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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回北疆(男主昏迷ing) 晨曦初露,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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晨曦初露,金銮殿内龙涎香气沉浮。
卫云峥身着朝服立于武将之列,腰背挺直如松。殿内暖炉烘得空气发烫,她却觉得脊背生寒。昨夜柴房血腥气似还萦绕鼻尖,萧影胸前那支刻着皇家暗卫徽记的袖箭在她袖袋中沉甸甸地压着。
“臣有本奏!”
太子党羽、御史大夫王崇义踏出文官队列,声音洪亮:“启禀陛下,昨夜戍时,卫将军府邸遭刺客袭击,现场搜得凶器之上,刻有三皇子府暗卫徽记!三皇子遣暗卫监视卫将军在先,行刺在后,此乃谋害朝廷重臣、动摇国本之大罪!”
满朝哗然。
龙椅之上,老皇帝眉峰微蹙,目光投向卫云峥:“爱卿,可有此事?”
所有目光汇聚而来。
卫云峥缓缓出列。她昨夜几乎未眠,眼下泛着淡淡青影,但双眸清亮锐利。太子的视线灼灼投来,带着不容错辨的暗示——昨夜他离去前那句“云峥,你我皆知真凶是谁”,此刻化为目光中的催促。
她拱手,声音平稳无波:“回陛下,昨夜确有人潜入臣府中。”
太子萧承宇嘴角已扬起胜利的弧度。
“然,”卫云峥话锋一转,“并非刺客,而是臣麾下亲卫操练夜间攻防。所用箭矢,亦为军中常备之物,所谓皇家徽记……”她抬眼,“臣不知从何处见得仿品,但臣府中所有箭矢,皆可随时查验。”
死寂。
萧承宇脸上的温润裂开一丝缝隙,他猛地转头看向卫云峥,眼中写满不可置信与压抑的怒火。他昨夜明明亲手将那支真箭交还给她!她怎能——
“哦?”皇帝挑眉,“王御史,你所呈箭矢从何而来?”
王御史忍不住看了一眼萧承宇,又迅速恢复镇定,“许是夜色昏暗,军士拾取时看错了。既卫将军言明是操练,那便是臣唐突了。”他深深躬身,“请皇上降罪。”
好一个以退为进。卫云峥心中冷笑。
“罢了,既是误会,揭过便是。”皇帝摆了摆手,目光却若有所思地在卫云峥与萧承宇之间逡巡片刻。
萧承宇垂下的袖中手指紧握成拳。他千算万算,没算到卫云峥会临时变卦!昨夜她明明已对三皇子起疑,为何今日朝堂上反而维护?那个该死的暗卫……临死前说了什么?
他瞥向三皇子萧承景。后者依旧静立,仿佛朝堂纷争与他无关。这副置身事外的模样,更让萧承宇心头火起。
“报——八百里加急军情!”
殿外急促的脚步声打断朝堂微妙的气氛。传令兵满身风霜扑跪在地:“启禀陛下!北境烽火急报!匈奴各部今冬遭白灾,牛羊冻毙无数,集结五万骑兵,似有南下破关、劫掠过冬之兆!”
满朝震动。
卫云峥瞳孔骤缩。北境?她留在边关的耳目为何毫无预警?这支军队的动向,她的亲兵未曾传回只言片语,朝廷的线报却已直达天听——消息来源是哪里?
皇帝脸色沉肃:“匈奴猖獗!卫将军,北疆军务你最熟悉,朕命你即日整军,速回镇北关备战!”
