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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太子叙旧(跪碎瓷片) ...

  •   晨光初露,将军府的宁静便被叩门声打破。
      卫云峥刚收枪势,一套枪法练毕,枪尖还凝着未散的寒意。她抬手拭汗,指腹擦过下颌时微微一顿——那里本该平滑,如今却只有常年覆甲磨出的薄茧。
      “将军,太子殿下到访。”亲兵阿铁快步来报,语气急促。
      她放下枪:“知道了。”

      正厅里,太子萧承宇一袭月白常服,正悠然用杯盖撇着茶沫。见卫云峥一身戎装踏入,他放下茶盏,笑容温润得恰到好处:“孤不请自来,卫将军莫怪。”
      “殿下亲临,是末将的荣幸。”卫云峥抱拳行礼,甲胄相碰之声铿锵。她刻意未卸盔甲,一身北疆带回来的煞气毫不掩饰。
      萧承宇的目光在她脸上停留片刻,眼底掠过一丝复杂:“七年不见,将军越发有卫兄当年的风骨了。记得你第一次随他进宫时,还是个……”他忽地停住,摇头笑道,“罢了,旧事不提。今日听说三弟送了个暗卫过来?”
      太子是这京城里唯一知晓她隐秘的人,亦是兄长生前的至交——眼下,她所能依托的,也唯有他了。听他缓缓说起兄长旧事,她胸中酸热翻涌,几乎要垂下泪来。直到太子问话声响起,她才将心绪猛地压回眼底。
      “是。”她容色已恢复平静,“殿下消息灵通。”
      “带上来瞧瞧。”萧承宇微笑,指尖轻叩桌沿,“三弟眼光向来独到,他挑的人,想必不一般。”
      亲兵领命而去。
      不多时,两名士兵架着一人进来。正是暗卫萧影,刚从水牢提出,浑身湿透,黑衣紧贴瘦削身躯,肩头焦黑的烙伤在深色衣料上格外刺眼。铁链仍锁着手脚,拖行时在青石地上划出刺耳摩擦声。
      太子原本闲适的笑容,在看清暗卫面容的瞬间凝固。
      “哐当——!”
      茶杯从他手中滑落,碎瓷四溅,滚烫的茶汤泼了一地。
      “你——”太子猛地起身,指着暗卫,指尖不受控制地轻颤,“你是何人?!”
      卫云峥眯起眼。
      这反应太大了。不似见到相似面容的惊讶,倒像……惊惧交加,甚至有一丝心虚?
      那暗卫跪地垂首,湿发黏在惨白的额角:“暗卫编号柒,萧影,见过太子殿下。”
      “编号柒……”萧承宇重复这三字,脸色白得吓人。他深吸口气,强自镇定坐下,目光却仍死死盯着萧影的脸,“三弟倒是费心,竟找来个……这么像的。”
      这话说得古怪,尾音带着不易察觉的颤抖。
      卫云峥不动声色地观察。她发现太子的视线死死钉在暗卫颈侧——那里除了墨黑的刺青“柒”,还有昨日烙铁留下的红肿溃烂。
      “殿下认得他?”她试探道。
      “不认得。”萧承宇立刻否认,声音却有些发紧,“只是……这张脸让孤想起些旧事。罢了。”
      他端起新换的茶盏,手仍有些抖,连饮两口才勉强平复:“卫将军,此人……留不得。”
      卫云峥心头一跳:“殿下何出此言?”
      “三弟心思深沉如渊,送这么个人来,绝非善意。”萧承宇放下茶盏,声音压得更低:“杀了他。趁现在,趁三弟还没下一步动作。”
      卫云峥沉默。
      杀一个暗卫容易,一刀的事。但杀了之后呢?三皇子会如何反应?皇帝会怎么想?这会不会正中了谁的圈套?
