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心予你》忆十柒

4、第四章 食

　　食堂里人声鼎沸，蒸腾的热气裹着各色饭菜的香气扑面而来，驱散了晚风捎来的凉意。军训刚散场的学生们穿着统一的迷彩服，挤在各个窗口前排队，喧闹声里掺着勺子碰撞餐盘的脆响，满是鲜活的烟火气。

　　林锦让温言找个靠窗的位置坐着等，自己拎了两个餐盘挤进队伍，身形挺拔的少年在攒动的人头里依旧扎眼，抬手递餐盘时露出的小臂线条利落，动作干脆又利落。

　　温言托着腮坐在原位，目光黏在他身上，看着他跟打菜阿姨说要麻婆豆腐，又细心地挑了份少油的番茄蛋汤，末了还不忘加一碟温言早上提过爱吃的凉拌黄瓜，眼底的笑意藏都藏不住。他就知道林锦会记得他喜欢吃什么。

　　没一会儿林锦就端着满满两盘菜走过来，把豆腐推到温言面前，又将番茄蛋汤放到他手边，还顺手递了双干净的筷子：“快吃，刚打好的，还热着。”

　　温言拿起筷子就夹了块豆腐，浓郁的酱汁裹着外酥里嫩的肉沫，入口的瞬间眼睛更亮了，含糊着夸：“比我想象中好吃！食堂阿姨今天手下留情了。”他吃得认真，腮帮子微微鼓起，像只偷食的小松鼠，嘴角沾了点酱汁也没察觉。林锦没急着动筷，就撑着下巴看他吃，偶尔替他舀一勺汤，等他咽下嘴里的东西，才慢悠悠开口：“慢点，汤烫。”说着又抽出纸巾，指尖轻轻蹭过他的唇角，擦去那点酱汁。

　　与此同时，霍屿正对着餐盘里的青菜皱眉头，扒拉两口就推给旁边的陌桑，一脸苦大仇深：“这玩意儿也能吃？早知道就该翻墙出去吃火锅。”
　　陌桑无奈地笑，把自己餐盘里的鸡腿夹给他，又往他碗里拨了些炒肉：“大少爷还吃火锅呢，别闹了，快吃吧，晚上给你吃自热火锅。”

　　霍屿眼睛一亮，立马凑过去跟陌桑凑在一起嘀咕。其实霍屿一点大少爷架子都没有，他只是想装逼，装高冷，让别人觉得他不好惹，结果才多久离就装不下去了，索性暴露自己崩醒。

　　温言瞧见霍屿那副模样忍不住笑出声，肩膀轻轻抖着，眼底漾开细碎的光。林锦看着他笑，自己的唇角也跟着扬得更高些，夹了块肉放到温言餐盘里：“多吃点，今天耗体力，明天还要练正步。

　　一顿饭吃得慢而温馨，喧闹的食堂仿佛成了背景板，只剩下几人间细碎的叮嘱和碗筷相碰的轻响。

　　等吃完收拾餐盘时，温言才发现自己吃撑了，捂着肚子轻轻叹气，林锦见状失笑，伸手揉了揉他的头发，掌心的温度透过薄薄的发丝传过来，带着温柔的力道：“走，陪你绕着操场散散步消消食，不然晚上该睡不着了。”温言和霍屿他们打了声招呼让他们回教室就往银杏道走。

　　这里有好多吃完饭出来溜达的学生，三三两两。

　　暖黄的夕阳洒在银杏道上，映出两道并肩的身影。晚风更凉了些，卷着银杏叶的清香，吹起两人额前的碎发。温言跟在林锦身侧，步子慢慢悠悠，偶尔踢一下路边的小石子，忽然想起下午齐步走时林锦扶着他腰的力道，小声开口：“下午谢谢你啊，不然我肯定摔惨了。”

　　林锦侧过头看他，路灯落在他脸上，把他泛红的耳尖照得格外清晰，脚步放缓，与他并肩齐行：“跟我客气什么。”他顿了顿，又补充道，“以后要是跟不上节奏，就往我这边靠，我护着你。”

　　温言的目光撞进林锦认真的眼底，那双平日里偏冷的眸子，此刻盛着暖黄的光，温柔得能溺出人来。他乖乖点头，声音轻得像晚风：“好”

　　林锦看了看时间，觉得差不多该回教室上晚自习了，拍了拍温言的脑袋“该回教室了。”

　　到教室的时候，班里的人来的差不多了，俩人回到座位没多久，周杰和秦野就走进教室“温言和我来一下办公室，其他人和教官一起学唱军歌。到时候要比赛的。”

