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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疯道士伤人案 在医院门口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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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医院门口摆摊算命的,没点实力怕是会被打。
好在这里算命摊子特别多,总会看得人眼花缭乱,三岔路口的人行道上一字排开,桌前挂上一大张纸,写上“测八字、姻缘、运势、起名”再挂上自己的名号,便可以开张了,从张半仙、何小仙、还有潘仙姑,老老少少、男男女女,眼睛好的眼睛不好的、腿脚利索的不利索的,应有尽有。
潘仙姑正翘二郎腿在大红色的塑料伞下磕着瓜子,正愁天热没什么生意,明白和杨诚便朝着她的摊位走过来。
小伙准备亮出自己的警官证问话,杨诚一把便给他拦住。
“不用这个。”老杨眼神狡黠,心有妙计。
他黑亮的脸上挤出与刚刚并不相符的憨厚笑容,一屁股坐在潘仙姑的摊前的长凳上,还假装因为坐得太靠边而差点把凳子翘起来,活脱脱一个笨拙的傻大个。
潘仙姑把桌上的瓜子扫进手心:“小伙子,算什么啊?”
“仙姑,您先猜猜我算什么?”
“我猜啊,你是来找人的。”
明白开始猜测,他们俩查案的目的真被这所谓仙姑看出来了?还是说那算命先生捅人的消息还是传遍了?第一种情况还好,第二种情况,在其动机没有查明的现状下,似乎会造成民众恐慌呢。
杨诚却故作惊讶:“神仙啊,您怎么知道我是想找个婆娘?”
潘仙姑露出一副尽在掌握的神情,明白抿住嘴没有笑。
“我和我家老幺都还没找到婆娘,他到了年纪,我也老大不小了,你给我们看一下?”
“好啊。”
潘仙姑问了杨诚的生辰八字,又让他把手伸出来:“你这......正缘已经遇到,不要心急。”
“谢谢仙姑。”
“不过我看你流年不利,过几年怕是要遭殃啊,”潘仙姑掐着手指,闭上眼睛喃喃道,一副高深莫测的样子。
看来是要张口要钱了。明白想道。
这时候,一个纹着花臂的瘦小伙叼着烟领着俩矮一头的小子朝摊子走来。
花臂头一歪,一根铁棍就当地一声敲在了木桌上:“交保护费了啊。”
潘仙姑睁眼,看清来人之后陪笑着翻起了自己的腰包。
明白已经准备冲上去了,杨诚又一次拉住了他的衣服后摆,他不可置信地看着杨诚,意思是“这也不管?”
杨诚疯狂地眨着眼睛。
潘仙姑恭恭敬敬地递上自己包里那两张花票子,花臂小伙把钱举起来对着太阳眯眼瞧。
“钱这么旧,假的吧!”他把嘴里的烟拿出来,掷在递上狠狠踩了几脚。
那股劲儿看得潘仙姑笑得更加谄媚:“我给你换张新的。”
花臂扭过头来打量起明白,愣了一会后,他乐了。
“明白!”他指着明白的脸,“不认得我啦?”
明白思考了一会,想起来了,这是他初中同学,绰号“麻子”。
当年称兄道弟放狠话是种流行,他和麻子还是关系很好的兄弟。尽管麻子生得白净,但因他姓王,又不如明白有威望,屈居第二,先是被叫“王二”,后面才有了“麻子”这一绰号。
纹了花臂的麻子单独给明白拉到马路边的树荫下,俩小弟就站在那里晒着太阳。
“大哥,”麻子嬉皮笑脸地递上一支烟,“好久没聚了,老大哥,听说你上警校了?”
“是啊,”明白看在老同学的情分上,不好驳他面子,接了烟,心里却还是对他的□□行径感到不齿。
“有空我请大哥吃个饭怎么样?”麻子说,“好久不见了,想当年我们两个那真的是好得穿一条裤子哦。”
谁跟你穿一条裤子啊。明白心里不乐意。
见明白没说话,麻子接着道:“哎,给我个面子嘛,这个星期六有空没?”
