸花猫还在警惕,另一旁的大黄狗已是欢天喜地奔了过来,吐着舌头对陌生气味热情摇尾。

      眼看大黄狗将要扑上去,许无月压低声呵斥:“铜钱,别胡来,他受了伤不能扑。”

      狸花猫替主人给了大黄狗一巴掌。

      大黄狗嗷呜一声叫唤,许无月无暇再管它们,将男子半扶半拖地往院侧厢房带去。

      进到屋中,院里的吵闹被关在房门外。

      许无月点燃油灯,一抬眸看清了这人的模样。

      眉骨高挺,鼻梁如削,即便此刻因伤痛而紧抿着唇,面色苍白沾染泥点,也无损其英挺的轮廓,反倒透着一种冰冷的疏离感,像高山之巅未经雕琢的寒玉。

      这无疑是张极为俊美的面庞。

      许无月不合时宜地在原地呆愣一瞬,之前被强压下心底的那丝退怯也没出息地消散了大半。

      下一瞬,她被余光里的猩红唤回神来。

      方才扶他起身时她便闻到一股若有似无的血腥味,那时她因慌张未曾细想,此时才见厢房地上竟真有一道蜿蜒的血痕。

      许无月低头一看,血正顺着他的裤腿往下滴落,衣料也早已被渗透成更晦暗的颜色,难怪家里的小动物反应那般大。

      她刚要转身向外,男子倏地伸手,力道急促地攥住了她的手腕。

      他薄唇翕动,声音却低哑破碎,完全听不清他说了什么。

      许无月另一只手快速覆上他的手背,挣扎了一下,就从他禁锢的力道中抽回了手。

      “你流了好多血,不能再耽搁了,我现在去唤郎中来,很快就回来。”

      说完,她转身快步离开了厢房,一路到院门前,已是提起裙摆小跑了起来。

      夜色已浓,街道寂静。

      许无月脚下不停,很快到了街角一间屋宅门前。

      她抬手叩响门环:“秦伯,是我,许无月,请开开门,有急事相求。”

      门内过了一会传来响动,秦郎中提着灯笼开了门:“许姑娘,这么晚了有何事?”

      “秦伯,抱歉打扰,我家中有人意外受了外伤,腿上流血不止,情况有些急,不得已来请您夜里出诊。”

      秦郎中一听,神色立刻严肃起来,侧身让她进来,自己也转身去拿药箱:“怎么回事,怎么伤的,伤者是店里的伙计吗,谁回来了?”

      “不,是……我家中一位远亲,过年前来相聚,他怕给我添麻烦,还想硬撑,所以我也是刚发现,只见流血不止便赶紧来寻你了。”

      秦郎中收拾好药箱,看了许无月一眼。

      许无月独居天水镇两年,从未听说有什么亲戚来往,但他也未再多问,赶紧动身:“走吧,快些去看看。”

      两人提着灯笼匆匆赶回小宅。

      许无月推开门,那人不知怎的靠坐在了床榻边的地上。

      他抵着床沿头偏向一侧,双目紧闭,脸色在烛灯下白得骇人,唇色淡得几乎与脸庞融为一体,身侧的地面上,暗色的血渍又扩大了些许。

      “秦伯,他好像昏过去了。” 许无月紧张道。

      屋内四处沾染的血迹实在有些触目惊心。

      秦郎中面色凝重,快步上前,蹲下身,先探鼻息颈脉,又掀动裤腿查看伤势。

      “失血过多,已现昏厥之象。” 秦郎中迅速从药箱中取出银剪药粉和干净的布帛,“许姑娘,帮忙扶他上榻,老夫先为他清创止血。”

