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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第 12 章 正是叫苦连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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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是叫苦连天的时候,一个眼尖的便瞧见了贺成安,立时像是见了救星般,激动的对地上的女子说:“姑娘,你往后看呐,往后看,我们殿下回来了!”
贺成安终于看清了来人的脸,满面尘土,两颊凹陷,双目无神,像是受了天大的蹉跎。
瞳孔微微一颤,已是带了些许怒意,贺成安看着府卫冷冷发问:“这是怎么了?”
素日温和的殿下发怒了,府卫不自主的抖了一下,这才回话:“回殿下,这人前日便来过,只说要见您。我等说了您不在,这才肯离去。今日许是收到了您回府的消息,说见不到您便不起身。”
府卫的语气带着浓浓的愁怨。荣王府声明显赫,从不招惹事端,他们这些府卫平日亦是守礼谦和,哪里见过这般无赖阵仗。
贺成安抬手止住府卫抱怨的话语,俯视着跪地的女子。
她眼前人不知何时又拜了下去,嶙峋的脊骨从单薄的衣裳下浮凸出,几缕黑发散落在手背上,衬着竹枝般的手愈发青白。整个人颤抖着,像是秋风中随时会飘摇落下的黄叶。
语调不自觉就软下了,“姑娘,可是有事?”
跪地的人终于有了反应,纤细的脖颈一点点藏回衣下。她望着贺成安的方向,瞳孔艰难转动了两下,像是终于活过来般,喉结滚动着吐出沙哑干涩的:“殿下!”
贺成安又感受到了身后若有似无的打量,想是哪些百姓又围了上来。
这里到底不是个说话的地方。
她对上姑娘呆滞的眸子,安抚着:“姑娘若有事,可进府内详谈。”
言罢,她给两侧的府卫使了一个眼色。
府卫们心领神会,他们一左一右地站在姑娘两侧,语气温和有礼:“姑娘,我们扶着您。”然后一把将人架起,跟在贺成安身后。
正殿内一片静默,一个丫鬟推门而入,恭敬地上了两盏茶,又悄然退下。
贺成安坐在主位上,对眼前的人生起浓浓的好奇。
方才府卫刚把人放开,她就又“嘭”地跪下了。却也不开口,只低着头不知在想些什么。
贺成安轻敲着茶盏。眼瞅着那人的头越来越低,终是忍不住开了口。“你所为何事?”
话音落地,那人终于有了反应,她抬眸看了贺成安一眼,纤细的脖颈像是承受不住头颅的重量,身躯摇晃了两下,还未开口,整个人就轰地倒下了。
贺成安惊的茶水都洒出来了,她猛地从凳子上站起,后退两步。
刺杀?不对,有人想借此陷害她?
图什么呢?
今时今日,她不过是个闲散郡主。
“来人。”
贺成安冲着门外喊了一声,两个府卫飞快地冲了进来。他们见着地上倒着的人也是一愣,但没有多问,只恭敬地看着贺成安,等着吩咐。
“给她寻个大夫。”
贺成安的声音里满是无奈,她紧接着又吩咐道:“去查查这人的身份。”
她叹着气走出房间,这都什么事啊!
刚走出房门,贺成安又看见了等在槐树下的柏馨和江迎溪。两人借着凉阴,正低头说着话。
避无可避,贺成安缓步走了过去。
“只有这些了吗?到时候让人再拓几份,想来很快就能找到的。”
柏馨翻动着的一张张画纸,语气中满是怜惜。
她心疼这个漂亮妹妹,不过半日就催着将画像描了出来,为着快些找到她口中的家人,柏馨甚至还想借一借贺成安的名号。
她看着江迎溪,满脸严肃:“等小姐出来,我们求一求她,语气一定要软些。小姐她人可好了,一定会答应的。”
江迎溪已然看见柏馨身后的贺成安,她半错开柏馨的视线,迎着贺成安复杂难辨的神情说:“好。”
“嗤。”
贺成安到底是被气笑了,她冷哼一声,不去看慌乱的柏馨。
径直拿过画像一张张翻看着,四个样貌普通的中年男人,俱是脸上毫无特点。像是扔进水塘里的一颗石子,若是有心藏匿,根本无处可寻。
“让人以成安郡主的名义去找,若有消息,赏金千两。”
贺成安将画像塞回柏馨怀里,轻拍着手,眉眼弯弯注视着江迎溪:“如此可好?”
“好。”江迎溪也笑了,唇角眉梢都染上笑意,瞳孔轻颤,眼中似有光华流转。
她说:“那便有劳殿下了!”
