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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第 13 章
贺成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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贺成安终于反应过来,她整个人登时僵住,她方才好像问出了声。她竭力维持着呼吸平稳,手中的书却颤抖着坠了下去,敲在罗汉榻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时间突然变得悠长,后颈的汗毛无声竖起,泛着凉意的血液涌上她的脊背。心底有个声音疯狂叫嚷着逃离,可浑身好似被冰水浸住。
贺成安努力握住桌上的茶盏,指尖有些许颤抖,好在还是端住了。她饮尽了一盏茶,冰凉的茶水刺激着她飞快地冷静下来。
贺成安撑着榻,将盘坐的腿松解开。双足触地,膝盖发出轻微的咔响,她晃了一下,缓步走向床榻。
在她坐到床榻上的那一刻,窗悄无声息的开了,伴随着一阵凉风,房内陷入了黑暗。
莹白的月光从窗间照入,点亮了这方黑暗。
不用祂提醒,贺成安都知道江迎溪进来了,而且保不齐正在打量着她。
她不会死在今日吧。
贺成安看着地上的月光,提前开始感伤:“满地清辉,明日天色应当不错。”
就是不知她还能不能看到了。
房间内是久久的安静。
不知过了多久。
那道声音再次在耳边响起:【她走了。】
无形的枷锁突然落下,又好似背负了更沉重的皮囊,贺成安突的觉得很累。她的身躯刚一碰到床榻,疲惫感就从四肢百骸涌出,将她吞没。
江迎溪在黑夜里注视着她的猎物,茫茫的黑夜,她却看得格外清晰。
那双明亮的眸子盛满了恐惧,她的猎物在颤栗。她就立在贺成安的面前,几乎能感觉到她的气息。
她看着眼前人眼中的诸多神采逐渐褪去变得空洞。最后是一句带着不舍的“明日天色应当不错”的叹息。
江迎溪忽然涌起一股无名的怒火,有那么一瞬间她想一掌拍碎眼前的人。她真的挥手了,只不过,她自以为果决,掌风落在人的脸上甚至连发丝也未惊动。
她抬手遮住了那双空洞的眼睛,终于意识到自己并不想杀她。
江迎溪走了,今夜温良,合该有个好梦的。
她出了府门在城中乱晃,只是天大地大,一时竟不知可以往哪儿去。
满城寂静,她迫切地想逃离这片寂静,江迎溪闯进了一个院子。没有人发现,应当也不算闯入,江迎溪无声立在屋檐上,看着脚下忙碌的人群。
白日里柏馨说,酥香记的糕点极好,都是师傅们每日起早制的。江迎溪在城中兜兜转转竟来到了这里。
江迎溪看着师傅们拿着各种果子、粉、面忙活着。看着一个人费力的提着桶,将浸泡了许久的豆子,倒进锅里,看着锅中逐渐沸腾。
心突然就安定下来。她看着师傅们不停搅拌着。眼见着锅中的汁水逐渐变得浑浊、浓稠,恍惚间江迎溪好似也闻到了那股豆香。
她忽的觉得嘴里空空,江迎溪潜进柜台里,挑捡了些酥糖果脯。将一张油纸垫在底下,她就这么半躺在屋顶,吃了起来。
一块桃酥被她咬的发出“沙沙”的声响,却尽数淹没在底下嘈杂的中。
江迎溪吃不出桃酥的滋味,但见着师傅将各种果子碾碎揉杂在一起,捏出一个个花样,却也觉得食欲大涨。许是口干,她掏出一个琉璃翠瓶,往嘴里灌了一口。
她仰面躺下,只觉今日的月亮真的很好,很大很圆。茫茫的天空中没有一丝云彩,白日应当会是个好天气。
江迎溪嚼着果脯,数着天上散落的一颗颗星星。
“成了,快把火熄了!”醇厚的嗓音从檐下传来。
江迎溪垂眸去看,师傅们在给豆泥过筛,师傅们把着四角,嘴里不时被烫地吐出“斯哈”声响。许是又加了些蜜糖,糕点渐渐成型,被切成一个个菱形的小块,是白日吃过的豌豆黄。
江迎溪乘着师傅不注意,捡了颗新鲜出炉的糕点,她自以为没有用上多大的力道,但尚未冷却的糕点很快在她的指尖散开。
她闭上双眸细细品味着这个味道,舌尖轻触,糕点霎时在唇齿间化开,细细的碎碎的,未来得及吞咽,便滑进咽喉。她从前吃的豆糕都会有细碎的壳,这个没有,想来应当比她吃过的还好吃些。
贺成安是被窸窸窣窣的声响吵醒的,她一睁眼就瞅见了在案上忙碌着的某人。她先是一怔,然后猛地想起什么,下意识从床上跃起,摆出个警戒的手势。
江迎溪听见声响,知她已经起身,头也没回,便招呼起来:“你快过来尝尝!”
贺成安听着这没头没尾的话只觉一阵恍惚,一时竟是不知今夕何夕,她晃着脑袋醒了醒神,还是走了过去。
江迎溪给她端了盏茶,让她漱口,然后给她塞了一块糕点。
豌豆黄尚且温热,泛着浓郁的豆香,还有些许蜜糖的甜味。接着又是一块,直到每样都尝了一遍,江迎溪才停了动作。
“你觉得那种最好吃?”
对上人亮晶晶的眸子,贺成安愣愣地指了指桌上的酥油糕,又指了指豌豆黄,她不喜甜食,这两个勉强还能入口。
江迎溪给了她一个赞赏的眼神。然后将豌豆黄和酥油糕包好,一个闪身消失在原地。
贺成安怔怔地看着桌上散落的糕点,混沌的大脑渐渐清醒,唇齿间的甜味还未散去。
刚才是发生了什么?江迎溪怎么一早就来了?不对,她怎么突然消失了?
