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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疯道士伤人案 明白调任刑 ...

  •   院门没关,明白把自行车停在院子里,房子的大铁门刷着绿色的漆,那把手是个狮子头,嘴里衔着铜环。
      明白弯起指节正准备往门上敲。
      “别敲别敲。”
      卫云廷一手捂住自己的鼻子,一手从裤腰带上揪下那串钥匙,摸出了大门那把。
      一开门,卫云廷的奶奶正蹒跚着下楼,扶在枣红色的楼梯扶手上:“我就听见有人在门口。”
      旋即她看见了两人:“明白都好久没来啦。”
      明白灿烂地笑:“奶奶好。”
      “哎呦,云廷这是怎么了?”奶奶看向卫云廷。
      “最好接点水洗洗,”明白上楼:“他路上一直流鼻血。”
      “怎么搞得,”奶奶心疼,便去厨房端出装着凉水的盆子。
      “我也不知道怎么回事。”卫云廷答。
      卫云廷家进门就是客厅,墙壁是墨绿的卫生墙,棕色的沙发盖着白色的网纱,沙发其实是木头的,木板上面的软垫可以拆卸,沙发上有一块蓝色的大镜子,小时候明白来卫云廷家玩,站在沙发上看着自己镜中蓝色的脸庞,就像是见到了另一个世界版本的自己。
      卫云廷此时头有点发晕,奶奶不断的用毛巾往他的后脖梗敷凉水,又擦他流下来的鼻血,很快,血晕染开来,这个红色的搪瓷盆子已经看不见底下的红色山茶花的花纹,只留下一盆血水。
      “没事没事,不用擦了。”卫云廷看着两人忙前忙后,连连摆手,“血干了就好了。”
      “这流了多久啊,”奶奶担忧地看着他,“你休息一会吧。”
      “那我先去床上躺一会儿,有事叫我。”
      卫云廷仰面躺在自己的窄床上,奶奶新换了床罩和被单,散发着一阵淡淡的洗衣粉味道,尽管离开家有几个月,房间里一点灰尘都没有,书桌上也很干净,因为在他不在家的日子,奶奶盖着白色蕾丝边的防尘布。
      怎么会流鼻血呢,他心想道,但可能是上火吧。
      他闭上眼,脑海里浮现出那个钟楼上巨大的眼睛。
      明白当时进超市买水,等他回来的时候,飞蛾已经飞走得差不多了,在回来的路上,他跟明白说过这件事。
      飞蛾停留在钟楼的屋顶上,形同一只眼睛,可明白不太相信。
      虽然在场肯定有很多人能为卫云廷作证,但是真是假也不是很重要。
      为什么还会想起来呢?就像蜻蜓低飞,马上就要下雨。月亮很清晰,第二天就会天晴。他只觉得这是一种预兆,或许有什么事情要发生。
      卫云廷看见房间的天花板,细细的电线拴着那颗白色的灯泡,靠近门角落的房顶总是有一串蛛网,之前用扫把扫过现在又长出来了。
      有空了还是得把蛛网扫掉。卫云廷心想。
      他还在房间里整理思绪,待了一阵,有人敲门。
      “卫云廷,我进来了啊。”
      是明白。
      “奶奶做了红烧肉哎,”明白右手推开褪色的木门,又顺脚把门带上,“刚刚我要去帮忙,她不让,非让我进来和你多聊聊天。”
      “那我去帮忙。”卫云廷起身就要去开门。
      明白挡住:“卫老爷,您就歇着吧。嘴硬倒是挺硬,一点血色都没有。”
      “有这么差吗?”卫云廷有些惊讶,除了头有些晕,他自我感觉还挺好。
      明白神情凝重地点点头:“说起来你要不要去医院看看,之前有流这么严重吗?”