      “孤知你顾虑。”萧承宇看她神色,担忧道,“但留着此人,后患无穷。三弟的手段……你兄长最清楚。”
      最后那句话,像一根淬毒的针,狠狠扎进卫云峥心底最深的伤口。
      京城有人要兄长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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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送走太子,卫云峥在正厅伫立良久。
      厅内还残留着茶香与血腥混合的怪异气味。她盯着青石地上那摊水渍——是那暗卫身上滴落的污水,混着血丝,在晨光中泛着暗红。
      “将军,这人……还关回水牢?”亲兵阿石小心翼翼请示。
      卫云峥目光落在阶下的暗卫身上。他肩头伤口仍渗着血,湿发贴在苍白的脸上,那张酷似三皇子的脸低垂着,辨不清神情。
      她瞥向书房阶下那堆太子摔碎的瓷片,凉声道:“就跪在这。”
      阿石一愣:“跪、跪地上?”
      “跪瓷片上。”卫云峥补充,声音没有一丝温度,“跪到明日此时……你盯着。”
      那暗卫没有抬头,也没有任何反应。他沉默地用膝盖挪向那堆锋利的碎瓷片——这个动作牵动了肋下的断骨,疼得他额角青筋暴起,却一声不吭。
      当他双膝跪上碎瓷的瞬间,卫云峥清楚地听见了细微的“噗嗤”声——那是瓷片刺破皮肉、扎进骨膜的声音。
      那暗卫身体剧烈地颤了一下,随即死死咬住下唇,血珠从唇缝渗出。他挺直脊背,双手撑地,指尖因用力而泛白,却硬是维持住了跪姿,垂眸盯着地面,连眉峰都没动一下。
      真是个硬骨头。阿石暗自心惊。他在北疆七年,见过无数硬汉,却鲜少有人能伤至这般地步还维持住这般笔挺的跪姿。那暗卫撑地的指节用力到泛出青白,臂上筋肉绷得死紧,分明已是强弩之末,偏生还能将一身破碎的体面牢牢钉在地上——这般忍性,若不是敌人,倒真配得上在北疆并肩。
      卫云峥看了那暗卫一会儿,转身回了书房。
      午后,宫中旨意传来。
      明日正午,皇帝于琼林苑设宴,为卫云峥接风洗尘。
      “陛下口谕,卫将军戍边七年,劳苦功高,此宴务必赴席。”传旨太监笑容满面,“几位殿下与朝中重臣皆会到场,可是难得的盛事。”
      卫云峥跪接旨意,心底寒意骤生。京中局势未明,一步踏错便是万丈深渊。
      太监走后,她独坐书房良久。窗外日头西斜,昏黄的光线将书房切割成明暗两半。她摩挲着案上一柄旧匕首——那是兄长赠她的及笄礼,刀鞘已磨损,刀刃却依旧锋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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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夜深,书房烛火摇曳。
      卫云峥正在查看北疆送来的军报,门外忽有窸窣声响。
      那声音很怪——沉重,缓慢,黏腻,混着某种令人难受的刮擦声,像是什么东西在粗糙的石面上拖行。
      她按剑起身,走到门边,推开一道缝隙——
      月光下,那暗卫正用膝盖,一寸寸地向前挪动。
      是真的“挪”。每动一下,都牵扯着肋下断骨,疼得他浑身痉挛。膝下的碎瓷片深扎进皮肉,随着移动在骨头上刮擦,发出细微却刺耳的声响。青石地上拖出两道深色的血痕,在月光下泛着暗红的光。
      他挪得很慢,很艰难。额发被冷汗浸透,黏在惨白的脸上,嘴唇被咬得稀烂,血混着汗滴落。唯独那双眼睛,死死盯着书房的门,像濒死的兽盯着唯一的生路。
      三丈的距离,他挪了整整一炷香的时间。
      终于挪到门前,他虚脱般将额头抵上门板,剧烈喘息。每一次呼吸都带着胸腔里破碎的杂音,膝下的血汩汩涌出,在青石板上漫开成一小滩。
      他抬起手——那手在颤抖,指节因长时间撑地而红肿变形——轻轻叩了三下门板。
      声音很轻,却异常清晰。
      卫云峥拉开门。
      月光倾泻而入,照亮门前血泊中的人。暗卫抬起头,月光沉入他漆黑的眼眸,那眼里有痛楚,有疲惫,还有一种近乎执拗的坚定。
      他缓了一下,才从剧痛中找回自己的声音,每个字都像从肺腑里挤出:“明日琼林宴……第三道菜‘锦鲤跃龙门’……”
      他停顿,艰难地吞咽,喉结滚动:“所用鲈鱼鳃处被人抹了‘七日醉’。此毒无色无味,银针试不出,食后三日突发心悸而亡……脉象如酒醉猝死,太医难查端倪。”
      他说得断断续续,却字字清晰。
      卫云峥心头剧震。
      琼林宴的菜单,连她这正主都尚未得见,一个在碎瓷上跪了一下午、重伤濒死的暗卫怎会知晓?还精确到第三道菜,连毒药名称、发作症状、检测特性都一清二楚?
