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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第 11 章 平整得甚至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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平整得甚至会泛着光的地面,刻着繁复纹理的家具,雕花的床榻和边上金闪闪的帐幔。
江迎溪倚着深红的梁柱,很快便觉得无趣,都不需要一掌,但凡她的指尖稍一用力,这些东西就会碎裂成齑粉。
她打量着陌生的事物,眼中熊熊燃起的不是兴味,是浓厚的毁灭、破坏欲。
江迎溪努力克制着自己的暴虐,再怎么样,她也不能刚住进人家的屋子,就去拆人家的房。
许是有人特意吩咐,丫鬟敲响了房门。
江迎溪应了一声,眼见人端着一盘淡黄色的糕点放到桌上,另一个丫鬟的托盘里则是整齐叠着的一身衣裳。
“江小姐,热水是放在房中吗?”小丫鬟福着身,语气恭敬了许多。
“嗯。”江迎溪没注意听,随口应下了。
一个木桶被小厮抬了进来,然后是一桶又一桶的热水,水汽在房中氤氲。等水差不多了,小厮们自觉退下。
扎着两个小辫的小丫鬟又开口了:“江小姐,可需人伺候?”
江迎溪看着一桶的热水,她这会听懂了。
“多谢,小...姑娘,不用了。”她犹豫着开口,她还不知到小姑娘唤什么。
小丫鬟笑着接过话,许是察觉到了未尽之意,柔声开口:“奴婢小粱,江姑娘有事尽可唤我,或是唤小粟也可。那您先沐浴,我等便退下了。”
小粱给边上的小丫鬟使了个眼色,穿粉衣的小粟见状向江迎溪行了个礼。
江迎溪点着头,轻应了声,两人很快退下,却没有走远,只守在门边。
浴桶很大,水一路浸到了脖颈下,江迎溪惬意地靠在桶壁上,她还从未被如此伺候过呢。
“江小姐?”柔柔的声音从门外飘入。
小粱和小粟扒在门边,担忧地往门缝里看,已经过了半个时辰,不会是睡着了吧。
随着声音落下,江迎溪缓缓睁开眼眸,她施施然起身,拿起托盘上的锦衣穿在身上。江迎溪照着铜镜,满意地点着头,不错,这衣服很合身。
小粱和小粟听见门内的声响,这才松了一口气,两人进了内间,招呼着小厮将浴桶撤下。
今日的晚膳来的极早,伴随着一碗黑乎乎的姜汤,江迎溪随意用了些。又眼看着众人将餐食收好,退下,这才得了清净。
江迎溪捏着茶盏静静地坐在窗前,窗户没有打开,余晖从窗棂间浸入,在她的白衣上投下一个个梅花的影子。她抿了一口茶水,将茶盏轻轻放在案上,光影晃动,她的身形缓缓消失。
江迎溪觉得无趣极了,这一切都不如一个人对她来的有兴致。她隐去身形在王府中寻找着贺成安的踪迹。
荣王府虽在边境,却也是按着京中王府的规格建造的。亭台楼阁,花草宇榭。江迎溪不熟悉位置,像个无头苍蝇似的胡乱找着。
天色渐暗,江迎溪这才找到了贺成安的院子。南山院是一个很空的院子,实际来说整座荣王府都很空。
府中只有两个正经主子,但到底是王府的规格,仆婢确是不少。每个院子打理得都还算干净,种着各样花草。
反倒是贺成安的院子,只竖着几个木桩子,空空荡荡,一点也不像个主子的住所。
江迎溪直接穿墙而入,等看清了人脸,才意识到她找到了人。
贺成安在床榻间熟睡着,被各种各样江迎溪见都没见过,称不出名字的精致布料包裹着。她的脸上有淡淡的粉色,像是个被精心打扮的瓷娃娃。
江迎溪坐在脚踏上,呼吸不自觉地便轻了,她看着锦被随着呼吸有序地上下伏起。
忽的便生出了一阵欢喜,这奇妙的情绪,随着血液流经四肢百骸,冲向她的大脑,江迎溪疑惑的舔了舔唇,似乎感受到些许甜意。
她定定地看着熟睡中的人,她,只能是她的!
想到这里,江迎溪浑身的血液都兴奋了起来,她的眼睛骤然变得通红。她的身形在虚空中浮现,烛光中一个黑影猛地扑向贺成安,又在即将触到榻上的人时突然消失。
月光如清冷银沙披覆于连绵屋脊之上,像是在瓦片上铺上了一层白霜。
一道人影悄无声息的从檐角划过,只停留了片刻,像是在找些什么。下一刻,她足尖轻点瓦片,整个人又高高跃起,借着低矮的耳房到了另一户人家。
整个过程没有发出一点声响,江迎溪穿着白衣,双眼通红,在月色下犹如同索命的恶鬼。澎湃的杀意在这个夜晚将她淹没。
贺成安一夜好眠。晨起,她得知昨夜江迎溪又来了,她平静的接受了。
随她去吧,反正打不过,只要别半夜抹她脖子就好!