      “没有啊,我也奇怪呢。”
      “是不是办案子压力太大了?我听说东门那里发生了抢劫案,你们前几天是不是在办这个案子?”明白问道。
      “是啊,”卫云廷揉搓着太阳穴,“你刚进门的时候,阿景不是找老杨要结案报告吗?就是那个案子。”
      “但不是听说犯人早就抓到了吗?”明白问。
      “人的确是抓到了,”卫云廷道,“但说来也奇怪,我们追着抢劫犯的车一直追到了山上,人都逮到了,就是钱没找着。问起他们来都说扔了,扔哪儿的说法都不一致。”
      “那几个嫌疑人没一个说实话的,有说扔山崖下面的,有说扔河坝里的,警犬都借来了,我们沿着山路搜寻了很久,结果昨天下了一场大雨,现场痕迹全被冲没了,只好结案。”
      “那估计确实是找不着了,干这么久白干,也难怪你压力大。”明白也无奈地摇摇头,“山上的泥一下子冲下来,埋土里了都说不定。”
      “是啊,但我估计老杨还没放弃呢,今天一天都没见到他人。”
      外面传来敲门声,奶奶说饭做好了。
      两人走出卧室,餐桌上是四菜一汤,土豆丝、红烧肉、青菜和南瓜汤,简单却色彩丰富。
      奶奶正在摆餐厅里的贡桌,放上新鲜的橘子和一盆水果糖。那里立着奶奶的父母亲的黑白合照,以及卫云廷妈妈的小相片。
      奶奶对卫云廷说:“今天你妈以前的学生还来看望我,给你妈妈上了柱香。”
      卫云廷问:“是以前经常来的那个姓朱的吗?”
      “是啊,他前几天订婚了,对象也是你妈妈的学生,跟着一块儿来的。”
      “那真好,妈妈走这么久也还有人挂念她,她也一定很欣慰。”
      三人在饭桌边坐下。
      “明白好久都没来啦,你以前经常在我们家吃饭呢。”
      “是啊,可惜这么久都没空来看望您。”
      “你现在来了我也很高兴啊,”奶奶笑眯眯地说。“明白不要嫌弃啊,我就会做一些简单的家常菜。”
      明白忙摆摆手,狠狠地夹了一筷子土豆丝:“没有没有,我觉得这菜好极了。”
      “好久没吃到奶奶的手艺了,特别是这红烧肉,我妈的做的完全比不上您。”
      “来,多吃点菜。”奶奶给明白夹菜。
      “不用不用,我自己来就行。”
      “感觉你比小时候瘦好多呀,以前都胖乎乎的。”
      “那都多久以前的事了啊,奶奶,”明白笑着说,“我初中就瘦了。”
      “这样啊,那都是你搬走以后的事情了,”奶奶说道,“对了,你后爸对你好不好?听说你又有了个妹妹?”
      卫云廷忙冲奶奶使了个眼色,示意她不要问下去,但奶奶显然没有读懂。
      明白其实不那么介意,有些犹豫地开口:“后爸......挺好的,妹妹倒是很喜欢我,也很听话懂事。”
      卫云廷半天没有说话,奶奶感觉有冷落他了,于是举起双手,一手揉一个脑袋:“不管他怎么样,我心里,你们两个都是我的乖孙子。”
      两人都怪不好意思的。
      奶奶给俩人一人夹了堆成小山高的满碗红烧肉。
      饭桌上的氛围和谐融洽,明白喜欢这种感觉。
      曾经只有他和妈妈两个人的时候,吃饭是一件很幸福的事情。
      住在新桥的时候,早上稀饭,油条对付一下,午饭和晚饭有时候自己做,有时候在食堂吃。自己做的时候总是一个人,冷冷清清地,和自己也没什么好说的;在食堂吃可以和同事聊天,但食堂的饭菜少了家里的这股热气。
      他想这种热气是由炒菜时候的油烟组成的,加上饭菜端上来时袅袅的水蒸气,混杂着食材出锅时应有的香味。
      一起吃饭的人也很重要。
      现在即便是自己家里,明白也无从开口说话,叶叔叔很严肃,他很不喜欢明白吃饭时说话,就算是小雨想开口也不行。
      他还是喜欢卫云廷家的氛围,仿佛又回到了小时候。
      吃完饭,天色将晚,橘红色的夕阳挂在远处的山头,卫云廷去洗碗,明白准备回去了。
      奶奶挽留道:“今晚在我家睡好不好?”
