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关于我的死对头把自己送上门这件事》谢家白露

4、府中遇刺（受伤中毒） 府柴房，寒

　　府柴房，寒气裹着干草的味道。

　　卫云峥推开门时，萧影正闭目调息。烛光跃动在他脸上——那张与今日朝堂上三皇子极为相似的面容。她盯着看，胸口那股被当众羞辱的怒火又窜了上来，几步走到他面前。

　　萧影睁眼，见她独自前来，微微一怔。他没想到她会亲自来柴房。

　　四目相对。卫云峥知道自己在迁怒——朝堂上惹她的是三皇子，眼前这人不过顶着张相似的脸，甚至此刻表情里还带着些她看不懂的……示好？

　　但她需要一个发泄的理由。

　　她抬手，轻轻扇了他一记耳光。动作不快，留足了让他躲闪或格挡的空隙。只要他动一下，她就能顺理成章地罚他。

　　可他没有。

　　脸侧过去，又慢慢转回，目光平静地看着她。

　　“怎么不躲？”卫云峥声音发冷，“之前不是傲得很，不让动你的脸？”

　　萧影垂眼：“没有。只要别留太明显的痕迹，将军随便打。”

　　这句话不知哪里触了她的逆鳞，卫云峥心头火起，抬脚便是一记狠踹，正踢在他胸口。军靴坚硬的靴头撞在软肋上，他闷哼一声，身体弓得像只虾米。她却不肯罢休，脚尖碾转，狠狠在他伤处旋磨——骨骼发出细碎的、令人牙酸的声响。萧影额上瞬间冒出冷汗，脸色白了大半，却硬是没再吭一声。

　　“你知道你主子今天在殿上说什么？”她俯身，手指捏住他的下巴，迫使他抬头。声音压得极低，“当着陛下和满朝文武的面，他问我是不是有‘难言之隐’，你说，他这是侮辱我战死的兄长，还是拿他知道我身份这件事威胁我？”

　　萧影呼吸艰难，却急切地抬起头——他从未想过侮辱卫云峥，那个与他一同长大、互传书信的少年将军，他的挚交。他忍不住解释道：“当时只是想找借口拖延赐婚，太医会诊——”

　　话戛然而止。

　　卫云峥脚上的力道骤松，眼神却陡然锐利如刀。她慢慢收回脚，随手拿起一旁手臂粗的柴条，蹲下身与他平视，声音轻得像耳语：“拖延？”她伸手掐住他的下颌，“我从进来到现在，半个字没提朝堂上是因为什么起争执。你怎么知道因为太医会诊又拖延婚期的事？”

　　萧影嘴唇微颤，想解释什么，却发现自己正坠入一个自己挖好的深渊。他在这最不该的时刻，暴露了。

　　“我也才下朝没多久。”她一字一顿，“这个府里，是谁在给你传信？”

　　没等他反应，木柴已破空砸下——这次对准的是他的肩胛骨。

　　“咔嚓”一声轻响，像是骨头裂开的声音。萧影身体猛地弓起，喉咙里压出一声短促的痛哼，额角青筋暴起。他死死咬住牙关，硬是把后半声惨叫咽了回去，冷汗顺着鬓角往下淌，浸湿了额前的碎发。

　　“这才第二下。”卫云峥提起木柴，目光扫过他疼得蜷缩的身体，这次对准了他的肋下，“三皇子到底安插了多少眼线在我卫家？”

　　萧影没有接话，只是闭上眼睛，冷汗混着额头的血往下淌，滴在地上，汇成一小滩。

　　木柴第三次落下，结结实实砸在他的腰侧。

　　这次他没能忍住，呜咽出声，身体蜷缩成一团，剧烈地颤抖。卫云峥丢开木柴，抬脚踩住他受伤的肋骨，缓缓施力。她能清晰地感觉到，脚下的骨骼在靴底微微变形。

　　“不打脸，打头可以吗？”她居高临下的俯视着他，声音冷得没有一丝温度。

　　没等萧影回答，木柴已破空砸下。

　　最后一瞬，卫云峥还是收了力。木柴砸在他额侧，血立刻涌出来，顺着眉骨淌了满脸。萧影晃了晃，勉强维持清醒，抬眼时目光竟还带着某种执拗的焦急和她看不懂的恳求：

　　“将军……京城水太深。明里暗里想动您的人太多了，还是……找机会回北疆去。”

　　“回北疆？”卫云峥气极反笑，抬脚又狠狠踹在他腹侧，力道之大，让他整个人都滑出去半尺。她看着他蜷缩在地、痛得抽搐的模样，心头的火气却越烧越旺，“我卫家世代忠烈，凭什么要我像个逃兵一样，夹着尾巴走？”