“不是我说你,”明白还是忍不住开口,“你知道我现在是警察,还往我这凑?你收保护费这都被我抓个现行,我现在就可以把你拷到局里去。”
麻子的笑脸僵硬了,打着哈哈道:“你介意早说嘛。”
他招呼来两个小弟:“今天散伙了,你们回去吧。”
俩小子犹犹豫豫地离开。
麻子又面向明白,举着手里刚收上来的二百块:“大哥,这保护费我不收别人也要收,我从来不砸他们摊子,但是别人就不一定了。”
“今天看在你的面子上,我先把钱还了,”麻子说着,又走向潘仙姑的算命摊子,把钱拍在桌子上,“我今天不收你保护费,你好好给我兄弟算一卦,要是算得什么不好的或者什么没算对,你走着瞧。”
放完狠话,麻子就走了。
杨诚还坐在摊前,对明白流露出一点欣赏的神情,又转身让潘仙姑继续说。
经过了这么一遭,潘仙姑变得更支支吾吾:“嘶,当然不是什么大事,总的来说还是顺顺利利的。”
“那就谢谢仙姑了。”
杨诚话锋一转:“上次我在这也算过了,那个八字先生还说我这辈子都找不到老婆呢。”
“这我算得准没错,你放心吧,缘分这事急不得。”
“我看那个八字先生今天没出摊啊?不然我还要他退钱”
“你说的是哪个哦?”潘仙姑似乎心里有答案。
杨诚像是在回忆:“一个瘦瘦高高的,留着八字胡,看着得比我大一点,四五十岁样子吧。”
这就是丽君姐昨天走访得出来的嫌疑人画像。明白心想。
“那肯定是黄半仙,昨天早早收摊,今天又没来,不晓得干什么去了,”潘仙姑一指远处的行道树:“他一般会把桌子摆在我旁边那棵树下。”
“没事的时候我们也会聊两句。”
杨诚追问:“那你对他了解多少?”
“也不怎么了解,”潘仙姑一挑眉,从一些人的小动作上你能看出她年轻时候的风韵,当然他们老了做这样的动作也是俏皮的,“只听说是源溪乡的眉杉村人,家里都死完了,很小就出来讨生活,现在还在打光棍。”
“眉杉村?那有点远嘞,平时他住在城里吗?”
“没有吧,他每天坐差不多两个小时的班车回去。”
“也没个一儿半女的?”
“没有,不过好像他外甥女对他还挺照顾,有时候路过会打声招呼。”
“他外甥女叫什么?或者有什么特征?”
“那我就不晓得了,也好久没路过,不记得长什么样,反正是叫他舅舅。”
“他平时还和什么人来往吗?”
“不知道,我和他也就偶尔聊两句。”潘仙姑看起来不想再多说了。
“你看看这像不像他?”老杨掏出一张纸,是嫌疑人画像,昨天根据模糊的监控和证人供词连夜赶出来的。
潘仙姑点点头。
他问了最后一个问题:“你知道他的真名吗?”
“黄恩山。”
老杨最后亮出证件,潘仙姑见到直接给他翻了个白眼。
“还有几个问题,最后确认一下”他说,“请配合。”
两人又在其他算命摊问询了关于“黄半仙”的事情,便准备开车回去。
“今天走访调查有什么疑惑吗?”老杨问道。
这一问正撞到明白心口上,他迫不及待地问:“你为什么一开始不亮警察身份呢?最后亮身份了她还不是蛮配合?”
杨城拍着方向盘笑了:“她一开始见我们来就知道我们是警察,但是算命的这些人,最讲究因果。”
“如果说我们是警察,来询问他们必然牵扯到案件,这就是牵连他们进入其他人的因果,大部分人都不会想惹麻烦上身,就不会配合了。但我不说我是警察,至少最一开始他们是不会很戒备,我们还可以套点线索出来。”
“当然有时候看面相也是很准的,我挑这潘仙姑就是觉得她应该是个八面玲珑的家伙,就算不是,一般来说她这个年纪的妇女也多少爱打听其他人的家事。”
“我还以为你选她是因为她身边明显空得比其他摊位远,肯定少了个人嘛。”明白道。
“也有这一层关系。”杨诚予以肯定。
“如果照你这么说,”明白困惑,“那潘仙姑害怕介入因果,后来咱们也不用亮身份了?”
