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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盛锦礼,锦鲤 聿合资本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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聿合资本的会议室里,正在进行吉和港口项目的月度推进会,参会的有聿合的高管团队,也有几个合作方的代表。裴聿坐在长桌一端,听着各部门的汇报,偶尔点头,偶尔提问。
财务部汇报预算执行情况“……按照目前的进度,第三季度的预算超支了百分之十二。”财务总监推了推眼镜,“主要原因是港务局批文延误造成的设备闲置成本,以及海关那批被扣设备的仓储费用。”
裴聿的眉头微微皱起,些情况他都知道,也都有应对方案,但财务总监在这种场合公开提出来,显然不是单纯汇报那么简单。
果然,坐在长桌中段的一个人开口了。
“百分之十二的超支,不是小数目啊。”那人靠在椅背里,语气带着一丝揶揄,“裴总,聿合的资金链能撑得住吗?”
说话的是个三十来岁的男人,穿着一身定制西装,手腕上的表盘在灯光下闪闪发亮。他是华商联合会某位理事的公子,和聿合在另一个项目上有合作,但一直对裴聿这个“外来户”不太服气。
裴聿面色不变:“聿合的资金状况不劳周总费心。百分之十二的超支在预案范围内,下个季度可以通过其他环节的成本控制对冲。”
“预案范围?”周姓男人嗤笑一声“裴总,我听说海关那批设备被扣,是因为手续有问题?这可不像聿合的风格啊。”
会议室里安静下来,几个合作方代表交换了一下眼神,有人低头看文件,有人端起茶杯喝水。
裴聿的目光沉了下去,海关的事明面上已经结案,吉拉育的人也进去了,但圈子里的消息传得比风还快,总有人想拿这事做文章。这个周总显然是想在合作方面前给他上眼药。
“手续有问题?”裴聿反问,语气依然平静,“周总从哪里听说的?海关那边的结案报告写得清清楚楚,是有人恶意篡改系统编码。涉案人员已经被警方带走,周总需要我让人把报告发你一份?”
周姓男人满脸不屑,正要开口,一个清朗的声音从长桌另一端传来“周总,你这话就不对了,海关那事谁不知道是吉拉育的人在搞鬼?吉拉育家那个侄子现在还在里面蹲着呢,周总这时候翻出来说,是想替他们叫屈?”
裴聿循声看去,说话的是坐在角落的一个年轻男人。
那人看起来二十四五岁,穿着一件浅灰色的休闲西装,里面是简单的白T恤。五官生得端正,眉眼间带着一丝漫不经心的笑意,但目光很亮,像是能看透人心。
裴聿认得,盛锦礼,卡曼商会会长盛元宗的独子。之前在一些场合见过几次,只知道他在商会挂了个闲职,平时喜欢到处晃荡,圈子里的人对他评价两极:有人说他纨绔,有人说他深藏不露。
他笑吟吟地看着周姓男人,那笑容无害,但话里的刀锋却一点不含糊。
周姓男人的脸色变了变,想反驳,但对上盛锦礼的目光,又生生把话咽了回去。盛家在卡曼的根基太深,盛锦礼的父亲是商会会长,和市政府、港务局都关系匪浅,得罪他得不偿失。
“盛少说笑了,我就是随口一问。”他讪讪地笑了笑,“裴总别介意。”
裴聿看了盛锦礼一眼,点了点头,算是谢过。
接下来的议程顺利进行,再没人敢挑事。散会后,众人陆续离开,裴聿收拾桌上的文件,身后传来脚步声。
“裴总。”
裴聿回头,看见盛锦礼站在身后,手里转着车钥匙,一副漫不经心的样子。
“刚才多谢盛少。”裴聿说。
盛锦礼摆摆手:“那姓周的就是欠收拾,我看他不顺眼好久了。”他顿了顿,看向裴聿,“裴总有空吗?一起吃个饭?”
他和盛锦礼不熟,对方突然邀请,让他有些意外。
盛锦礼看出他的犹豫,笑了笑:“别误会,就是单纯想认识认识,吉和港口那个项目,我听我爸提起过,说是这几年少有的漂亮操作,能在这地界从吉拉育手里啃下这块肉,裴总不简单。”
话说得直白,却不让人反感。裴聿看着他,点了点头。
“好。盛少想吃什么?”