      “你如何得知?”她握紧剑柄,指节发白。
      “暗卫营……自有消息渠道。”那暗卫答得直接,毫无遮掩。他顿了顿,继续道,声音越来越弱:“将军明日带只鸟雀吧,可以取一片鱼腹肉喂之,鸟雀会在三息内……抽搐死亡……”
      说完这些,他几乎耗尽了最后一丝力气,身体开始不受控制地前倾。
      卫云峥盯着他:“谁指使的?”
      “东宫……”那暗卫闭上眼睛,又强行睁开,“动手的大概率是御膳房副总管李德海,太子乳母之子……”
      “你为何告诉我这些?”
      那暗卫看着她,那双与萧承景相似的眼眸此刻坦诚得令人心悸:“因为……我会保护将军……”
      话音未落,他身体一软,彻底昏倒在门槛前。额头重重磕在青石地上,发出沉闷的响声。
      卫云峥静立片刻,看着血泊中昏迷的人。
      月光照着他惨白的脸,照着他膝下深扎的碎瓷,照着他肋下因剧烈喘息而起伏的、明显不自然的凹陷。
      “来人。”她转身,声音冷硬。
      亲兵阿铁和阿石快步赶来,看到门前景象时,阿铁倒抽一口冷气:“这、这……”
      “带下去治伤。”卫云峥顿了顿,补充,“等等。治完伤,加三重锁链,锁进柴房。阿铁,这次你来看。”
      “是!”阿铁面无表情地应道,上前粗暴地拖起萧影。
      阿石犹豫了一下:“将军……他这伤……再锁柴房怕是……”
      卫云峥冷冷瞥他一眼。
      阿石立刻噤声。
      卫云峥看着地上那道从庭院拖到书房的血痕——深深浅浅,断断续续,像某种绝望的印记。
      许久,她关上了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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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二日,琼林苑。
      卫云峥一身玄铁重甲赴宴,腰佩长剑,身后跟着阿石,阿石袖中暗藏一只小竹笼,笼中是只灰扑扑的画眉。
      皇帝未至,几位皇子与重臣已陆续入席。
      三皇子萧承景坐于左侧上首,一袭墨金蟒袍,衬得他身姿如松,面容冷峻。他正与兵部尚书低声交谈,见卫云峥进来,只淡淡扫了一眼,目光在她身上停留不过一瞬,便漠然移开。
      那眼神,依旧是居高临下的疏离与冷淡。
      太子萧承宇坐于右侧上首,见她进来,笑容温煦地招手:“卫将军,来这边坐。”
      卫云峥行礼入座,恰在太子下首。她注意到,自己面前已摆好全套银制餐具,箸尖在日光下泛着冷光。
      “陛下驾到——”
      众人起身恭迎。
      老皇帝被宫人搀扶入席,精神瞧着尚可。几句褒奖卫云峥的场面话后,宴席正式开始。
      前两道菜是寻常宫廷菜式,卫云峥吃得极谨慎,每样只略动一筷。席间觥筹交错,丝竹悦耳,一派和乐融融。
      第三道菜上来了。
      八名宫女鱼贯而入,各捧一只白玉盘。盘中整条鲈鱼,浇琥珀色酱汁,鱼身撒金桂,正是“锦鲤跃龙门”。
      菜摆至面前,卫云峥不动声色从袖中取出竹笼。借桌案遮掩,以银箸夹起一片鱼腹肉,迅速塞入笼中缝隙。
      画眉鸟啄食鱼肉。
      起初无事。鸟还在笼中轻跳两下,发出细弱鸣叫。
      卫云峥几乎要松口气——也许那暗卫在骗她,也许这一切只是离间计,也许……
      “吱——!”
