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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你在这里坐了一夜?   裴聿醒 ...

  •   裴聿醒来的时候,阳光已经透过窗帘的缝隙洒进房间。

      看了一眼床头的钟,九点四十七分。来庄园住了几天,作息变得规律得不像话,没有半夜的电话,没有紧急的会议,连童明素送来的文件都比平时少了一半。

      刚打开卧室的门,就看见一个佣人站在走廊里,像是在等他。

      “裴先生,早上好。”佣人微微躬身,“今日早餐还是在偏厅。”

      他点点头,跟着佣人穿过走廊,下了楼梯,来到主楼东侧的一扇门前。

      佣人推开门,这是一个小巧的餐厅,一张长条餐桌靠窗摆放,窗外是修剪整齐的草坪和远处的泳池,餐桌上已经摆好了几碟精致的早点,还有一壶冒着热气的咖啡。

      餐桌另一端坐着一个看起来十七八岁的样子的男人,穿着一件简单的白色衬衫,袖子挽到手肘,头发有些长,微微遮住眉眼,鼻梁上架着一副细框眼镜,镜片后面的眼睛正在盯着面前的笔记本电脑屏幕。

      听见脚步声,他抬起头,朝裴聿点了点头,算是打过招呼,然后又低下头,继续敲击键盘。

      裴聿在餐桌旁坐下,刚拿起咖啡杯,童明素就打来电话“裴总,昨天那份补充协议的第三条款......”

      裴聿听着端起咖啡喝了一口,的目光扫过餐桌对面的人,正全神贯注地盯着屏幕,手指在键盘上飞快地敲击,偶尔停下来皱眉思索,然后继续敲。桌边放着一份吃了一半的三明治。

      “……条款三的第二段,他们建议改成……”

      “嗯,继续。”裴聿说。

      这通电话打了将近二十分钟。等挂断电话,对面的年轻人还在敲键盘,只有三明治又少了一口。

      裴聿放下手机,拿起刀叉,开始吃自己那份早餐。培根煎得恰到好处,溏心蛋火候正好,咖啡的酸度和苦味平衡得不错。

      他吃到一半,对面的年轻人终于停下了敲击。他合上电脑,摘下眼镜,揉了揉眉心,然后端起已经凉透的咖啡喝了一口,皱了皱眉。

      “你是?”裴聿开口。

      年轻人抬起头,看向他。镜片后面的眼睛很清澈,带着一丝熬夜后的疲惫,但目光很稳。

      “张云健,沈先生的……网络安全顾问。”

      网络安全顾问。裴聿在脑子里过了一遍这个头衔。

      “你一直住在这里?以前好像没见过你。”

      张云健摇了摇头:“平时不在这里。昨晚刚回来,有些事要处理。”

      裴聿点点头,目光扫过窗外那片被阳光照得发亮的草坪,“沈咎呢?,怎么还没下来?”

      张云健咬了一口三明治“沈先生出差了,今天天没亮就出发了,大概要两周左右。”

      裴聿的动作微微一顿。“出差?昨晚没听他提过”

      张云健端起凉透的咖啡,又放下,“事情来的突然,带着李恒和黄川一起去的,我也是昨晚被临时叫过来的,沈先生走之前让我转告您,这两周的周三不必来了。”

      接下来的两个周三,他都不用来了。

      这本该是件好事,现在协议才过了一半多,突然有了两周的假期,不用应付那些暧昧不清的拉扯,不用面对那个总是让他捉摸不透的人。

      “他还说了别的吗?”裴聿问。

      张云健想了想:“他说,您如果想在庄园多住几天,可以继续住。不想住的话,随时可以走。我这边会让人继续盯着吉拉育的动静,确保您不会再有麻烦。”

      裴聿点了点头。

      张云健站起身,拿起电脑,“裴先生慢用,我还有事,先失陪了。”

      他朝裴聿微微颔首,然后转身离开。

      裴聿坐在餐桌旁,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门外。窗外的阳光依旧明媚,草坪上的喷泉在阳光下闪烁着细碎的光。

