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丹砂劫》寻云客

4、魔影现身

　　第四章魔影现身

　　警示钟的余音还在清玄宗的山巅回荡，整座宗门已然陷入一片肃杀。

　　温予白攥着那枚定心丹，快步冲出药圃，只见往日里秩序井然的山道上，弟子们正持剑奔走，神色惶惶。他拉住一名路过的内门师弟，急声问道：“发生何事？”

　　那师弟面色煞白，声音发颤：“温师兄！宗门遭了魔道奸细潜入！长老们查出，那奸细就藏在外门弟子中，据说……据说还是为了咱们宗门的上古丹方而来！”

　　温予白的心脏骤然一沉，指尖冰凉，几乎握不住掌心的丹瓶。魔道奸细，外门弟子……这些字眼像针一样，狠狠扎进他的心里，脑海里瞬间闪过萧彻的身影——那双桀骜的眼眸，那些独到的丹道见解，还有那缕诡谲的幽冥冷火。

　　他踉跄着后退一步，只觉得耳边嗡嗡作响。

　　就在这时，天际传来一声怒喝，伴随着凌厉的灵力波动。温予白抬头望去，只见宗主与几位长老联袂而来，他们的前方，一道玄色身影正被数道金光围困，正是萧彻。

　　此刻的萧彻，早已褪去了外门弟子的灰色道袍，取而代之的是一袭玄色劲装，墨发飞扬，眉眼间的桀骜化作了凛冽的锋芒。他手中握着一柄血色长剑，剑光所至，金芒寸寸碎裂，口中朗声笑道：“清玄宗自诩名门正派，竟也会用这般以多欺少的手段，真是令人齿冷！”

　　“魔道余孽，休要狡辩！”大长老须发皆张，手中拂尘一挥，无数银丝如利刃般射向萧彻，“速速交出上古丹方，否则今日便让你魂飞魄散！”

　　萧彻冷笑一声，长剑横扫，震开银丝，目光却穿过重重人影，落在了站在人群后的温予白身上。四目相对的刹那，温予白看到他眼底的错愕、失望，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痛楚。

　　那目光，像一把重锤，狠狠砸在温予白的心上。

　　他终于明白，萧彻接近他，果然是为了上古丹方。可那些丹房里的论道，药圃里的相伴，难道全都是假的吗？

　　混乱中，萧彻终究是寡不敌众。大长老祭出宗门至宝“锁仙链”，金链如灵蛇般缠上他的四肢，灵力瞬间被禁锢。他被两名内门弟子押着，跪在宗主面前，玄色的衣袍上染着血迹，却依旧抬着头，目光死死地盯着温予白。

　　“温予白，”他的声音嘶哑，却带着一股穿透力，“你信吗？”

　　温予白浑身一颤，嘴唇翕动，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他看到周围的弟子们都在看着他，那些目光里有好奇，有鄙夷，还有幸灾乐祸。名门正派的内门弟子，与魔道奸细相交甚密——这足以成为清玄宗最大的笑柄。

　　他的身后，温家大管家不知何时已站在那里，伸手按住他的肩膀，力道沉得让他几乎喘不过气。管家的声音压得极低，却带着不容置喙的威严：“少爷，认清你的身份。温家的荣辱，清玄宗的颜面，都在你一念之间。”

　　温予白闭上眼，再睁开时，眼底的挣扎已被一片死寂取代。

　　宗主环视众人，沉声开口：“魔道少主萧彻，潜入我宗，意图盗取上古丹方，罪无可赦。念及温予白此前不知情，且与萧彻有过相交，便罚他……亲手将萧彻打入锁妖塔，以儆效尤！”

　　此言一出，满场哗然。

　　锁妖塔乃是清玄宗镇压至凶至恶之地，塔内煞气弥漫，即便是修为通天的修士，被关入其中，不出三日，便会被煞气侵蚀，修为尽毁，沦为废人。

　　温予白浑身都在发抖，他看着被押在地上的萧彻，对方的目光里，最后一丝希冀也化作了冰冷的嘲讽。

　　“温予白，”萧彻缓缓开口，声音里带着彻骨的寒意，“我竟不知，清玄宗的丹道天才，竟是这般趋炎附势之辈。”

　　这句话，像一把淬了毒的匕首，狠狠刺穿了温予白的胸膛。他踉跄着走上前，接过弟子递来的锁链，指尖触碰到那冰冷的金属，只觉得浑身的血液都在瞬间凝固。

　　他一步步走向萧彻，每一步，都像是踩在刀尖上。

　　萧彻抬着头，看着他走近，眼底的嘲讽愈发浓烈：“动手啊。怎么？不敢了？”

　　温予白咬紧牙关，眼眶泛红，却硬是逼回了眼底的湿意。他知道，他没有选择。温家数百口人的性命，都系在他的手上。

　　他伸出手，握住锁链的另一端，用力一扯。

　　萧彻被他拽着，踉跄着站起身。两人离得极近，温予白甚至能闻到他身上淡淡的血腥味。他听到萧彻在他耳边，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低语：“若有来生，再不相见。”

　　温予白的心脏骤然碎裂，一行清泪终于忍不住滑落，滴落在玄色的衣袍上，晕开一小片深色的痕迹。

　　他闭着眼，拖着锁链，一步步走向那座隐在云雾中的锁妖塔。

　　身后，是宗主与长老们满意的目光，是温家管家松了口气的神情，是弟子们窃窃私语的议论。

　　而他的身前，是萧彻冰冷的背影，和那句再也不见的诀别。

　　锁妖塔的石门缓缓开启，里面传来阵阵妖兽的嘶吼，煞气翻涌而出，刮得人皮肤生疼。

　　温予白用力将锁链一推。

　　萧彻的身影坠入那片黑暗之中。

　　石门轰然关上。

　　隔绝了塔里的煞气，也隔绝了两人之间，那点刚刚萌生，便已夭折的情愫。

　　温予白站在塔前，浑身脱力，缓缓跪倒在地。掌心的定心丹早已被他攥得粉碎，而他的脸上，早已泪流满面。

　　远处，管家快步走来，扶起他，声音淡漠：“少爷，事已至此，该回府准备与柳小姐的道侣契约了。”

　　温予白抬起头，望着灰蒙蒙的天空，只觉得眼前的世界，一片荒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