      许无月应了一声,上前帮忙。

      屋内一时间无人说话,只有忙碌的声音。

      许无月将人扶上床榻后就安静地退到了几步外,她看着秦郎中来回处理着男子的伤势,心里思绪逐渐飘散开来。

      虽说那么多血说明男子在此之前就已负伤,但保不准她那一棍又加重了他的伤势,若人有个好歹她肯定脱不了干系。

      也不知这人是何来路,年节里家家户户团圆守岁的时候,不在家待着,竟弄得这样一身重伤流落在外,真是倒霉。

      还遇上了她这个手比脑子快的,黑灯瞎火给了他一棍,似乎更加倒霉了。

      这人大过年的孤身在外,莫非也是个无家可归无年可过的人,若是如此,万一真被她打出个好歹,或是腿伤落下残疾,她该不会要养他一辈子吧。

      但转念一想,若他只是需要个容身之所,她的店里倒也不是不能多添一个能干活的人。

      她又瞥了一眼床榻上那张即便昏迷也难掩俊美的侧脸,这般姿容即使是个瘸子,站在店门口也定能有揽客的奇效。

      正胡思乱想着,秦郎中已经处理停当,转过身拿起布巾擦手。

      许无月收起不正经的心思,赶紧上前询问:“秦伯,他的伤势如何?”

      秦郎中道:“他腿上乃利器所伤,创口深,且边缘不整,看这出血量和创面,应是受伤后又奔波劳碌,未曾妥善处理以致失血过多,伤口也有恶化的迹象。”

      “许姑娘,你这亲戚可是赶了远路来寻你,这一路上怕是吃了不少苦头。”

      许无月神情微变。

      来寻的亲戚不过是她胡乱编造的说辞,所以说,这人的伤是他自己接连赶路造成的,与她那一棍并无多大关系。

      她不确定,又试探着问:“除了腿伤,他身上可还有别的伤处吗,可有磕着碰着哪里?”

      秦郎中闻言,突然严肃地压低了声音道:“你不提老夫倒疏忽了,方才剪开他衣衫时,见他左下腹侧有一道淤青,痕迹不重,颜色也新,瞧着像是挨了重击。”

      许无月沉默,显然这说的是她打出来的痕迹。

      秦郎中接着道:“比起他腿上的伤,这点淤青不算什么,只是年节里该回去的都回去了,镇上本就没剩下几个人,他若是在外头遭了难,到了镇上怎会又挨了打,许姑娘,待他醒了你可得好好问问,若是有人趁这时候欺生,得赶紧报官才是。”

      许无月心头心虚地重跳了几下,尴尬地笑了笑:“是么,还有淤青,我知道了,待他醒了我一定问清楚。”

      秦郎中嘱咐:“伤口已清理上药包扎妥当,血是止住了,但失血过多,元气大伤,今夜需得仔细看顾,若有发热便是伤口起热毒,要及时处理,老夫明日再来换药诊脉,这些活血生肌的药粉你收好,若他夜里醒了觉得疼得厉害,可用温水化开少许喂他服下,能稍缓痛楚,也有助安神。”

      送走秦郎中后,许无月关好院门转身回到厢房里。

      屋内,油灯昏黄的光线笼罩着床榻,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药味和尚未完全散去的血腥气。

      男子静静躺在那里,脸色依旧苍白,唯有胸膛微弱的起伏证明他还活着。

      许无月走到榻边,垂眸看去。

      秦郎中清理了他脸上的泥污血渍,这张脸比方才更为清晰完整地呈现在了她眼前。

      他看上去很年轻,至多不过二十上下,眼窝微陷,此刻紧闭着也能想象出双眼睁开时的深邃轮廓,眉骨鼻梁线条利落干净,唇色虽淡,形状却极好,皮肤似象牙色般匀净,当真是姿容如玉。

      许无月嫁过人,如今开店营生也有不少见识,却是头一次见到这般出众的皮相。

      她出神半晌,因无人看见,回神后也未因失态而感到羞赧。

      许无月伸手掀开被子,指尖捻住被秦郎中处理伤口时剪开的衣衫下摆,再往上撩开一些。

      她本是想查看自己弄出的那道於痕,率先映入眼帘的却是一片结实的肌理。

      男子腰身劲窄,腹部紧实,精韧匀亭的块垒随着他的呼吸上下起伏,在烛光下投出阴影,仿佛蕴藏着蛰伏的力量。

      许无月眸光怔然,喉间无意识地吞咽了一下,衣料便从她松了劲的指尖滑落,覆住了那片景致。

      她倏然直起身,迷茫地眨了眨眼。

      ……刚才那道於痕长什么样来着?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第 2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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