      他端起咖啡,又喝了一口。凉的咖啡在舌尖化开,苦涩,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酸。

      卡曼积压的事务实在太多,吉和的改造工程进入关键阶段,港务局那边虽然批文下来了,但后续的对接、验收、还有那些永远开不完的会,都需要他亲自到场。

      上午就收拾好东西,准备离开,临走前,他在花房里站了一会儿,嫩粉色的莲座紧紧相拥,在午后的阳光下泛着柔和的光泽。

      裴聿的生活恢复了往常的节奏。

      开会,谈判,应酬,签文件,吉和的改造工程按部就班地进行,一切都顺利得不可思议。

      只是从没打招呼就离开那天后,就再也没有沈咎的消息。

      他会在开会间隙拿起手机,看一眼有没有未读消息。还是会在深夜回到酒店时,点开那个对话框,看着上次的聊天记录发呆。

      最后一条消息还停留在“下周三,别忘了。”的页面上。

      清迈的事比预想的棘手,有人趁着沈咎分心吉拉育的事,在账目上动了手脚,想从军火生意里分一杯羹。花了整整两周,把那些人一个一个揪出来,该敲打的敲打,该清理的清理。

      回到庄园时,已经是16天后的凌晨三点。

      主楼里很安静。走廊的灯还亮着,昏黄的光线把墙上的油画映得更加阴郁。沈咎放轻脚步,走过那扇扇紧闭的门。路过客房区域时,他瞥见其中一扇门缝下透出微弱的光。

      是张以怀的房间。

      沈咎的脚步顿了顿。他想起这一个多月来,每个夜晚张以怀都安静地陪在他身边。不吵不闹,只是在他做噩梦时轻轻叫醒他,在他醒来后端来温水。那道门缝下的光,是等他的灯。

      他收回目光,继续往前走。

      书房里还保持着离开时的样子。他把外套脱下扔在沙发上,解开衬衫最上面的两颗扣子,在书桌前坐下。酒精让头隐隐作痛,繁冗的人与事还在脑子里打转,那些账目,那些嘴脸,那些需要处理的烂摊子。

      他闭上眼,想休息一会儿,浑浑噩噩的就睡着了......

      19岁的顾清屿在画室里对他笑:“阿咎,你看,画的你像不像?”

      阳光从窗户洒进来,把顾清屿的侧脸镀上一层金边。他手里的素描本上,是一个少年的侧影,眉眼的弧度,鼻梁的线条,还有嘴角那抹若有若无的笑,沈咎凑过去看,笑着说:“不像,我哪有这么好看?”

      顾清屿抬眼看他,眼睛亮亮的:“我觉得有。”

      沈咎也笑起来,伸出手想摸摸他的脸——

      顾清屿的脸开始扭曲。

      那张温柔的脸像融化的蜡一样变形,变成父亲冰冷的脸。父亲居高临下地看着他,声音像从很远的地方传来:“处理掉他,或者我帮你处理。”

      沈咎想喊,喊不出声,模糊的泪水让他看不清眼前,好不容易睁开双眼,又看到湄南河下游那具被水泡得发白的尸体。那件白色的衬衫上沾满了泥污,脸已经肿胀得看不清五官,但锁骨处那颗朱砂痣还在——鲜红的,圆润的,像一滴凝固的血。

      “不……”

      画面又变了。他跪在素攀家的祠堂里,背上一下一下地疼。父亲的声音在身后响起,每一下鞭子都带着一句话:

      “教你什么叫代价。”

      “素攀家的人,不能是同性恋!”

      “记住了吗?”

      画面开始混乱,顾清屿的脸变成了第一个陪他睡的人,那人的锁骨上也有一颗痣,但是黑色的,位置偏了一寸。然后是第二个,第三个……所有人都有相似的地方,但又都不是。他们的脸像走马灯一样从他眼前掠过,每一张都让他失望,每一张都让他更清醒地意识到:不是,不是,都不是。

      最后画面定格在张以怀脸上。

      那个年轻人安静地看着他,眼神温顺而平静,锁骨上有一颗黑色的痣,位置和顾清屿的只差一点点。

      “不是……”沈咎在梦中喃喃,“不是他……”

      梦魇不放过他。画面开始扭曲,张以怀的脸开始流血,那些血从锁骨上的痣里涌出来,越来越多,染红了整件衣服,染红了那张温顺的脸

      “不!!!”