      短促凄厉的哀鸣。
      画眉鸟骤然剧烈抽搐,翅膀疯狂扑打笼壁,鸟喙大张,却发不出声音。不过三息,便僵直不动,口鼻渗出一缕暗红血丝。
      死了。
      死得干脆利落,与那暗卫所言分毫不差。
      卫云峥盯着笼中死鸟,浑身血液仿佛瞬间冻结。
      真有毒。
      他说的每一个字,都是真的。
      她缓缓抬头,目光如刀般扫过宴席。
      皇帝正笑着品尝那道鱼,还点头称赞鲜美。太子也吃了一口,神态自若地与旁人说笑。三皇子萧承景……他没动那道菜,正端杯饮酒,侧脸冷硬如石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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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宴毕回府,已是傍晚。
      卫云峥未卸甲胄,径直走向柴房。
      那暗卫被三重铁链锁于梁柱上,见她进来,缓缓抬眼看她。他脸色比昨日更苍白,唇上干裂起皮,渗着血丝,显然这一天一夜未进水米。膝上的伤被简单包扎过,但纱布已被渗出的血浸透。
      “验证了?”他声音沙哑得几乎破碎。
      卫云峥立于他面前,沉默良久。
      柴房昏暗,只有一缕残阳从破窗斜射进来,照亮空气中飞舞的尘埃。他跪在光与暗的交界处,一半面容浸在昏黄里,一半隐于阴影中。
      她该信他吗?一个三皇子送来的暗卫,却揭穿宫宴的阴谋,救她一命。这不合常理,像精心编织的网,等着她往里跳。
      “为何告诉我?”她终于问,声音干涩。
      暗卫看着她,那双与萧承景相似的眼眸此刻平静无波,深处却像有暗流汹涌。
      “因为三皇子让我来保护您。”他重复昨夜的话,每个字都咬得清晰。
      “为何?”卫云峥逼近一步,甲胄轻响,“给我一个信你的理由。”
      暗卫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底有一种深沉的疲惫,与某种近乎绝望的坦诚。
      “将军死了,北疆必乱。北疆乱了,外族铁骑会长驱直入。边关十三城,三十万百姓,会血流成河。”他说得很慢,像每个字都从肺腑里挤出,“三皇子不想看到这样。”
      卫云峥盯着他:“你是三皇子的人。太子的计划若成功,三皇子会被陷害。”
      暗卫摇头,铁链随着动作哗啦轻响:“三皇子不会被牵连。太子做得太明显,陛下定会严查。最后只会查到李德海身上——他为报兄仇私下行凶,证据确凿。李德海会被灭口,线索到此断绝。太子依旧清白,三皇子最多落个督办不力的罪名。”
      他说得如此笃定,仿佛亲眼见过整个阴谋的每一环,每一个人的每一步。
      “你……”卫云峥喉咙发紧,“如何知晓这些?”
      暗卫垂眼,长睫在苍白的脸上投下浅淡阴影:“暗卫营有暗卫营的法子。将军只需知道,属下所言,句句属实。”
      又是这样。坦诚得毫无保留,却又处处是谜。
      卫云峥胸口起伏,一股无名火窜上心头。她猛地揪住他衣领,将他整个人提得离地寸许,铁链瞬间绷紧,深深勒进皮肉。
      她声音发狠,“这一切本就是三皇子设计好的!他让你来示警,挑拨我跟太子的关系,让我信任你,好为他所用!是不是?!”