      “不了,”明白谢绝道,“刚回来,我还有东西没收拾完。”
      “那你等卫云廷洗完碗,让他送送你。”
      “我可以走回去的,现在天还挺凉快,我正好消消食。”
      卫云廷在厨房里也听见了,手往围裙上一擦就出来:“我送你一程吧。”
      “真不用了。”
      “好吧,路上小心,下次又来啊。”
      明白点点头推门离开了。
      卫云廷家门前的小路是那种没有灌过水泥的土路,地面很干燥,路边零零散散修着一些小房子,但正对面是空着的,坎下是一大块良田,再望远一点,是太平峰,山脚下是一个大池塘或者说是一片湖也不为过,那里的风景很好,时常有学画画的学生写生。
      天空只剩晚霞淡紫色的余晖,山影子又黑又高大,一晚细长的月亮挂在天边,路灯亮起来了,明白一个人走在回家的路上,晚风拂过他的脸颊,有点凉。
      走到楼下的院子,晚间乘凉的邻居爷爷坐在木椅上把他认了出来。
      “爷爷好,”明白冲他一点头。
      爷爷乐呵呵地摇着蒲扇,“是明白啊,我刚刚看见你妈妈回家了,快回去吧。”
      他一抬头,看见家里客厅和次卧的灯都亮着,心里颇为忐忑地冲单元门走过去。
      “我回来了。”明白推开门。
      电视机里聒噪地响着,餐桌上绿色的防虫罩盖着一桌晚餐,明湘从厨房走出来,手在解下来的围裙上擦了擦。
      “我们家明白回来了啊,吃饭了吗?妈给你下面条?”
      “吃过了,”明白道,“在外面吃的。”
      这时客厅里传来报纸翻页的沙沙声,伴随着几声咳嗽。
      明湘朝明白使眼色,让他去客厅。
      客厅里的光线朦朦胧胧的,也许是因为坐在沙发上的人抽了太多烟的缘故。
      暗绿色的皮质沙发上是明白的继父,花白的头发打理得一丝不苟,额头宽大油亮,金边眼镜厚厚的,他正在看报纸。
      “叶叔叔。”明白说完便不敢再看他。
      “是明白啊,吃饭了吗?”他抬眼。
      “吃过了。”
      “吃了就好,你妈妈可以收拾桌子了。”他有把头埋进了报纸里面。
      明白坐在了对面的沙发上,他还想说些什么,两手手指交叉着放在大腿上。
      “今天报到都见到谁了?”
      明白没有抬头,一个一个地报着今天刚认识的人的名字。
      提到刘丽君,叶叔微微抬眼,“有个杨诚,你见到没有。”
      “没有。”明白实话实说。
      “我跟你们局长交代了,让杨诚多带带你。”
      “不用。”明白知道他是什么意思,他不喜欢叶叔叔这种所谓的“交代”。
      叶叔叔随手把报纸放在矮茶几上,又拾起了茶几上的烟盒,拿出一支烟点燃。
      明白正准备回房间。
      “不用?下次就别让我收拾你的烂摊子。”
      明白回头,看见坐在烟雾里的叶成文。
      “你惹谁不好,把人家新桥乡乡长的儿子打成那样,”叶成文看着他,“你知道摆平这件事多麻烦吗?”
      “可他那种人......”明白试图再次重复自己的理由,他并非惹是生非的性格。
      叶成文头一偏:“呵,就你能伸张正义了?就你讨厌那家伙?你什么时候能长大一点!”
      叶成文火了,猛地一拍茶几,桌面的烟灰缸和烟盒都震了一下。
      “你也是有我这个爹,别人才不敢动你,不然在那新桥,你几个月前就被打死了!”
      或许叶成文是对的。
      “你简直跟你爸一个德行!做事都不经过脑子!”他指着明白,“本来就没有证据,你添什么乱子?”
      明湘连忙从厨房跑出来,“哎呀,你少说几句。”
      明白没有说话,转身离开。
      他也进了自己的房间,关上门,大夏天的房间里面安静极了,窗外的蝉鸣都听不到,甚至有些凉意,他久久地站在床头柜旁,没有打开灯,白色网纱的窗帘没关,太阳落了,窗外最后一点来自天空的光线是青蓝的,即使是这样黑暗的环境,他还看着上面摆着的一张合影,不用看清楚,他只要见到轮廓就能想起来照片的样子。
      永远年轻的爸爸怀里抱着曾经年幼的自己,还有笑意正浓的妈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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