      沈咎在梦中嘶吼。

      现实中,他的身体剧烈颤抖,手在空中胡乱挥舞,打翻了书桌上的水杯,玻璃碎裂的声音在寂静中炸开,碎片溅了一地。

      几乎是同时,门被推开了。

      张以怀站在门口,身上还穿着睡衣,呼吸急促。显然是听见声音直接从床上起来的,看着房间里的一片狼藉,看着浑身颤抖的沈咎,没有犹豫,快步跑了过去。

      “少爷?”他轻声唤道,不敢靠太近,“您醒醒。”

      沈咎还被困在噩梦里。他看见张以怀在流血,看见那些血越来越多,看见张以怀的眼神从温顺变成惊恐,变成怨恨,变成和他记忆中那张肿胀的脸一样的死寂。

      “走开……”沈咎声音嘶哑,手在空中胡乱挥舞,“离我远点……”

      张以怀小心地靠近,看着沈咎的样子,想起第一次见面时,沈咎就在发病,鞭笞的痕迹在后背隐隐发烫……,后来这一个多月,虽然沈咎对他不算亲近,但也没有再伤害过他。偶尔发病时,也只是做噩梦,醒来后看见他在,会安静下来。

      他应该可以的,张以怀稳住了慌乱恐惧的心神伸出手,想去碰沈咎的肩膀:“少爷,醒醒……”

      他的手刚碰到沈咎,沈咎就像被烫到一样猛地挥开。力道很大,张以怀踉跄着后退,撞到了后面的书柜。疼痛让他闷哼一声,稳住身形,看着沈咎那双空洞的眼睛,心里涌起一阵复杂的情绪有害怕,但更多的是心疼。

      他小心翼翼地再次靠近,把声音放得更柔和,像在哄一个受惊的孩子:“少爷,是我,是以怀,您醒醒,没事的。”

      沈咎的意识还被困在噩梦里,恐惧和愤怒像潮水般淹没了他,看见张以怀在靠近,看见那张温顺的脸开始扭曲,变成了那些曾经背叛过他、离开过他、让他失望的人的脸。

      “我说了走开!”沈咎嘶吼,随手抓起桌上的一本文件夹扔了过去。

      厚厚的文件夹砸在张以怀肩上,他吓得一颤,停下脚步。疼,很疼。但依旧没有转身逃跑,也没有哭,他只是站在原地,看着沈咎,眼神里满是担忧。

      沈咎还在发抖,还在喘着粗气,眼睛里的空洞慢慢被焦距取代。他好像认出眼前的人了,又好像还在半梦半醒之间。

      张以怀深吸一口气,他知道这个时候不能刺激沈咎,不能强来,他慢慢靠近,每一步都很轻,很慢,让沈咎有足够的时间看清他。

      “少爷,没事的,只是噩梦。”他的声音很轻柔,“您看看我,我是以怀,您在这里很安全,没事的。”

      他没有再伸手去碰,只是站在沈咎能看清的距离,让他看着自己。
      沈咎的眼睛是睁着的,但眼神还在混乱中挣扎。他看到了张以怀那张温顺的脸,那双担忧的眼睛,那颗锁骨上若隐若现的黑色痣。

      “清屿……对不起……清屿……”

      这个名字从沈咎嘴里说出来,带着无尽的痛苦和愧疚。

      张以怀的心脏猛地一紧。

      他听过这个名字。从沈咎偶尔的梦呓中,从李恒偶尔的欲言又止中。他知道那是沈咎的过去,是一个不能再提的名字,是一道永远好不了的伤。

      他不知道那个人是谁,不知道那个人和沈咎之间发生了什么。但他知道,那个人对沈咎来说,比命还重要。

      “少爷”他轻声说,声音更柔了,“您看看我的眼睛,我是以怀,张以怀,不是别人。”