　　到办公室，周杰让温言坐他边上“温言同学，是这样的，我去和王浩同学以及他的父母沟通了，他们答应会先和你道歉。”

　　温言愣住了，他以为周杰叫他过来是要他必须道歉写检讨什么的，没想到会这么说。

　　“具体情况我有去了解，刚开始没有听你的解释，就直接下定论，是我的不对。”温言更震惊了，谁能想到最先道歉的不是他，也不是王浩，是他的班主任周杰。

　　“没……没关系的。”周杰勾了勾唇继续说“虽然是他的不对，但毕竟他没有动手，你打人就不是一个好的决策，下次他在说你父亲……或者说你的不是，你可以来找我，不要冲动。”

　　温言点点头，他知道自己打人不对，他没想过逃避责任，就是咽不下这口气。

　　“老师，检讨我会写的，歉我会道的。”周杰笑了笑“温言，老师叫你来没有想逼你的意思，只是想和你说不要冲动。”“嗯，谢谢老师”周杰和他说明天要全校检讨，给他几张A4纸，让他先做好心理准备，就让人回教室了。

　　温言回教室的时候，秦野正在示范，他在门口等秦野唱完了喊了声报告，秦野点头示意他进来。

　　回到座位上的温言脑袋耷拉着，林锦问他怎么了，温言说他要写检讨，明天当着全校师生的面念。

　　“我不会写啊……要写八百字呢……我最多写两百字就编不下去了，怎么办啊”林锦捏了捏温言的脸“你叫我声哥哥，我就帮你写，怎么样？”

　　温言心想哪有这好事，眉眼弯弯的喊林锦哥哥，叫了好几声。

　　林锦其实就开个玩笑，本来就打算帮他写，没想让他叫哥哥，谁知道这家伙真的喊了。

　　“咳咳……闭嘴，别叫了，我给你写。”林锦用咳嗽掩饰他脸红，他都要熟了，某个人还乐呵着呢。

　　不一会林锦就把检讨写好了，温言老开心了，检讨根本不用自己动手，就有人帮忙写，而且写的还很好，不愧是自己的发小！但是不一会他就焉了，明天要当着全校的人的面念，好尴尬啊。

　　晚自习快下课的时候，秦野通知大家明天下午要对被子怎么叠就行培训，早上的时候每个寝室挑一个人带自己的被子来。

　　到寝室的时候，霍屿嚷嚷着要吃陌桑的自热火锅，还问温言吃不吃，温言收拾着睡衣表示没有吃夜宵的习惯。结果就是只有霍屿一个人吃，大少爷还说爱吃不吃，这些都是他一个人的。

　　熄灯大家都躺床上了，温言突然想起来他们还没决定明天谁带被子过去“大家，明天谁把被子带过去？”

　　没人吱声。好吧看来大家都不愿意。

　　“那我带吧”没人吱声他也怪尴尬的，就自告奋勇，没办法，谁让他人帅心善呢～

　　温言正得意自己真善良的时候，林锦开口了“还是我带吧，到时候你把被子弄脏了，还要我给你洗。”温言一下子就炸毛了“我又不是小孩子！”

　　林锦笑了笑，嗯，你不是小孩，是笨蛋。

　　温言都要累死了，懒得和林锦吵，和他们道了声晚安就睡了。

　　隔天清晨的哨声刺破晨雾时，温言几乎是凭着本能弹坐起来，宿醉般的酸痛顺着四肢百骸蔓延。

　　宿舍楼里一片兵荒马乱，同学们踩着拖鞋撞来撞去，嘴里念叨着要赶不上集合。温言胡乱套上军训服，睡眼惺忪的刷牙。

　　林锦洗漱好了和以前一样给温言叠被子，陌桑还在叫霍屿起床，大少爷还真是说到做到，睡的和死猪一样。

　　“今天认真学怎么叠被子，教官要检查的我可不会帮你”林锦的声音里带着点晨起的沙哑。温言没好气“知道了。”

　　林锦目光扫过他没系好的领口，伸手替他把歪掉的风纪扣扣好，动作熟稔又自然，“昨天揉的药膏管用吗？手腕还疼不疼。”

　　“不疼了！”俩人一搭没一搭的聊着天，霍屿也终于在陌桑的呼唤中起床了。

　　温言表示他和林锦先去教室了，早饭就帮他们买了，让霍屿动作快点。

　　早自习铃响的时候，霍屿他们踩着点进了教室，看着桌子上的包子抱怨怎么不是林锦怎么不带煎饼，林锦懒得理他，只往温言手里塞了颗薄荷糖，示意他含着醒醒神，薄荷的清冽味儿瞬间驱散了困意，温言含着糖，偷偷弯了弯唇角。