“程序啊,明白,”老杨露出大牙地笑,“必要程序。”
明白忽然想到什么,在座位上猛地起身,完全糊涂了,“按照你的逻辑,那她就完全可以不说呀。”
“你想想,究竟是放任一个罪犯的因果任其可能危害社会沉重呢?还是透露信息导致他被抓捕,甚至遭其报复的因果沉重呢?”
“我认为……”明白刚开口,老杨打断了他。
“其实孰轻孰重,她也不会知道,最保险的是装傻充楞。”
“她一开始就猜到我是警察,但我不说,她也装作不知道,无意间给我透露一些消息,觉得这样天上会念她无知,就不会种因。”
“我还是很好奇,你为什么会觉得他会这样想呢?”
“很多八字先生算命也是这个道理。按老一辈的说法,给人算命是泄露天机,容易折寿,他们就用一些高深莫测的词语让顾客去猜,或者给些只言片语。所以,和他们问线索不能用常规方式,要循循善诱,跟闲聊一样,要让他们自己透露内容。”
“不过这一招只能用一次,也不符合调查程序,后面几个算命摊咱们不是先上来就表明身份了。”
“所以问那几个都没得到啥有用信息。”
“别这么说,至少知道他案发当天提前收摊,没有不在场证明,我们也确认画像大概能够断定凶手就是道士黄恩山了。”
明白又躺回副驾驶的椅子,“老杨,我这下是彻底佩服你了。”
“哈哈哈,”老杨脸上露出了得意的神情,“年轻人,看中学吧。”
“我还有一件事,”明白道,“那个小混混......”
“那不属于我们的管辖范畴,”红灯亮起来了,老杨停下车,点了支烟,“你给辖区民警打个电话,他们自己处理。工作的时候,你要搞清楚重点。”
“好的。”
明白看向窗外。
两人回到局里,丽君姐和卫云廷介绍了这两天走访的基本情况:当天医院有组织了内勤保障科室的相关会议,签到表上显示,事发地三楼的工作人员都出席了,而四点快到五点才结束会议,因此没有人目睹行凶过程。
“那受害者怎么没有与会?”杨诚问。
卫云廷解释:“医务科不属于内勤保障科室,他去三楼纯粹是因为今天轮到他总值班。”
刘丽君无奈地一摊手,补充道:“而且据受害者家属称,田建铮平时从不与人结怨。”
“目前受害人田建铮已经脱离生命危险,但还处于昏迷当中,情况不太乐观,他的主治医生说他可能在倒下的时候撞击到了头部。”
“你们那边呢?有什么发现?”卫云廷问。
明白激动地将刚刚询问潘仙姑以及其他算命先生的证词和盘托出。
“重大进展。”卫云廷肯定道。
“哎哎,我们还是要保持谨慎态度,”刘丽君提醒,“现在没人能够肯定就是黄恩山行凶,万一他只是个路人呢?”
“双手沾血的路人?”老杨带着明显调侃的语气。
接着,他说:“我认为接下来,我们的调查重点应该放在对黄恩山老家居民的走访上,医院那边先放放。”
“问题是,眼下我们也不能确定黄恩山就在眉杉藏着。”明白有些疑虑。
“这样,我们先通知眉衫当地的同志进行调查,看看有没有黄恩山行踪。”
“阿君,你带上高景,另外再多带几个人再去车站,这次车站附近的监控摄像头也要查。”
“明白和卫云廷跟我去眉杉,看看黄恩山到底回去没有。”
卫云廷原本一脸沉思状,忽然像是灵光一闪。
“眉杉村,眉杉。”卫云廷一面喃喃,一面开始翻起了桌面上杂乱的档案,最终找出一张纸。
“有了!”
那是一张田建铮的病历复印件。
“怎么了?”明白好奇地探头。
“受害者田建铮的户籍地址,也在眉杉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