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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每周三陪我吃饭 Tib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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Tibaldi的深蓝丝绒礼盒在办公桌上泛着幽光。裴聿托腮看着它,指尖在桌面敲出规律而克制的节拍——嗒,嗒,嗒,像某种倒计时。
“吉和港口的老东家吉拉育家族,三年前为了渡过债务危机,将港口30%的运营权抵押给了沈咎的桑奇国际。合同条款复杂得像蜘蛛网,但核心很简单:未经沈咎同意,吉和的任何股权变更都无效。”童明素拿着手中文件,声线平稳的对裴聿汇报。
沈咎手里握着吉和港口的否决权,毫无理由拒绝并购,又毫无预兆的说可以谈。
裴聿睁开眼,拿起礼盒。盒子不重,里面的笔却价值一辆车,这不是贿赂,是试探。他想知道,沈咎要的到底是什么。
童明素低头翻看着手中行程表,沉声提醒“裴总,泰国港务局的会议还有两小时……”
裴聿放下手中的盒子“嗯,会议结束后,安排车去奥玫庄园。”
“裴总,沈咎的背景可能比我们想象的深,我们能查到的都是合法合规又少之又少,说明能查到的只是他想给我们看的,桑奇国际表面上做物流,暗地里涉足的东西……”
童明素边说边从口袋里取出一个小巧的金属物件,放在桌上,那是一个领带夹,银色的,造型简洁,看不出任何特别之处。
“这是?”
“追踪器,里面装有定位芯片和一键报警装置。如果遇到危险,按一下这里”他指着领带夹背面一个几乎看不见的凸起,“三秒后,我会收到信号,我会保护好您的安全。”
裴聿拿起领带夹“你觉得我需要这个?”
“我希望您不需要,但万一有事,这是保障。”
裴聿“嗯”了一声,侧目看着手中丝绒礼盒,任由童明素将领带夹别在自己的领带上。
驶入奥玫庄园时,暮色正浓得化不开。哥特式建筑的尖顶刺破铅灰色的天空,铁艺大门缓缓开启时的摩擦声沉重而缓慢,像某种巨兽从沉睡中苏醒,不情不愿地露出一条缝隙。
裴聿透过车窗平静地打量着这一切。过度繁复的雕花,刻意营造的阴森感,每一处细节都在彰显主人近乎孩子气的恶趣味。
他嘴角几不可察地弯了一下。这个沈咎,像极了那些在家族晚宴上故意捣乱引起注意的小孩,只是手段更极端,后果更严重。
门童上前拉开车门,手里握着那个深蓝礼盒下了车,童明素跟在他身后半步的位置,脊背绷得笔直。
走到门口,被两名黑衣安保伸手拦住去路。其中一人面无表情地开口:“裴先生,需要搜身。”
童明素的拳头骤然握紧,向前半步。裴聿眉头蹙起,还是抬手,止住他上前的动作。随后缓缓张开双臂,下颌线在渐暗的天光中绷出一道冷硬的弧。
“请便。”
安保的目光落在他手中的礼盒上,询问道:“这是什么?”
裴聿的声音像裹着一层薄冰,“这么小的盒子,你觉得能装下一把枪?还是说,你们老板平常接待的客人,都习惯随身携带微型武器?”
安保脸色微变,正要伸手去拿,身后那扇沉重的鎏金大门忽然从内推开。李恒快步走出,脸上堆着恰到好处的、带着歉意的笑。
“裴先生,欢迎欢迎。”他侧身,伸手引向门内,“底下人不懂事,您多见谅,老板已经等候多时了。”
裴聿站在原地没动,目光扫过那两名安保,又落回李恒脸上:“这样的欢迎仪式,倒让人印象深刻。不知道的,还以为我进的不是私人庄园,而是军事要塞。”
李恒脸上的笑容僵了一瞬,随即更深地弯下腰:“您说笑了,请。”
童明素想跟上,却被李恒抬手拦住。他脸上的歉意瞬间褪去,换上一副公事公办的表情:“抱歉,老板只请了裴先生一人。您的秘书,我们会妥善照顾。”
裴聿回望童明素一眼,示意他无事,便走向了那条深得望不见尽头的走廊。两侧墙壁上挂着些风格阴郁的油画,烛台造型的壁灯投下昏黄的光。这里的一切都过于刻意,像一场精心布置的舞台剧。