      暗卫被迫仰头,颈项绷出脆弱的弧度。他看着她因愤怒而微微扭曲的脸,眼中没有愤怒,没有委屈,更多的是一些卫云峥看不懂的东西。
      “我知道将军不会信我。”他说,声音轻得像要消散在空气里,“没关系。将军相信您自己的判断就好。”
      她松开手,将他重重摔回地上。
      那暗卫蜷缩着喘息许久,才勉强支撑起身子,仰头看着她:“将军……属下斗胆,想求个恩典。”
      卫云峥冷眼看他:“说。”
      “这次的事……算是属下立了点微末之功。”他声音低哑,却异常清晰,“能不能……求将军允准,让属下随侍身侧?不需近前,就在暗处守着也好。若将军嫌属下的脸碍眼,属下可戴上面具,绝不露脸。”
      他顿了顿,补充道:“陛下既已下旨让属下跟着将军,将军总不好一直将属下锁在柴房。若有人问起,反而惹人猜疑。不如让属下跟在暗处,既能名正言顺,也方便将军……随时教训。”
      卫云峥盯着他,许久没有说话。
      柴房里只有暗卫压抑的喘息声,和铁链微微晃动的轻响。
      “你凭什么认为,这么一次示警,就能换我的信任?”她最终开口,声音依旧冰冷。
      “不敢求信任。”那暗卫垂下眼,“只求一个……能用属下的机会。将军在京中孤立无援,暗卫那边的线报可给将军用。”
      卫云峥沉默良久。
      她确实需要情报——太子可疑,三皇子可疑,连这个暗卫也可疑。但至少……这次,他说的是真的。
      “昨晚擅自挪动,未跪满时辰。”她忽然道,“按军规,当如何?”
      那暗卫身体微微一颤:“当……鞭二十。”
      “没错。”卫云峥没想到他还真知道军规,但也没多想,转身对门外守着的阿铁道,“鞭二十。就在这里,我亲眼看着。阿铁,你去执鞭。”
      旁边的阿石愣了一下:“将军,他这伤……”
      “去。”卫云峥只吐出一个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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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鞭声在柴房里炸开。
      第一鞭抽下时,皮开肉绽的闷响混着铁链哗啦声,刺耳至极。萧影身体剧烈地颤了一下,伏在地上,双手死死扣住地面,指节因用力而泛白,却一声未吭。
      阿铁手有些抖,回头看了卫云峥一眼。她面无表情:“继续。”
      第二鞭,第三鞭……
      鞭梢浸过盐水,每一下都带起飞溅的血沫。萧影后背很快血肉模糊,旧伤叠新伤,溃烂的烙伤被鞭子抽裂,露出底下鲜红的血肉。膝上包扎的纱布崩开,碎瓷造成的伤口再度撕裂。
      第五鞭时,他终于闷哼出声,声音压抑在喉咙深处,像受伤野兽的低嗥。第十鞭,他身体开始不受控制地痉挛,额头抵着冰冷地面,冷汗混着血水淌了一地。
      但他始终没有求饶,没有辩解,甚至没有抬头看她一眼。
      第十五鞭,他意识似乎有些模糊,身体瘫软下去,全靠铁链吊着才未倒地。阿铁停下手,犹豫地看向卫云峥。
      “继续。”她声音冰冷。
      最后五鞭,几乎是在抽一具还有呼吸的尸体。他连闷哼都发不出了,只有身体随着鞭打无意识地抽搐,像断了线的傀儡。
      二十鞭毕。
      柴房里死寂一片,只有浓重的血腥味弥漫。萧影被吊在梁柱上,后背血肉模糊,深可见骨。血顺着铁链往下淌,在青石地上积成暗红的一滩。
      他垂着头,湿发遮住脸,呼吸微弱得几乎听不见。
      卫云峥走到他面前,蹲下身,伸手捏住他下颌,强迫他抬头。
      他脸上毫无血色,唇被自己咬得破烂,额发被冷汗浸透,黏在惨白的皮肤上。那双与萧承景相似的眼眸半阖着,眸光涣散,却在触及她目光的瞬间,努力凝聚起一丝微弱的神采。
      “疼吗?”她问,声音听不出情绪。
      萧影嘴唇动了动,血沫从嘴角渗出。他看着她,涣散的瞳孔里,竟浮起一丝极淡的、近乎温柔的笑意。
      “……不疼。”他声音破碎得不成样子,“你没事就好……。”
      卫云峥手一颤,猛地松开他。
      他头无力地垂下去,再次陷入半昏迷。
      “给他上药,好好治伤。”她起身,声音有些发哑,“萧影是吗?伤好了……准你跟在暗处。”
      说完,她转身大步离开柴房,脚步竟有些踉跄。
      阿石看着她的背影,低声对阿铁说:“将军她刚刚是不是心软了……”
      “闭嘴。”阿铁冷冷道,“上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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