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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真相未明 明白骑着自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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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白骑着自行车赶回局里,老旧的踏板被他踩到嘎吱想,清凉的晚风扑面而来,却丝毫未能驱散他心头的重重迷雾。
黄恩山那些看似疯癫的言语中,确实藏着太多不合常理之处,但这些不合理背后应该都有一个合理的解释!
他把自行车往车棚一扔,顾不上锁车就三步并作两步冲进办公楼。走廊里遇见几个刚加完班的同事,他连招呼都来不及打,径直奔向老杨的办公桌。
“急急忙忙的做什么?”杨诚从一堆文件中抬起头,见他满头大汗的样子有些惊讶。
“老杨,黄恩山的精神鉴定申请批下来没有?”
杨诚正对着一份案卷材料皱眉,闻言抬头看了他一眼:“批了,明天市里的专家就过来。你这么着急做什么?”
“我想再提审他一次。”
“在精神鉴定之前?”杨诚把材料放下,语气严肃,“规矩你不懂?”
“不是正式提审,”明白反手把门关上,声音压得很低,“我就想以个人名义跟他聊聊,重点问问他人际关系方面的情况。”
杨诚盯着他看了几秒,忽然笑了:“你刚刚送饭去了吧?是不是卫云廷那小子又给你出什么鬼主意了?”
“不是鬼主意,”明白拉过椅子坐下,身体前倾,“黄恩山口口声声说神女给他托梦,但他精神本就不稳定。如果这个‘神女’不是梦里的幻象,而是来自于某个真实存在的人长期的心理暗示呢?”
“心理暗示?我们办案可不兴这套,要讲求实证的。”
“如果不是心理暗示,那他也有可能是在包庇某个人。”明白忙辩解道。
明白将卫云廷的分析从头到尾复述了一遍。
“我们目前对他行踪的判断存在几个疑点:第一,根据现有推断,黄恩山在一楼看见受害人后绕路上楼作案,要走过医院大门,经过停车场进入后面那栋楼,再从连廊前往门诊部,算上爬楼梯大概得有500米,中间时间间隔若太长,他根本追不上田建铮。因此他从前往三楼案发现场到下楼的时间应该很短,但所有目击证人都表示没看见他上楼,反而在他匆忙逃离时被眼科门口抽烟的张严军目击了,还有几个人也注意到了他的背影,这不很奇怪吗?”
“或许是因为他上楼时偷偷摸摸,下楼时动作太大才被人注意到?”
“又或许,是有人用另一种方法将他悄悄带上了楼。”
“什么方法?”
“我还不知道,”明白耸了耸肩,“反正不可能是变成蝴蝶飞上去的。”
杨诚不紧不慢地点了支烟:“这没有依据,你还有其他想法吗?”
“第二,他就这么巧做了一个教唆他去医院杀人的梦,又在医院门口碰上了多年前的仇人。而那个仇人平时根本不接诊普通病患,偏偏那天值班才可能碰到。我很难不怀疑有人向他透露过受害人的行踪。”
“这也不是什么实质性证据,”他弹了弹烟灰,“虽然你说的我都认同,但纯靠逻辑推理并不能让我们找到唆使他犯罪的真凶。”
“更何况,很多案子都存在着诸多巧合,你经验还少,做多了案子你就会发现,现实可能比我们想象得更加离奇。”
“还有,他没按原路返回,而是径直逃离。况且三楼就有洗手间,他却特地跑到一楼毁灭证据,这简直像是故意要让人看见。”明白被他这么说得都没有自信了,但没有要停下来的意思。
老杨继续道:“杀人后慌不择路也是常有的,也可能是冲动犯罪后在恍惚中逃跑,根本没有杀人前想这么多。”
“明白,我现在郑重其事地跟你说,在精神鉴定结果出来之前去看守所找黄恩山,是非常不符合规范的操作。我理解你初来乍到,想要证明自己的急切心情,但这是不可取的。”
“老杨,这个案子真的疑点重重,不能就这么结案!”明白急得直拍桌子。
杨诚见他这副样子,也不再为难:“这样吧,你明天一早去看守所,找黄恩山问问。但我不能保证他会说出什么,如果没有有用信息,你也别坚持了。”
“好好好,多谢杨队!”明白满口答应,欢喜地离开了办公室。
第二天一早,明白没等精神鉴定的专家到场,就先去了看守所。老杨帮他疏通了关系,以“核实背景信息”的名义,给了他半小时的问询时间。
隔着铁栅栏,明白看见黄恩山被带进来的时候,状态明显比上次更差了。他眼睛下面挂着两个深青色的眼袋,手指不停地在桌面上敲击,像是在打某种节拍。
“黄恩山,”明白没有拿正式的笔录本,进门时顺手抄了张白纸,“你可以再讲讲你的梦吗?”