宴会厅的双开木门被侍者推开时,裴聿第一眼看见的是那张长达三米的黑胡桃木餐桌。然后是餐桌尽头的那个人。
沈咎坐在高背椅上,椅背雕刻的恶兽图腾在摇曳的烛光中张牙舞爪。他正低头看手机,衬衫领口大敞,锁骨在昏黄光线下若隐若现。听见脚步声,他抬起头,手机被随意抛在桌上,发出啪的一声轻响。
他半趴在桌上,手肘撑着桌面,掌心托着下巴。烛火在他深褐色的瞳孔里跳动,那眼神像蛛丝,从裴聿踏入房间的那一刻起,就细细密密地缠了上来。
沈咎开口,尾音拖得有些长,“裴先生,不太准时哦。”
裴聿在长桌另一端坐下,与沈咎隔着整张桌子的距离遥遥相对。他姿态舒展,“这该问问你的人,搜身搜得格外仔细。”
沈咎缓缓靠回椅背,目光却没有移开分毫。他看了裴聿很久,久到侍者端着前菜进来又出去,久到烛台上的蜡油堆积、滴落。像是突然想起什么,抬眉,轻笑出声。
“我请的客人,需要搜?”他这句话说得很轻,像在自言自语。
李恒站在沈咎身边,闻言立刻开口:“老板,这是规……”
沈咎抬起食指,不耐烦地敲击桌面。李恒感受到他的情绪,没说完便闭上了嘴。
“碰过裴三少的那双手,留着也没什么用了。你说呢,李恒?”沈咎慢条斯理地说,眼睛却一直看着裴聿。
李恒得到授意,没说话,直接转身向门口走去。
裴聿的声音打破沉默,“不必,小事而已。”
“小事?”沈咎忽的站起。他赤足踩过厚重的地毯,没有发出一点声音,像大型猫科动物,配上沈咎这身暗色带着点点...像豹纹一样的衣服,嗯....花豹吗?裴聿想到这突然有点想笑,但现在严肃的场合实在不合适笑出来,喝口水压下情绪,看着沈咎走到长桌侧面,拎起一把沉重的橡木椅子,拎得毫不费力,然后放在距离裴聿仅半尺之遥的位置——太近了,近到能看清对方睫毛在脸颊上投下的细影。
沈咎坐下,身体前倾。衬衫的领口随着动作滑开更多,露出一片紧实的胸膛。他盯着裴聿的眼睛,声音压得很低:“裴先生好脾气呢”
沈咎身上雪松的冷冽的味道扑面而来,像暴风雨前湿润的空气。裴聿看着眼前人想笑的冲动瞬间被冲散,手指不知觉的在桌下微微蜷起,面上却依旧平静无波,“只是觉得,不必如此。”
两人的目光在烛光中相撞,谁也没有先移开。空气变得像熬得过久的糖浆,拉扯出细长的丝。
“沈先生……”细如蚊蚋的声音从门口传来。
张以怀捧着一瓶红酒,小心翼翼地从门缝侧身进来,头垂得很低,“可以开饭了。”
沈咎被打断,内心十分不悦。他没有回头,反手抓起手边的银叉,朝声音来处掷去!银叉擦着张以怀的耳畔飞过,“当啷”一声撞在门框上,又弹落在地。张以怀僵在原地,耳廓旁渗出一道细细的血线。
沈咎的声音低沉得像野兽的低吼,“我在说话!谁准你进来的?”
张以怀浑身抖如筛糠,怀里的红酒瓶却抱得死紧,那瓶啸鹰,沈咎昨夜亲自下酒窖,在成百上千瓶酒里选出来的。他太清楚了,这瓶酒要是摔了,自己说不准会被喂给后花园池塘里的吞吞和啵啵---是沈咎养的两条鳄鱼。
沈咎脸上那种近乎狰狞的怒意,仿佛随时要将人生吞活剥。
“我饿了。”裴聿忽然开口,声音不高,却像刀切开了凝滞的空气。
沈咎愣了一瞬,缓缓转过头,看向裴聿。裴聿看见他眼中未褪的猩红,像一头被强行从狩猎状态拉回人形的野兽。
“嗯。”沈咎摆手,声音已经恢复了惯有的慵懒,仿佛刚才那场暴怒只是烛光投下的错觉。
张以怀如蒙大赦,抱着酒瓶慌忙退出去。侍者鱼贯而入,长桌很快摆满了精致的珍馐。沈咎起身,赤足绕过半张桌子,用银夹夹起一片炙和牛,又走回裴聿身侧,油脂在烛光下泛着诱人的光泽,肉香混着他身上雪松的气息,缠绕在鼻尖。沈咎将肉片放入裴聿面前的骨瓷盘中,动作间,衬衫的丝质飘带轻轻擦过裴聿的手背。
“尝尝这个。”沈咎的声音落在耳畔,温热的气息扫过皮肤。
裴聿没有动刀叉。目光跟随沈咎的身影:“沈先生,我今天来,是为了吉和港口。”
沈咎没有停下给裴聿瓷盘添菜的动作“我知道。但饭要一口一口吃,生意也要一顿一顿谈,先吃饭,嗯?”