柏馨倒是顾念着江迎溪,贺成安还在用着早膳,她便来了。她想着江迎溪失踪的家人,想让贺成安帮着寻寻。
提及江迎溪口中莫名消失的家人,再想到那空荡荡的村子。
贺成安不知道江迎溪的话有几分真假,但还是得做出副尽心尽力的样子。为此她让柏馨去城中寻几个画师。
贺成安着实不想再见江迎溪,她让柏馨好好招待着人,有什么需要便自行去府中取用,也不必知会她。
用过早膳,贺成安在书房梳理着前世发生的事。神神鬼鬼的东西她应付不了,但她既知晓先机,前世种种必不能重蹈覆辙。
案上铺着一张空白的绢纸,沾满墨的毫笔几次提起又放下,贺成安回忆着前世种种,桩桩件件如此清晰,却又好似蒙上了一层面纱看不真切。
前世她入了军营后,才知道自己被分到了后勤,任监粮使一职。她管理着粮草调度,什么上阵杀敌都成了空话。
贺成安自然不甘心,她几次去寻她父王,却屡屡被拒。就在她心灰意冷,几欲出走时,却传来了粮草失窃的消息。
她是最早收到消息的,运粮的队伍在离安城不足百里处被山匪劫掠。运粮官被杀,副将重伤,护着仅剩的粮草与接应的队伍汇合。
大战在即,粮草失窃,为避免军心混乱,她父王将消息压下了。她则带着父王亲笔的陈情折子,一路快马加鞭,进京求粮。
她进了京城才知,陛下乍闻噩耗竟是病倒了。由二皇子代为监国,但朝中势力错杂,户部几经推脱,筹粮一事,久久未有决断。
贺成安心急如焚,奈何陛下久病不醒。不过两日,朝中竟又生了流言,直道是荣王居心不轨,监守自盗。
四皇子和孙相更是在朝堂上联合起来,将二皇子的各项提议一一否决。
贺成安候在朝外,得不到宣召,只能眼睁睁看着时间一天天过去。
她亲自上门求见二皇子、孙相,也被他们以公务繁忙推脱。逼于无奈,她变卖了京中荣王旧邸的家私,派人去江南采买了一批粮草。
陛下在五日后终于转醒,他拖着病躯在朝堂上怒斥诸臣,随后下旨令户部从各地府县调粮,直往安城。
她还未来得及松一口气,隔日便收到安城城破的消息,她的父王遇袭中箭身亡。陛下身子未好,一时急火攻心,直接倒在了宣政殿,不过三日便驾崩了。
局势愈发混乱,京中诸皇子忙着夺位,开始自相残杀。
无人顾及边城,不过短短数日,南边,绥人在安城四处劫掠,北边,北戎连破数城,更是直逼京中……
整个大夏好似一日间便分崩离析了。
贺成安深吸口气,提笔在纸上写下‘七月十五’,前世粮草是这一日从京中运出的。
粮草被劫,本就有诸多疑点,何况陛下,她犹记得陛下召见她时,眼神中的古怪,陛下说会给她,给荣王一个交代。
她看着‘七月十五’出神,一滴墨在笔尖滴下,正巧落在‘十五’中间,很快晕染开。看着墨迹缓缓变干,贺成安终于回神。
贺成安将府中剩下的府卫全数派了出去,她自己则再次去寻了城中的镇守,她要严查安城。无论前世安城是如何破城的,这次她必要将安城护的如铁桶一般!
贺成安从镇守那儿回来,一路上还是心思重重,安城城破一事像是悬在她心头的巨石,一日不落地,她便难以心安。
贺成安忧心忡忡地走到府门外,又被眼前闹哄哄的场景惊住了。
荣王府上下颇得人心,不止是荣王前线抗敌的缘故,府卫行事亦是谨慎谦和,与百姓间相处得极好。可便是再好,顾忌着皇室威仪,府门前也甚少有百姓驻足。
可今日——
贺成安快步上前,围着的百姓快速散去,贺成安这才看清,荣王府的大门前,府卫正同一个女子拉扯着。
那女子穿着一身靛青色洗的有些发白的衣裳,直直的跪着府门前。
府卫哪能就这么让人在府门前跪着,一个个上来拉她。但那女子却很是固执,被扶起后,侧身两步寻个空地便又“嘭”地跪下了。
顾忌着男女有别,一个个府卫急的满头大汗,围着女子一声声“小姑奶奶”地唤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