“臣,领旨。”卫云峥单膝跪地。边境告急,武将归位是天职,无可推拒。但这时机未免太过巧合……昨日府中遇刺,今日边关急报,她就像被无形的手推着,一步步离开京城这个漩涡中心。
也好。她垂下眼睫。哥哥战死的真相、朝中错综的势力、昨夜那支真箭究竟来自谁手……京城水深难测,她一身军功与兵权,在此处反而束手束脚。不如先回北疆,那是她的地盘。更何况……
“父皇,”一个清冷的声音忽然响起。
一直沉默的三皇子萧承景缓步出列。他抬头,露出一张与萧影有七分相似却更显清瘦的脸,眼神平静无波:“儿臣愿随卫将军同赴北疆,任参军之职,学习军务,为父皇分忧。”
此言一出,满堂窃窃私语。
参军虽无实权,却是皇帝耳目,可直奏军情、参与决策。三皇子此请,在众人眼中,无异于皇帝明目张胆往卫云峥身边安插眼线,以皇子身份制约外将兵权。
皇帝显然也有些意外,沉吟道:“景儿,你自幼体弱,北疆苦寒……”皇帝看向卫云峥:“卫将军以为如何?”
太子萧承宇几乎要冷笑出声。卫云峥怎么可能同意?带一个分权监视的皇子回军营?她那般桀骜的性子,在京中尚与三皇子势同水火,去了北疆岂会容他在侧?必会断然拒绝。届时父皇心中,难免对她生出忌惮……
卫云峥抬起头。
她看向跪地的萧承景。又透过他看到了昨夜救自己的那个人……若带走他……或许能从他身上挖出更多真相。
更何况,萧影昨夜濒死前那句“此举过于明显,实为太子嫁祸”如烙印般刻在她心里。太子“及时”的救援、今晨朝堂上急不可耐的发难、边关急报的蹊跷时机……这一切都太顺了,顺得像精心编排的戏码。
“北疆苦寒,将军该回去了。”
“你没事就好。”
沙哑的声音在脑中回响。卫云峥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眸中已是一片清明。
“臣,”她声音清晰,传遍静寂的金銮殿,“愿与三殿下同行,共御外侮。”
太子萧承宇脸上的表情彻底凝固。
皇帝深深看了卫云峥一眼,终是点头:“准奏。景儿,你既自请,便需恪尽职守,凡事多向卫将军请教,不得擅专。”
“儿臣遵旨。”
退朝的钟声敲响时,太子从卫云峥身侧走过,脚步微顿,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声音低语:“云峥,你会后悔的。”
卫云峥目不斜视:“谢殿下提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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次日寅时,将军府前车马列队。
亲卫铁甲寒光凛冽,战马喷吐白气。卫云峥一身银甲,红缨盔下眉眼肃杀。她最后检查行装时,目光落向府内深处。
“将军,”亲卫队长阿铁低声问,“那个暗卫……仍安置在偏院厢房,医官说胸口的箭伤极险,高热未退,是否要留下?”
“不。”卫云峥转身,“带他走。备一辆铺厚褥的马车,路上你亲自看护。”
阿铁愕然,却不敢多问:“是!”
马车帘掀起时,卫云峥朝内看了一眼。萧影躺在厚毯中,面色惨白如纸,呼吸微弱,胸口裹着厚厚的绷带,隐约渗出血色。但她知道,他会活下来。他必须活下来。
这些日子发生的一切如走马灯般掠过眼前:金銮殿上赐婚、袖里扑腾扑腾倒下的鸟、柴房里的血泊……还有那双始终沉默低垂、却会在她遇险时爆发出惊人力量的那个人。
她曾以为那是监视,是枷锁。
如今才恍然,那或许是黑暗中,唯一真实的守护。
车队启程。城门在望时,后方传来另一列车马的蹄声。三皇子萧承景的车驾缓缓跟上,保持着不远不近的距离。玄色马车帘幕低垂,全程未曾掀起,也无人出来与卫云峥交谈一句。
仿佛只是同路的陌生人。
卫云峥勒马回望京城巍峨的城墙。朝阳初升,将这座权力之城镀上金边,也照见其中涌动的暗流与血色。
哥哥,你若在天有灵,请护佑妹妹。
此去北疆,千里风雪。但有些谜团,她必须亲手揭开。
“驾!”
银甲将军一马当先,冲出城门。身后,两列车马一前一后,驶向苍茫北境,也驶向更加叵测的未来。
而京城最高的角楼上,太子萧承宇负手而立,目送车队化为天际黑点,嘴角缓缓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风卷起他衣袂,猎猎如旗。
棋局刚入中盘,胜负远未可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