说完便执起刀叉,切下一小块肉,用叉尖叉着,递到裴聿唇边。烛火在银叉上跳跃,金属的冷光映着沈咎修长的手指。这个动作太过亲密,也太过挑衅。
裴聿像是憋着气直接伸手握住了沈咎的手腕,手指温热,力道不大,就着沈咎的手送到嘴边,咬下那块肉,然后松开手。
“味道不错,现在可以谈了吗?”裴聿咽下口中食物,挑衅般盯着沈咎的眼睛。
沈咎的目光锁住他的唇,喉结几不可察地滚动了一下。没想过裴聿会这样做,轻笑一声扔下刀叉,踱步走回自己的椅子,身体后仰缓缓开口“吉拉育占着40%的股份,什么都不干,躲在后头每年躺着就能得到分红”
“你的意思是……”
“合作,我们一起把吉拉育家族清出局。作为回报,港口改造、合规运营都随你喜欢,我不插手。”
裴聿脑中迅速盘算“沈老板还有其他要求吧?”
沈咎嘴角瞬间勾起一抹弧度,身体前倾靠在桌子上,左手抵着下巴,看着裴聿“改造完成后,我要保留三条泊位的长期优先使用权,未来五年内,聿合在东南亚的海陆运网络,需要优先对接我的货物。还有,吉和往南五十公里,有个叫萨辛的小港口。”他顿了顿,眼神幽深,“我要它独立出来。不在这次的交易范围内。”
裴聿楞了一瞬,萨辛港口,他在资料里见过,规模极小,设施陈旧,吞吐量可以忽略不计。聿合的评估报告里只提了一句“建议出售或弃置”。
“那么小的一个港口,有什么用?”裴聿还是没忍住问出来,如果沈咎要36%的股份在现在这种情况下,都不是没有的谈,可沈咎要的像是要把吉和拱手相让。
沈咎歪着头看着裴聿,姿态慵懒得像只晒太阳的豹子“裴三少就当我小时候在哪抓过鱼,有个儿时情节吧”沈咎拿起酒杯一饮而尽,随后缓缓开口“裴三少只需要知道,改造后吞吐量至少翻三倍的吉和港口,现在,唾手可得。我可以给你的比你像的会多得多,不仅仅只是在并购书上签上我的名字”他顿了顿,眼中闪过一抹幽光,“我,一个你躲不掉,绕不开的合作伙伴。”
裴聿知道,沈咎确实是唯一一个合作伙伴,除了沈咎自己,谁会敢跟他一起抢沈咎的东西“听起来我需要的都有了,我得到的比沈老板多太多了,不符合沈老板生意人的性格。”
沈咎的目光像蛛丝,细细密密地缠上裴聿,随后漏出高高在上又带着纵容的笑,带着奇特的认真说道“确实还有一件事,我要你接下来三个月,每周三晚上,都来陪我吃顿饭。”
裴聿怔住了,盯着沈咎,试图从那张艳丽逼人的脸上读出些什么。但他只是笑着,笑容无辜而坦荡,眼神却像带着温度,在裴聿身上缓缓滑过。
“只是吃饭?”
“不然呢?”沈咎笑得像只得逞的狐狸,靠回椅背,右手托着下巴,漏出嫩白皮肤的锁骨和好像能看清布料下□□的胸肌,沈咎低头目光自上而下打量一下自己,然后立刻向裴聿顶起下巴“裴三少还想要什么附加服务?我可以考虑。”最后几个字咬得极慢,带着某种刻意磨蹭的暧昧。
裴聿感到耳根微微发烫,立刻端起水杯喝了一口,借这个动作掩饰压下自己那丝异样的感觉。
“沈老板,我们是正经的商业合作关系吧?”
沈咎闻言没憋住笑出声“裴三少,裴老板,我还没卑鄙到用生意威胁谁出卖身体,我是觉得和你吃饭比其他任何人吃饭都有趣。”
裴聿太阳穴突突跳起来,“如果我不答应呢?”