黄恩山的敲击声停了一瞬,又继续响起。
伴着有节奏的敲击声,黄恩山又絮絮叨叨地重复了一遍上次的故事,与之前并无出入。
“你还记不记得是什么契机让你又见到了神女?除了小时候在庙里那次?”
他摇摇头,眼神飘忽不定。
“你还好吧?”明白关切地问。
黄恩山随即躬下身子,压低声音道:“昨天晚上,我又梦见了神女阿妲,她让我告诉你,‘八方寻踪,千卷定谳,女孤相依,鬼怨难平。’”
“谢谢你,但是我不信这些。”
“你会信的,你应该信,我给你写下来吧。”黄恩山坚持到。
将纸笔递给犯人多少冒着风险,但明白还是觉得他的每一句疯话都有可能暗藏着真相,便让他一个字一个字地重新解释一下。
本来以为会有重大突破,但现在黄恩山的状态明显不再适合问询。他看上去很累,仿佛被抽空了精力,小动作也特别多——敲桌子、抖腿、搔痒、晃头晃脑,分明昨天还不是这样的。
“换个话题吧,”明白还是不甘心,“你在城里有什么亲戚朋友吗?”
“阿妲。”他轻轻地说道,似乎是下意识的。
明白猛地一惊,之前听到这个名字只以为是神的称呼,但如果是人名的话......
“阿妲是谁?你的亲戚还是朋友?”
黄恩山没回答,但明白脑子里忽然闪过潘仙姑的话:
“也没个一儿半女的?”
“没有,不过好像他外甥女对他还挺照顾,有时候路过会打声招呼。”
“他外甥女叫什么?或者有什么特征?”
“那我就不晓得了,也好久没路过,不记得长什么样,反正是叫他舅舅。”
想到这,明白有些激动:“你有姊妹住在城里吗?认的或者表亲?”
黄恩山眼皮都没抬,表情上也看不出任何变化,低下头似乎铁了心地不再说话。
“黄恩山,你不要执迷不悟!我在帮你,什么都不说,难道你真的甘愿坐一辈子牢?”
明白从他的养母黄树桃那里了解到他儿时的经历,也同情他,不愿看见这样一个命苦的人无辜入狱。但所有线索都指向黄恩山,而田建铮还在昏迷,他的家属也需要一个真相。如果黄恩山真的什么都不愿意说,明白又能做什么?
“神女阿妲就是菩萨,保佑猎户的。”
“那我刚才问......”
“我从小没朋友,向天林和我也不亲。小时候躲在庙里,就认了菩萨是我姐姐,土话里面,阿妲就是姐姐的意思。”
“哦,可是潘仙姑说你有个外甥女,她还和你打过招呼呢?”
“她老糊涂了,我从来没什么外甥女,”他抬起头,眼神里闪过一丝波动,“我爹妈生我没多久就死了,我姑姑也就一个儿子,哪里来的姊妹?”
他说的是事实。之前在村里调查的时候,村小组方面就向他们告知了黄恩山家里的基本情况,老杨甚至特地问了他有没有什么表亲,答案是没有。而黄恩山平时为人也确实孤僻,非要说他这种人有什么干姐姐干妹妹,明白也不太相信。
可是,明白也不觉得潘仙姑那种人会老糊涂,他再次问道:“你确定吗?我们这里还有一些其它线索可以证明。”
黄恩山抹了一把自己的脸,从脸颊搓到额头,仿佛那不是自己的俩,敷在脸上的面具一样,还是坚持道:“我不知道你们有什么别的线索,没有就是没有。”
好吧,诈他也不管用。
“那你为什么要杀田建铮?”又回到这个话题上,明白还是希望问出点什么不一样的回答。
“我讲过好多次了,菩萨说的。他之前也用火钳打过我,我也一直记着。”
“他为什么打你?”
“因为他有病!别问我啊,你问他去!”他突然站起掀起衣服,一旁的民警忙把他按住,生怕这家伙做出什么过激行为,但明白还是清清楚楚地看见了他身上一条条沟壑般触目惊心的疤痕。
“时间也差不多了。”那民警提醒道。
明白望了一眼时间,的确如此,只好让他将黄恩山带走。
黄恩山双手反扣着转身,但这样的场景似乎触动了明白的某段记忆,他忙叫住:“黄恩山,你那天为什么会突然晕倒?是什么刺激到你了吗?”
他怀疑黄恩山有晕血的毛病,或许能借此排除嫌疑。
“饭吃多了,撑的。”黄恩山站住了,没回头便答道。
一旁的民警准备继续带着他离开,但他脚步没动,倒也没挣扎,只是顿了顿,接着说:
“警官,明警官。”
“嗯?”明白算是应答。
他回头,神情似乎不一样了,从什么时候起不一样的?明白没有注意到。
“不论你信不信,神女所说的话有一天都会实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