　　她重新捡起木柴，这次下手更狠——抽在他背上、腿上，每一记都用尽全力。木柴上的毛刺刮破他的衣服，嵌进皮肉里，带出一道道深可见骨的血痕。皮开肉绽的声音混合着他压抑的闷哼，在寂静的柴房里格外清晰，浓重的血腥味弥漫开来，和干草的霉味搅在一起。

　　抽到第八下时，她动作微顿——不是累，是门外传来的、极轻的破风声，像柳叶划过空气。

　　萧影比她反应更快。

　　几乎在暗器破空而来的瞬间，他瞳孔骤然收缩，浑身的肌肉都因剧痛绷紧，却还是凭着一股狠劲，拖着支离破碎的身体猛地扑过来。他的手指扣进她的手腕，力道大得像是要捏碎她的骨头，硬生生将她往下扯。两人重重摔在干草堆上，他甚至顾不上自己肋骨断裂的剧痛，拼尽最后一丝力气翻身，用自己伤痕累累的脊背，将她严严实实地护在身下。

　　“噗嗤——噗嗤——噗嗤——”

　　数枚淬了幽蓝毒液的银针，几乎是贴着卫云峥的发丝，尽数钉进了他的后背。针尖穿透皮肉，甚至能听到刺破内脏时那一声轻微的闷响。萧影浑身猛地一颤，喉咙里溢出一声压抑到极致的声音。每一次呼吸，都像是有无数把尖刀在剐着他的肺腑，疼得他眼前阵阵发黑。

　　几乎同时，数道黑影破窗而入，刀光寒冽，直刺两人要害。

　　刺客武功极高，招招致命，出手狠辣。卫云峥回过神来，拔剑迎战，却因想留活口而束手束脚。萧影重伤未愈，背上还插着带毒的银针，毒素正顺着血液往四肢百骸蔓延，动作迟滞得厉害。可他却像是感觉不到痛一样，死死挡在她身侧，一人硬扛大半攻势。

　　一把长刀劈来，他竟硬生生用手臂去挡。刀刃划破皮肉，深可见骨，森白的骨头茬子都露了出来。他闷哼一声，手臂垂了下去，却又立刻用另一只手撑着地，踉跄着站起身，再次挡在她面前。血从他额角、肩上、背上不断淌下，浸透了囚衣，在地上积成一小滩。每一次挥挡，都让他背上的伤口崩裂得更开，银针甚至都被震得往外挪了半寸，带出一串血珠。

　　缠斗中，刺客见讨不到便宜，一声呼哨欲撤。最后一人转身时，袖中短弩机括轻响——三支淬毒的袖箭，裹挟着破空之声，直射卫云峥面门，速度快得避无可避。

　　电光石火间，萧影的瞳孔里映出那三支寒光闪闪的箭。他甚至来不及思考，凭着本能旋身，将她完全护在怀里。他的胸膛紧紧贴着她，那一瞬间，卫云峥能清晰地感觉到，他的心脏在剧烈地跳动，随后又骤然变得微弱。

　　“噗——”

　　三支袖箭，挡下两只，最后一只避开要害钉在了他的后心。箭尖穿透了他的胸膛，鲜血喷涌而出，溅了卫云峥满身。

　　卫云峥扶住他下滑的身体，颤抖着手撕开他的后襟——箭杆上，赫然刻着皇家暗卫的徽记。

　　皇家暗卫……由三皇子一手统辖。

　　怒火冲垮理智。她握住箭杆，非但没拔，反而狠狠向深处拧转。指尖沾着温热的血，烫得她指尖发麻。

　　“苦肉计？”她声音发颤，不知是怒是恨，“你主子对你，可真是煞费苦心。”

　　萧影痛得浑身痉挛，后背的肌肉都在抽搐，每一寸肌肤都像是被烈火灼烧。他猛地抓住她的手腕，力道大得几乎要捏碎她的腕骨，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可下一瞬，他又像被烫到般松开，咳着血，挤出破碎字句：“三皇子……不会做得这么明显，是太子嫁祸……”

　　“证据呢？”她冷声问，指尖还在发抖。

　　他张了张嘴，一口黑血喷在她的衣襟上，那是毒发的征兆。他还想说什么，眼皮却越来越沉，最终彻底失去了力气，头无力地垂了下去。

　　院外已传来急促脚步声。管家隔门急报，声音带着惊慌：
　　“将军！太子殿下亲带禁军来援，已到府门外了！”

　　卫云峥缓缓站起身。

　　手中那支带血的箭杆被攥得死紧，木质几乎要嵌入掌心，刺得生疼。她垂眸看了一眼地上昏迷的萧影——他脸色惨白如纸，呼吸微弱得像一捻灯火，双手却还维持着护在她身前的姿势，背上的箭杆摇摇欲坠，毒液正顺着伤口，在他的皮肤下凝成一道道狰狞的青黑色纹路。

　　脸上血迹未干，眼中寒意已凝成坚冰。

　　“请殿下进来。”

　　正好，她也有事，要问问这位来的及时的太子殿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