　　秦野哨声一吹，直接宣布去操场集合。别的班的学生还在纳闷，今天怎么不训练了？到操场上面集合，有什么事情吗？

　　等人都集合完毕，秦野走上国旗台告诉大家昨天发生的大打架事件，让两位当事人上来做检讨。

　　请问事情缘由大家都非常震惊啊，才开学第一天就有人打架，真勇。

　　王浩的道歉阴阳怪气，温言懒得和他计较，认认真真的完成自己的事。这件事也就算收尾了。

　　上午练正步踢腿，要定在半空保持十分钟不动。这比齐步走更磨人，刚踢到五分钟，温言的腿就开始打颤，脚尖控制不住地往下沉，额头上的汗顺着鬓角往下淌，滴在眼睫上，涩得他睁不开眼。

　　他咬着牙想撑住，身子却还是晃了晃，下一秒，身侧的林锦忽然微微调整了站位，胳膊肘轻轻碰了碰他的胳膊，压低声音道：“重心往后，膝盖绷直，我扶着你。”指尖借着摆臂的掩饰，悄悄勾住了他的小指，力道很轻，却带着稳稳的支撑力。

　　哨声一响，众人瞬间垮了架势，纷纷揉着腿哀嚎，温言也踉跄着往旁边倒，直直撞进林锦怀里。林锦伸手稳稳接住他，掌心扣在他的后背上，带着温热的力道：“慢点，别慌。”

　　温言埋在他怀里，鼻尖蹭到他领口淡淡的皂角香，混着阳光晒过的味道，揉着腿：“没站稳。”

　　霍屿凑过来，胳膊搭在陌桑肩上看热闹，啧啧两声：“我说林锦，你干脆把温言揣兜里得了，这护得也太明显了。”陌桑笑着拉了拉霍屿的袖子，示意他别乱说，目光落在林锦人泛红的耳尖上，眼底了然。

　　歇了没一刻钟，秦野又吹哨准备下一个训练，这次是分组练正步走，巧的是四人正好分在一组。霍屿性子跳脱，走两步就顺拐，惹得秦野瞪了好几眼，陌桑耐心地跟着他调整节奏，倒也慢慢跟上了。温言有了林锦在前头带，倒也没再出错，只是每次摆臂碰到林锦的胳膊，都忍不住心跳加速，脚步都轻快了几分。

　　正午的日头最毒，练到中途，温言忽然觉得眼前发花，太阳穴突突地跳，身子晃了晃，差点栽倒。林锦眼疾手快，一把揽住他的腰将人扶稳，眉头瞬间蹙起：“怎么了？”

　　“有点晕……”温言靠在他怀里，声音发虚，额头上全是冷汗。秦野见状，立马挥挥手：“去旁边树荫下歇着，林锦，你扶着他过去。”

　　林锦扶着温言到香樟树下的长椅坐下，递给他水：“是不是中暑了？早跟你说早上多喝点水。”语气里带着点责备，动作却温柔得不像话，指尖替他擦去额角的汗，触感微凉。

　　温言喝了两口水，缓过劲儿来，看着林锦皱着的眉，小声道歉：“对不起嘛，我以为我不会晕呢。”

　　林锦闻言，指尖顿了顿，伸手揉了揉他的头发，力道轻柔：“你以为的都是错的。”他顿了顿，从口袋里摸出一小盒藿香正气水，拧开递给他，“张嘴，喝了就好了，有点苦，忍忍。”

　　温言心想这家伙怎么啥都有，把哆啦A梦的口袋偷来塞自己口袋了？

　　温言看着那支褐色的药水，脸皱成一团，却还是乖乖张嘴，药汁的苦味瞬间在嘴里炸开，他下意识皱着眉吐了吐舌头，模样委屈又可爱。林锦眼底漾开笑意，早有准备地递过一颗水果糖，是温言爱吃的橘子味，甜意瞬间压下了苦味。

　　“甜吗？”林锦问。

　　温言含着糖，用力点头，橘子的甜香在嘴里散开，眼底亮晶晶的：“甜！比昨天的还甜。”

　　不远处的训练场上，霍屿正被秦野罚单独练正步，哀嚎声隔着风飘过来，陌桑站在一旁，时不时替他喊着节奏，画面又好笑又温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