盛锦礼眼睛亮了亮:“我知道有家私房菜,做泰国南部菜的,一般人找不到。裴总要是敢吃辣,我带你去。”
裴聿嘴角弯了弯:“那就麻烦盛少了。”
私房菜馆藏在一条不起眼的小巷深处,没有招牌,只有一个普通的木门。推门进去,一个种满绿植的小院,几张竹桌竹椅,空气中飘着香料和炭火的味道。
盛锦礼显然是熟客,老板亲自出来招呼,给他们安排了一个角落的位置,还送了一壶自酿的梅子酒。
菜都是地道的南部风味,酸辣的冬阴功,香浓的玛莎曼咖喱,烤得焦香的猪颈肉,还有一大盘配着新鲜香草的米线。裴聿吃着,偶尔和盛锦礼聊几句,渐渐发现这个人不像表面上那么简单。
他对卡曼的政商格局了如指掌,对各大家族的关系网如数家珍,说起港务局、海关、文物局那些部门的人事变动,比裴聿这个天天打交道的人还清楚。
“文物局那个张资,”盛锦礼夹起一块咖喱牛肉,漫不经心地说,“是个老狐狸,表面上一团和气,背地里收钱办事,但收了钱办不办事,得看对方有没有背景。上次有个开发商被他坑了,钱交了两年,批文还没下来。”
裴聿的手指微微一顿。
吉和港口最后那几份环境评估报告,正卡在文物局。负责那个项目的专员,是张资的外甥。童明素那边联系了几次,对方态度暧昧,既不拒绝也不推进,就这么拖着。
盛锦礼看见他的反应,笑了笑:“裴总碰上他了?”
裴聿没有否认:“有个项目,需要文物局出个文件。”
“吉和的?”盛锦礼问。
裴聿看着他,没有回答。
盛锦礼摆了摆手:“别误会,我不是打听。就是提醒你一句,找张资办事,最好有个中间人。他认人不认事,没人搭桥,给多少钱都白搭。”
他顿了顿,端起酒杯喝了一口,然后说:“我爸和他还算熟,裴总要是需要,我可以帮忙递句话。”
裴聿目光里闪过一丝意外“盛少,我们今天是第一次单独吃饭。”
盛锦礼的笑容里有一丝狡黠,“裴总是想说,我们没那么熟,我为什么要帮你?”他放下酒杯,靠进椅背里,“很简单,我看好你,聿合资本刚来卡曼就拿下吉和,这手笔不是谁都有的,以后卡曼这地界,聿合肯定是要占一席之地的,我现在帮个小忙,将来说不定就有合作的机会。”
这种坦荡的功利主义,反而比那些虚伪的客套更让人放心。
裴聿嘴角弯了弯。“盛少倒是实在,不过暂时不劳烦盛老爷子了。”
“跟聪明人说话,没必要绕弯子。”盛锦礼举起酒杯,“怎么样,裴总,交个朋友?”
两只酒杯在空中轻轻一碰。
吃完饭,已经是下午三点。
两人走出菜馆,午后的阳光有些晃眼。盛锦礼看了看手表,问:“裴总下午还有安排?”
裴聿点头:“晚上有个饭局,约了人谈事。”
“我送你?”
“那就麻烦盛少了。”
“别那么客气,叫以后叫我锦礼就行”
“锦礼?锦鲤”裴聿低笑两声。
“怎么了?能哄的裴总一笑。”盛锦礼微笑,为裴聿打开车门。
“寓意还是不错的”裴聿坐进车里。
盛锦礼的车是一辆黑色奔驰,内饰干净整洁,不像那些纨绔子弟喜欢在车里摆满乱七八糟的装饰。他开车很稳,一路和裴聿聊着天,从卡曼的天气聊到最近的股市,从局势聊到商业机会。
裴聿拿出手机,看了看时间,3.20。晚上饭局约在六点,还有2个多小时的空档,他可以在办公室处理一些文件。
打开消息栏,沈咎的最后一条消息:今晚回来,明天周三。
裴聿看着那行字,手指悬在屏幕上。今天是周三,他应该去奥玫庄园吃饭的。但晚上这个饭局是临时加的,张资那边好不容易松口,他不能错过。
应该跟沈咎说一声,点开对话框,“沈咎,今晚临时有个饭局,约了张资谈吉和的事,不能去庄园了。明天再”
盛锦礼的声音从旁边传来打断了裴聿的思绪“裴总,晚上约在哪儿?我顺路的话直接送你过去,省得你再叫车。”
裴聿抬起头,对上他的目光。盛锦礼的眼神很自然,没有刻意的热情,只是随口一问。
裴聿报了饭局的地址。
盛锦礼想了想,点点头:“顺路。正好我在这附近办点事,结束后差不多也去那边,那我五点四十来接你?”