      沈咎盯着他,眼神渐渐聚焦,空洞被驱散,混乱被平复,那些张牙舞爪的恐惧慢慢退去,露出底下真实的疲惫。

      几秒钟后,他像是终于认出了眼前的人,紧绷的身体慢慢放松下来。他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额头全是冷汗。

      “张以怀……”

      张以怀松了口气慢慢靠近,在沈咎身边犹豫了一下,还是伸出手,轻轻揽住他的肩膀。

      “是我,没事了,都过去了。”他轻声说,像在哄一个受伤的孩子,“我在这儿,您安全了。”

      沈咎没有推开他,靠进张以怀的怀里,深深吸了一口气,那带着淡淡皂香的体温,那轻轻的拍抚,让他从噩梦的深渊里慢慢浮上来。

      过了很久,沈咎才缓缓睁开眼。他坐起身,揉了揉太阳穴,眼神已经恢复清明,带着一丝未褪的疲惫,声音嘶哑的问“伤到你了吗?”

      张以怀下意识地摸了摸被砸到的肩膀,疼,但应该只是淤青。

      “没有”

      沈咎看到了他那个小动作,目光落在张以怀的肩上,又移到地上碎裂的玻璃杯,最后回到张以怀脸上。

      “为什么不走?”声音嘶哑冰冷,“我让你离我远点,为什么不听?”

      张以怀咬了咬下唇,垂下眼:“我不放心您一个人。”

      “不放心?”沈咎嗤笑一声,他站起身,走到窗前,背对着张以怀,“李恒没跟你说过吗?我发病的时候控制不住,之前有人被我打断过肋骨,还有脸上留了疤的。”

      他转过身,月光从窗外照进来,把他的脸映得一半明亮一半阴影。

      “我会给你一笔钱,足够你离开这里,去别的地方重新开始,保你下半辈子衣食无忧。”

      张以怀站在那里,沉默了很久,久到沈咎以为他默认了,他才开口。声音很轻,但很坚定:“我不走。”

      沈咎的眉头微微皱起。他盯着张以怀,目光复杂。跟在他身边的人能完整安全离开的屈指可数,这个看起来胆小温顺的年轻人,竟然说不走?

      “为什么?”

      张以怀依旧将头垂的很低,眼眶红肿,声音哽咽磕磕巴巴但依旧坚持的回答“您还没找到下一个人,您需要人陪着,我……我不放心。”

      沈咎像是第一次真正看清这个年轻人,这一个多月,张以怀每晚都安静地陪着他,从来不问,从来不争,只是安静地做着该做的事。

      在自己发病伤人之后,在自己给他机会离开之后,他说:我不走。

      沈咎忽然觉得有些累。

      他揉了揉眉心,叹了口气。

      “回去吧。”声音比刚才温和了些,“今晚还有很多事要处理,我不会再睡了。”

      张以怀没有动。

      沈咎看向他,眉头又皱起来:“回去。”

      张以怀咬了咬唇,终于转身走向门口。但走到门边时,他又停了下来,回头看向沈咎。欲言又止,最终只是轻轻带上门离开了。

      在沈咎的房门外,背靠着墙,慢慢坐了下来。地毯很软,但走廊里有点凉。他把自己缩成一团,双手环抱着膝盖,就那么静静地守着。

      凌晨四点。

      沈咎处理完手头最后一份文件,抬起头,看着房间里的一片狼藉。碎玻璃,散落的文件,打翻的茶杯。他揉了揉太阳穴,站起身,准备回房间冲洗一下。

      打开书房门,让他愣住。

      张以怀坐在地毯上,背靠着墙,头歪在一边,显然睡着了。他穿着单薄的睡衣,在凌晨的微凉中微微蜷缩着身体。右手手背上有一道划痕,渗出的血已经凝固了,应该是昨晚收拾玻璃时划伤的。

      沈咎站在那里,看着张以怀安静的睡脸,心里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

      他踢了一脚张以怀的腿。

      张以怀猛地睁开眼睛,身体一抖,然后看见沈咎,立刻清醒过来。他手忙脚乱地站起来,腿因为坐太久有点麻,踉跄了一下。

      “少爷?您醒了?”他的声音还带着刚醒的沙哑,但语气里满是担忧,“感觉好点了吗?”