平静的水面好似被什么轻轻地点了一下,泛起些许涟漪。贺成安下意识移开视线:“无妨,不过随手之劳。”
府卫很快查清了那个女子的身份,来人唤作林苒,三月前带着母亲来到安城讨生活。
林苒样貌甚好,入城便在醉仙楼寻了份活计。奈何母亲病弱,赚的银子大多买了药材,两人没地方住,就这么挤在城北的破旧巷子里。
那地方鱼龙混杂,她们两个弱女子很快就被几个地痞缠上了。为首的叫赵生,他带着人一路跟着林苒,很快便寻到了醉仙楼。撒泼打滚在门外闹了半日,林苒就被醉仙楼掌柜的给开了。
那几个人一直缠着她,她寻不着活计,母亲的病情却是耽搁不起了,这才在兴安街卖身救母。
府卫挠挠头:“郡主,那人不是你买的吗?”
贺成安很快想起柏馨那日口中说的‘小姑娘’,她无奈扶额,是她素日太惯着柏馨了。
不过这人是林苒吗?
前世她回到安城,很多在屠城中幸存下来的百姓都入了军营,林苒也是其中一个,她从普通甲士做起,一路厮杀着,当上了她的镇南将军。
贺成安兴致勃勃地走向了外院,她迫不及待的要见见她年轻的大将军了。
林苒已经醒了,她倚靠在床头,正捧着一碗粥小口的喝着。大夫昨日来看过了,她连着好几日水米未尽,昨日是生生饿晕了。
立在一旁的侍女捧着茶盏满目担忧,几次张嘴劝住却又闭上。这位姑娘已经喝了三碗了,再吃不会积食吧?
贺成安进来时,正是这幅景象。
她看着倚靠在床上的人,擦净那些黑灰后是一张苍白到没有血色的脸,整个人消瘦的不成样子。她打量着眼前人的眉眼,太过瘦弱了些,但还是隐隐能看出几份大将军的神采。
贺成安挥退侍女,饶有兴致地看着眼前的人。她的大将军如此坚毅果决,不曾想竟也有过这般凄楚时候。
贺成安感叹着世事无常,这边林苒也喝完了最后一口粥。
林苒见了她,很是激动,撑着从床上坐起,踉跄着又跪到地上。
她终于开口,声音还是有些干涩:“多谢殿下救命之恩,草民愿为奴为婢侍奉殿下左右,以抱殿下恩德,还望殿下成全!”说着,深深的伏地。
“林苒?”贺成安有些诧异,她的将军是个沉稳的人。
“奴在。”林苒唰的起身,眼睛亮晶晶的,很是激动。
贺成安神情复杂地看着地上的人,不由想到了柏馨,前世柏馨陪她走到了最后,也变得满目愁情,沉默寡言。
是造化弄人么。
她犹豫半响还是应了下来,甚至将林母也请了过来。
前世重夺宫城,她封赏亲眷,未听到林苒提起父母。但那样混乱的大夏,流离失所、孑孓独行者数不胜数。甚至贺成安她自己也是,所以没有人在意。
但现在人还活着,她总得帮一把。
贺成安往回走时路过竹栖院,在回廊上又撞上了江迎溪。
柏馨揽着江迎溪的胳膊,轻轻热热地唤着妹妹,手中还拎着好几个‘酥香’的油纸包。显然是从外面逛了刚回来。
江迎溪立刻察觉了贺成安的视线,抬手递过来一个油纸包,嗓音柔柔:“是酥香记的糕点,柏馨姐姐说味道极好,殿下可要尝尝?”
柏馨没想到江迎溪那么直接,下意识伸手欲拦,她家殿下不喜甜食。“小溪,小姐她……”
话音未落,她的手被拂开,她家小姐笑着伸手接下了那个油纸包。
“那便多谢小溪了。”
怎么就多谢小溪了?
银子是她花的,东西也是她一路提回来的。柏馨神情幽怨的望着贺成安。
贺成安并没有理会柏馨,她注视着江迎溪柔声问道:“小溪在府中住的可还习惯?”
“有劳殿下费心,一切都好。”
贺成安点着头:“那小溪便安心在府中住下,我已令人将画册发往周边的城镇,想来很快便会有消息了。”
“那便多谢殿下了。”江迎溪行了个礼,脸上没有半分异色。
贺成安目光灼灼,若真有其人,不是寻亲,便是寻仇。她甚至隐隐觉得是后者,但奈何人脸上一片淡然,根本看不出什么。
这几日江迎溪仍是夜夜去寻贺成安。
已近子时,王府内一片静谧,江迎溪避开府卫,熟门熟路地便向着南山院去了。
不过今日,房中烛火未熄。
竟还没睡吗?
江迎溪心下诧异。
贺成安一会想着林苒,一会又想到神神秘秘的江迎溪,久久未有睡意。她索性拿着本《行军策》看了起来,不知不觉便入了神,忘了时间。
【她来了!】
“谁?”江贺成安下意识问到。几乎是出声后她就察觉到不妥,夜色沉沉,没有人会这么晚来找她。
似是回应般,那声音再度响起:【江迎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