“好。”裴聿应了一声,低头继续看手机。刚才打到一半的消息还留在屏幕上,他匆匆看了一眼,觉得意思表达清楚了,刚想按下发送键,盛锦礼声音传来“我能叫你小聿吗?”
裴聿诧异抬头,盛锦礼微微外头微笑看着裴聿,解释道“就是觉得叫裴总太拘谨,我大裴总两岁,既然裴总叫我锦礼了,我叫裴总小聿也算礼尚往来”
“好”
下午的时间过得飞快。
裴聿处理了几份紧急文件,又开了个简短的视频会议。等他抬起头看时间,已经五点三十五了。
手机安安静静,没有任何消息,沈咎没回消息,可能是默认了吧,放下心,把手机收进口袋。
五点四十分,他准时下楼。盛锦礼的车已经等在门口,见他出来,笑着朝他挥了挥手。
“小聿,上车。”
裴聿拉开车门坐进去。车子驶入暮色中的车流,朝着湄南河的方向开去。
奥玫庄园里,夕阳正沉入地平线。
沈咎站在书房里,清迈那边的事处理完,他连夜赶回卡曼,想赶上今天的周三。
厨房准备了裴聿爱吃的菜,柏图斯已经醒好了,还让人从花房里挪到小餐厅来几盆新开的花,不是什么名贵品种,只是觉得好看,想让那个人看看。
从下午四点沈咎就开始等,
夕阳彻底沉入地平线,夜幕笼罩了整座庄园,沈咎站在窗前,看着那条蜿蜒的山路。山路空荡荡的,偶尔有几辆车驶过,但没有一辆是驶向庄园的。
他的手机安静地捏在手里,沈咎的脸色越来越沉,一开始只是微微皱眉,后来眼神变得锐利,嘴角那抹惯常的笑意早就消失不见,他掏出手机,8.03,没有未读消息,没有未接来电。
沈咎咧嘴一笑,冷得吓人,把手机狠狠砸在桌上,玻璃台面发出沉闷的声响。
“李恒!”他扬声喊。
李恒快步走进餐厅,看见沈咎的脸色,心里一紧。他跟了沈咎这么多年,太熟悉这个表情了。这是真的生气了。
“老板。”
“张云健在哪?”沈咎的声音很冷,像淬过冰的刀。
“西侧小书房”李恒立刻拿出手机拨号,沈咎已经大步往外走,直接上楼去了书房。
书房里,张云健正对着几块屏幕敲代码,听见门被大力推开的声音,抬头看见沈咎那张阴沉的脸,下意识坐直了身体。
“查裴聿现在的位置。”声音冰冷不容置疑。
张云健的手指立刻在键盘上飞快敲击,几秒钟后,屏幕上跳出一串数据。
“裴先生的手机信号在X会所,是一个私密度极高的私人会所。”
他在和谁吃饭?
沈咎说,“和他一起的是谁。”
张云健手指继续敲击,“和裴先生一起的是盛锦礼,卡曼商会会长盛元宗的独子,他们下午一起从聿合资本出发,5点50左右到达X会所。”
书房的灯光从他背后照过来,把沈咎的脸映得一半明亮一半阴影。
盛锦礼。
那个整天在圈子里晃荡的纨绔少爷。那个据说和谁都称兄道弟的社交达人。
裴聿推掉了和他的周三之约,跑去和盛锦礼吃饭。
沈咎的拳头慢慢握紧,指节泛白。
“备车。”沈咎已经往外走,脚步又快又沉
李恒站在门口,闻言一愣,随即打电话给司机备好车。
刚下楼梯,张以怀不知什么时候站在楼梯旁,眼神里满是担忧。他大概是听见动静过来的。
“少爷……”张以怀轻声开口,往前走了一步,伸出手,似乎想握住沈咎的手,或者碰碰他的手臂,给他一点安抚。
沈咎看着那只伸过来的手,目光在张以怀脸上停了一下,“你回去睡。”声音仍带着未散的冷意,“不用等我。”说完就离开了。
张以怀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楼梯转角。那只伸出的手悬在半空,过了好几秒,才慢慢收回来。
李恒快步跟上沈咎,临走前回头看了张以怀一眼,欲言又止,最终只是摇了摇头。
脚步声渐渐远去。主楼里重新安静下来。
张以怀站在那里,月光从窗户外照进来,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手,那只没有碰到沈咎的手。
然后转头望向窗外。
庄园的车道上,那辆黑色的越野车正疾驰而出,车灯在夜色中划出两道刺目的光,很快消失在蜿蜒的山路尽头。
张以怀轻轻叹了口气,慢慢走回自己的房间。
夜色中的曼谷,灯火辉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