      沈咎看着张以怀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看着那张年轻的脸上掩饰不住的疲惫,心里被轻轻触动了。

      “我没事。”声音比想象中温和,“你在这里坐了一夜?”

      张以怀有些不好意思地点点头:“我……不放心。”

      “手怎么了?”沈咎看向他的手背。

      张以怀下意识地把手藏到身后:“没什么事。”

      沈咎没说话,只是伸出手。

      张以怀犹豫了一下,还是把手递了过去。

      那道划痕不长,但有点深,边缘有些红肿。沈咎皱了皱眉:“怎么弄的?”

      “昨晚不小心......”张以怀小声回答。

      沈咎盯着那道伤口看了几秒,然后松开手“去处理一下。”他说,“然后……去睡觉。”

      “我不用睡……”张以怀的话被沈咎的眼神打断了。他咬了咬唇,小声说,“我陪您吃完早餐再睡,可以吗?”

      沈咎没有说话,只是轻轻点了点头。

      张以怀脸上浮起一丝笑意,抬腿准备走。但坐了一夜的腿麻还没缓过来,他刚迈出一步,就踉跄了一下,身体往前栽,沈咎下意识伸手扶住了他。

      动作很快,几乎是本能的反应。

      两人的距离瞬间拉近,张以怀闻到沈咎身上淡淡的雪松香气,混合着一点酒精的味道。瞬间红晕爬满张以怀的整张脸,反应过来。他站稳,后退一步,低下头。

      “谢谢少爷。”小声说。

      沈咎收回手,转身走向楼下。

      张以怀跟在后面,腿还有点麻,走得有些踉跄。他看着沈咎的背影,心里想着昨晚沈咎发病时那么可怕,却没有真的伤害他,今早还关心了他的手。

      他低头看着手背上的伤口,忽然想起李恒偶尔提醒他时说的话:“沈先生脾气不好,但如果你真心对他好,他会知道。”

      也许,李恒说得对。

      ---

      思绪回笼,酒醒了不少,沈咎去浴室冲洗了一下身上的黏腻,然后去了张以怀的房间。

      推开门,房间里很安静,张以怀侧躺在床上,蜷缩着身体,眉头微微皱着。

      沈咎走过去,在床边坐下,看着张以怀的睡脸,锁骨处那颗黑痣若隐若现,像一个小小的印记。

      沈咎伸出手,轻轻碰了碰张以怀的脸颊。指腹下的皮肤温热柔软,带着睡眠的温度。

      张以怀的睫毛颤了颤,睁开眼睛。看见沈咎,他愣了一下,然后立刻坐起来。

      “少爷?”他的声音还带着睡意,“您回来啦?饿不饿?我去给您弄点吃的。”

      沈咎没有说话,他只是伸手,把张以怀揽进怀里,然后躺下。

      “睡吧。”他说。

      张以怀的身体僵了一瞬,然后慢慢放松下来。他依偎在沈咎怀里,闭上眼睛。那颗黑痣贴着沈咎的胸膛,隔着薄薄的衣料,能感觉到彼此的体温和心跳。

      房间里很安静。窗外的阳光透过窗帘的缝隙洒进来,在墙上投下细碎的光影。

      沈咎睁着眼,看着天花板。

      脑海里反复浮现两张脸,两个完全不同的人,却都在用各自的方式,搅乱他早就设定好的人生轨迹。

      裴聿让他想要靠近,想要拥有,想要把那颗朱砂痣永远留在身边。

      张以怀在门外坐了一夜,只因为不放心,那句“我不走”,比他听过的任何告白都让人动容。

      他闭上眼,深吸一口气。

      怀里的人已经睡着了,呼吸平稳而绵长。沈咎的手臂收紧了一点,把张以怀搂得更紧了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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