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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第 6 章 他永远不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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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6
隔天早上醒来,不知是不是心理作用,徐景州总觉得今天催促剧情而生的头疼好像比往常要更厉害一些。
徐景州忍着头疼不适,给自己易了个容,变作一个中年修士,大概是从昨日的杨掌门那里的来的灵感。
杨掌门外形看着大概三十五六,说老也没有很老,只是看了他蓄起的胡须,就无端在心中为他多增了些年岁。
系统看着铜镜中映出的人影,沉默了。
镜中的徐景州倒还是徐景州,只是至少添了三十多岁,眼瞧着,竟比杨掌门还要再老一些,徐景州还另在面上添了胡须,配着他的神情,像个天真的老小孩。
徐景州望着镜中的自己,简直被自己的想法所折服,不禁得意着同系统分享:“怎么样?这样是不是更有气势些?我在州中名声不好,但为人师长如同做人父母,还是稳重些的外形好。”
徐景州表面上同系统解释,心中却有些尴尬汗颜。
昨日御兽门弟子的那一番话倒是提醒了他,自己不是做别人师尊的年纪,还顶着那“仙门纨绔”、“鸿真君”这些书里的“徐景州”根本没有的“好”名声,实在是对主角不好。
别人如何想都算了,可不能叫裴霄本人觉得自己心术不正、图谋不轨,做那等将弟子用作炉鼎的畜生。
系统何偿不知这些与原著并不相同的“设定”,心说改了外形还能改了性格吗?宿主不是向来万事不留心,还能因为一个样子显得稳重吗?
但系统没有真的说什么,只看宿主自顾自地打算着:“我们正好在雍北多待些日子,若是回了州中,叫那帮师侄看见我这副样子,指不定要怎么取笑我呢。”
徐景州顶着这副外表,披上昨日那身鸦青色的法衣,足尖点地,脚下蕴了灵流,踏上白纸仙鹤作载具,直奔御兽门峥嵘峰。
已经休养观察了这些时日,是时候去见主角一面,把收徒这事定下来了。
峥嵘峰桃树下的白衣少年端坐在石桌旁,难得地偷了懒,今日练剑的时辰已经过去,枝头春意却没有受剑气摧残,拥拥簇簇地开成一团,风光大好。
裴霄眼里没了昨日浓重的情绪,只是盯着桃花树看了好一阵子才垂下眼睛。
昨夜月上枝头之时,杨掌门来过峥嵘峰。
裴霄料到了有这一遭,他这位准师尊的心思实在是很好猜。
因为他和人人独善其身、欺下媚上的御兽门众人,都不同得很。
裴霄捻着剑谱书页回想,仿佛肩头还残存着那几枚桃花瓣的印记。
杨掌门倒没像上次那样,话里话外地暗暗替自家宗门的靳驰撑腰,更像是从徐景州那里得到了什么、知晓了什么,全程都笑眯眯的,只在最后提点裴霄,莫要忘了在御兽门作为弟子待过的日子。
不用杨掌门提醒,裴霄也不会忘记的。
好不容易炼出的丹药交予功德堂,却换不来一本半本的心法剑谱,最终却冠着“靳驰”的名字递到内门药老的案头;杂役们偷拿他的符跑去向堂主侄子大献殷勤,只为能得到一本不公开摆在戒律堂中的心法;还有被无数盘根错节的关系几乎堵死的通天之途、求仙之道。
这些都是裴霄在御兽门中学到的教训。
他永远不敢忘。
“你就是裴霄吧。”
裴霄闻声猛地站起来,转身盯着眼前鸦青色的人影。
影像在他眼里模糊成一抹颜色,拉成线,又还原成裴霄这些天来常常在树上见到的风流面容。
徐景州的头疼在这一瞬间不治而愈,他恍惚了一下,裴霄那双向来冷静的眼睛仿佛如同火焰,灼灼地盯着他。
裴霄忽然不合时宜地想到靳驰昨日那句恶劣的玩笑。
就凭眼前仙长给他带起的无数东风,若是这人现在反悔叫他做炉鼎,他居然也是愿意考虑的。
徐景州轻咳几下,再看过去时,少年低眉敛目,恭谨行礼道:“是。”
刹那风起,宽大的法袍在空中肆意飞舞,猎猎作响,花瓣卷起徐景州的头发和衣袖,裴霄就是在这样的风里,听到那人含着笑对他说:
“咳,我是那个,青峙徐家的徐景州。宗门虽盛名在外,但我还没收过徒,你可愿意做我的第一个徒弟?”