贺成安倒吸一口凉气,她这竟是藏也不藏了!
贺成安匆匆收拾了自己,拿着剩下的糕点,径直往竹栖院去了。她不是个拖沓的性子,窗户纸已经捅破,这人是好是坏,来日是喜是忧,今日便要有个说法!
竹栖院里,江迎溪正吃着酥油糕。她轻咬一口,含在唇间,湿润绵密,略带粘性。江迎溪满意地点着头,小口啜饮着茶水。
贺成安一进来,就见这人躺在竹林间的摇椅上,悠闲地饮茶吃糕点。她缓慢走到人身边,在她身旁的石凳上坐下。石凳冰冷坚硬,看着对面的人慵懒地坐在不知哪里找来摇椅上,贺成安心内更乱了。
贺成安给自己倒了杯茶水,饮了一口,忽觉不对,入口是一股淡淡的梅子的清香,这分明是梅子酒。
酒醉易误事,贺成安从军后再没饮过,她将茶盏放回桌上,看着眼前的人神情更是复杂。
江迎溪今日穿着浅蓝色长裙,竹叶的碎影打在她的身上,齐腰的长发随意的披在身后。眼眸柔柔注视着贺成安,整个人柔情似水。
她等了好一会儿,不见贺成安开口,还是忍不住出了声:“不想问吗?”
贺成安闻言一愣,下意识回问:“你会说吗?”
对上江迎溪神色不明的眸子,她意识到自己问了个很多余的问题。
贺成安看着茶盏内,泛着绿意的酒水,深吸一口气。
“我知道你不是人!”
惊石滚落,震得人心颤颤。
江迎溪听了这话,翻身而起,闪身间掐住了贺成安的脖子。脖颈间一阵凉意,贺成安受力后倒,脊背撞在石桌上,唇齿间还未溢出痛呼,便觉喉间一紧。
耳边响起江迎溪森森的语调:“你...知道的好多啊!”
【哇,好帅。】
!你他么在说什么!
贺成安没有办法反驳,她被死死压制住,甚至没有挣扎的能力。
手下的肌肤很快变得通红,江迎溪不觉松了力道,指尖好似感受到了心脏在有力的跳动着。她的掌下的生命如此鲜活。
江迎溪的手轻轻摩挲着,颈间的肌肤柔柔的,软软的。
贺成安没有察觉到颈间的小动作,她咳了两声,大口喘着粗气,她挥着手,竟就将人推开了。女人好似忽的没了力气,软软的就倒了下去,像柳叶似的飘回摇椅上。
贺成安平复着呼吸,拿起桌上的酒水猛灌了一口,她的神色却很是平静,总是要有这么一遭的!
江迎溪又恢复了绵软的样子,她斜靠在躺椅上,饶有兴味的开口:“你还知道些什么?”
贺成安看着阴晴不定的女人,深吸一口气,还是开了口:“你在寻仇!”
乘着人未有动作,她又飞快地补充道:“我可以帮你!”
江迎溪脸上带着几分戏谑,她把玩着一把匕首,头也不抬,语气幽幽:“你知晓的真的好多啊!”
她的手上不知何时出现一把镶着红宝石的匕首,江迎溪随意的在指尖抛动着,寒芒随着动作在两人脸上明灭。
见贺成安脸上仍是未有惧色,她顿觉无趣。将匕首抛到贺成安怀里。
贺成安眼疾手快接住了刀柄,收刀入鞘,顺手塞回腰间。她定定地看着江迎溪。
江迎溪啧了一声,还是忍不住恐吓道:“你既知晓我不是人,就不怕我杀了你吗?”
贺成安突的也笑了,她又给自己倒了一杯酒,一饮而尽后,晃着空荡的茶盏,挑衅似得开口:“那你怎么坐回去了?”
看着对方一下僵住的表情,贺成安的心终于落到了实处。
她见过太多的杀戮,皆是刀刀见血,直击要害。何况,若江迎溪真有杀心,她根本不是对手。
茶盏重重落在石桌上,发出清脆的声响。
“江迎溪,我赌你不会杀我!”
江迎溪的神色一时间变得极为复杂,她沉默良久。突地发问:“你准备怎么帮我?”
“你有如此神通,在城中数日,定是寻遍了安城,我派出去找的人至今日亦是没有消息传回,那些人要么是死了,要么就跑出去很远了。
江迎溪,我无意参与你们愁怨。但我可以帮你!
天下之大,人海茫茫,只你一人,你要寻到何时?
我有财有人,重金之下,他们迟早会出现的!”
贺成安的神色突地就变了,满目自信,神采飞扬,她像个运筹帷幄的王。
江迎溪看着神采飞扬的人,失神地道了声:“好!”
她从躺椅上站起,缓步走到贺成安身边,俯身凑近,她伸着手,搅弄着贺成安的发尾。
贺成安怔了怔,却没有闪避,于是江迎溪满意地笑了:“贺成安,我送份礼给你,要不要?”
对上贺成安狐疑的神色,她爽朗的笑了,然后又凑到人的耳边低声问着:“你想知道吗?”
缱绻的声音带着浓浓的诱惑。
贺成安闻到了江迎溪身上浓浓的梅子酒的味道,神思忽的便飘了,是饮了很多吗,那样淡的酒,竟也会沾染这样多的味道。
见人没有反应,江迎溪暗道了声无趣,便退开了。
“后平巷,西北角,最里侧的一户人家,抓紧时间去,也许会有惊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