裴霄望着眼前的年轻修士,即刻跪下,坚定道:“弟子愿意。”
徐景州扶起裴霄,进了峥嵘峰的主殿,他心中很明白,这就是命运拐点的第一步了。
在原书里,“徐景州”没有叫男主即刻拜师,而是把裴霄从御兽门带回了青峙,从外门做起,在外门辗转修炼几年之后才收他为徒。
裴霄十八之后请求重回故土,“徐景州”便任裴霄在雍北附近游历一年,期间各种机缘险象环生、惊险无比,机缘攒尽后,主角参加了仙门大会、世家论道,一举夺魁。
裴霄也从书中最开始过得苦兮兮的少年剑修,逐渐磨练出心性来,成了青年新一代的佼佼者。
关于随意改变剧情这事,徐景州倒很乐观,在这方面系统给的自由度意外地高,可能只要不影响书中升级打怪的主题思想就行了。
相比之下,他更关心体内系统交给他的感情线任务。
徐景州自认这副中年样貌横看竖看都是标准好好师尊,尽管可能会给自己带来些许麻烦,但应当不会再叫裴霄因着昨日的话多想了。
他看着新鲜出炉的小徒弟,决心先走与原书中完全不同的“慈爱师尊”人设,声音不禁放柔了些:“现在的修为怎么样?”
裴霄手里敬茶,作揖举过头顶,深拜了下去:“回师尊的话,前不久才筑基。”
徐景州只喝了一口茶,便不舍得让裴霄再跪着了。
只道:“伸出手来。”
暖金色的漩涡自徐景州手中绽放,一根细入针尖的耀眼金线蜿蜒裹住了裴霄的手心。
裴霄只觉一股暖意自手中延申至心脉处,温和地包裹住他的四肢百骸,在这令人沉溺的暖意中,徐景州说:“好了。”
裴霄感觉在师徒契成立的那一秒,有什么东西也尘埃落定般根植在了他身体中。
契约的存在能够让他们感应到彼此的位置和安危,裴霄和徐景州在别人口中存在了很长时间的关系终于有了实实在在的依凭,而这种感受对裴霄来说,却是陌生无比的。
徐景州在心中不由得同系统感叹:“真不愧是主角,在雍北这等荒凉之地,灵气稀薄,也没什么能用的心法资源,这样的条件还能十五岁就筑基。”
他再次端起茶,问道:“你想学什么?”
想学什么。
这问话于裴霄而言很陌生。他自入御兽门下,便以杂役的身份照料灵植,多跑丹修处打扫炉灰,听过几耳朵教导,便试着用那一炉年限已久的丹鼎炼出了属于他的第一炉丹药。
后来他又尝试了画符和聚阵,但没有足够的符砂符纸与阵材阵笔,做出来的成品便总是差一口气。
再后来裴霄试着做剑修,因为剑修只需要不断地练剑,因为剑修不需要买那么多的灵植草药和朱砂符纸,因为他只兑的起功德堂中的一本破旧剑谱。
这是第一次,他可以不考虑这些,只说想不想。
看着徐景州年轻面庞上温和鼓励的神情,裴霄听见了自己的声音,干涩地、像被砂纸打磨过的、惴惴不安的声音:
“我不知道。”
徐景州于是笑起来,仿佛裴霄说的是什么有趣的话,他抬手拍了拍小徒弟的肩,第一次这么耐心:“没关系,那我们就都试试,反正修为总还是修为,也不会因为具体修什么而改变。”
裴霄早在徐景州每日倚在桃树上时就已经提早知道,这个师尊会对他很好,但没想过会这么好。
他收徒不为沽名钓誉,也不苛待他,好像做什么都只为自己高兴一般,正如裴霄见他第一面,徐景州端坐高台看他,心中只简单想着:这小孩儿挺有意思。
只这玩笑般的一句话,便翻天覆地的改了他的处境。
徐景州先检查了裴霄身体中的灵流运行,涌入一点自己的灵力,带他走过一遍青峙的运转方式。
本意是教授修习心法,但裴霄看着眼前人的脸,却很难得地不能专心,徐景州的五官端正,但眉眼细长,面上涌动着潇洒英气与意气风发,是很风流的那种清俊。
这一切就和裴霄想象中一样好。
“……总之,差不多就是这样。上午你自安排,后山我叫人准备了要用的东西,炼丹画符起阵或者看典籍都行;下午来找我,问问题或者修剑道;晚上就冥想。”
徐景州一边说着,一边皱眉。
峥嵘峰的灵气还是稀薄,比不得州中,不如寻上一件什么器物,叫这里的灵气浓郁一些,别浪费了这孩子身为主角的天赋。
“还有就是,若我有事下山,会留东西给你,不必惊慌,也不要乱跑,就在峥嵘峰中修习。”
“听凭师尊安排。”裴霄垂眼,入目是一片鸦青色衣角,轻轻地搭在自己的鞋尖上。
在峥嵘峰上的日子很清闲,说实话,这里除却地势偏远这一点之外,其实很好,像是这个仙门复杂的世界里漏掉的一个无人知晓的世外桃源。
徐景州觉得,他的顺心主要归功于小主角实在很好养,像一株本就资质很好的植物,他只是随意浇了些水,这小草就非常懂事,“蹭蹭”地往上长,半点不用操心的。
像是回到了在州中青峙的日子,只是端坐在高台的从兄长变成了自己。
唯一的烦恼是杨掌门来过几回。
这人第一次来的时候对着徐景州易容过后的脸大惊失色,第二次第三次也总是眼皮抽搐,徐景州起先还以看他变脸为乐,结果杨掌门不知在心中劝了自己什么,再来时竟变得正经许多,徐景州顿时觉得没什么意思,心中暗暗期盼杨掌门无事不来扰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