沈咎耸肩,姿态重新变得慵懒:“那我们就重新慢慢谈咯,你等你的时间表,我等我的……时机。”他端起酒杯,朝裴聿示意,“反正我不急。”
裴聿看着烛光中沈咎明灭不定的脸,这个人像一团迷雾,你永远不知道哪句话是真,哪句话是假,哪个条件是商业考量,哪个条件是……别的什么。
但他没有选择,只能答应。
“好。”
沈咎眼中闪过一丝亮光,那亮光太快,快得会让人以为是烛火的错觉。
“合作愉快”
裴聿举起面前的酒杯,两只杯子隔着三米的餐桌在空中相碰,杯中红色液体随着二人动作晃动,被人一饮而尽。
聊完这些,二人难得安静的用餐,只有窗外雨水疯狂地拍打着彩色玻璃窗,发出密集的鼓点声。
裴聿用餐巾轻拭嘴角,起身:“雨很大,不叨扰了。”
李恒不知何时又出现在门边:“裴先生,山路的排水系统还在修,这个天气下山太危险。童秘书已经安排妥当,在客房休息了。”
沈咎晃着酒杯走到裴聿身后,“裴三少要是出了事……”他倾身,嘴唇几乎贴上裴聿的耳廓,声音压得又低又缓,“我可是第一嫌疑人。为了你未来合作伙伴的清白着想……”他顿了顿,轻笑,“留下吧。”
话音刚落,窗外骤然炸开一声惊雷。震耳欲聋的巨响让整座建筑都仿佛颤了颤,紧接着的闪电撕裂夜幕,惨白的光瞬间映亮房间,将三人的影子钉在墙壁上,又迅速褪去。
裴聿看着门外被雨帘彻底吞没的世界。雨水顺着窗玻璃汹涌流淌,像是整片天都在倾倒。最终,他很轻地“嗯”了一声。
“还是上次那间房。”沈咎退开半步,笑意在重新昏暗下来的烛光里加深,“裴三少应该……记得路。”
裴聿微微颔首,转身走向楼梯。他的脚步声沉稳,一步步踏上旋转阶梯,最终消失在二楼的拐角阴影里。
沈咎脸上的笑意慢慢淡去。他走到窗边,推开一扇彩绘玻璃窗。狂风裹挟着冰凉的雨点瞬间扑进来,打湿了他的脸颊和胸膛。他伸出手,掌心向上,任由雨水在手心积聚、溢出、顺着手指和小臂的线条蜿蜒而下,浸透了衬衫的袖子。
张以怀拿着一条毯子走近,轻轻披在沈咎肩上,然后握住沈咎湿透的手腕,用柔软的毛巾一点点擦拭那些水痕。
“沈先生,对不起……”他的声音细弱蚊吟。
沈咎抽回手,转而捏住张以怀的下巴。力道慢慢收紧,指节泛白。张以怀被迫仰起脸,眼睛因为疼痛和恐惧泛起水光,却不敢挣扎。
几秒后,沈咎松开了手。他转过身,搂住张以怀的腰,重新面向窗外狂暴的雨夜。嘴角一点一点,爬上一个意义不明的笑意。
夜半时分,裴聿的房门被直接推开。
沈咎拎着两支高脚杯走进来,浴袍带子松垮地系着,露出大片紧实的胸膛。裴聿正站在窗前打电话,闻声回头,对着电话那头的话音却没有丝毫慌乱:“……嗯,具体细节明天再说吧。先这样。”
他挂断电话。沈咎递过一杯酒,指尖相触时故意停留了片刻:“这么晚还在工作?”
裴聿接过酒杯。杯壁冰凉,酒液在昏黄的壁灯光线下呈现出深邃的宝石红色。他抿了一口,醇厚的酒香在口腔里化开,带着覆盆子的果酸和一丝荆棘般的辛涩尾韵。
“裴三少不怕我下药?”沈咎倚在窗边的胡桃木书桌旁,壁灯在他锁骨凹陷处投下一小片阴影。他的语气轻飘飘的,听不出是玩笑还是陈述。
裴聿动作微顿,随即仰头将杯中酒一饮而尽。喉结滚动,液体滑入喉管,留下一路温热的灼烧感。“我不知自己有什么特别的价值,值得沈老板如此费心。”
“价值?”沈咎低笑,他的目光像有实质的动作,缓慢地抚过裴聿的眉眼、高挺的鼻梁、紧抿的唇线,最后落在他浴袍领口微微敞开的缝隙处。那里的皮肤在灯光下泛着冷白的光泽。“如果我说……我对裴三少这个人有兴趣呢?”
裴聿没有立刻搭话。他垂下眼,看着手中空了的酒杯,轻轻晃了晃。水晶杯壁折射出细碎的光点。这话太暧昧,边界模糊不清。
裴聿耳根微热,语气仍保持平静:“沈先生深夜闯进来,就为了送一杯酒?”
沈咎嗤笑一声,从身侧拿出一沓文件,随意扔在两人之间的小圆桌上。
“吉和的并购条款。”他坐进旁边的单人沙发,点燃一支细长的烟。白色烟雾袅袅升起,模糊了他的轮廓。
裴聿拾起文件,就着壁灯的光迅速翻阅。条款清晰合理,甚至在某些地方做出了意料之外的让步,文件最后一页裴聿看着慢慢拧起眉头粗略看了一眼:
“乙方(沈咎)有权要求甲方(裴聿)每周三共进晚餐,为期三个月。在此期间,若甲方遇到任何商业或人身安全问题,乙方有优先处置权。”
裴聿合上文件,看向沈咎:“最后一句是什么意思?”
沈咎吐出一口烟,“吉和这潭水深得很,吉拉育家族、竞争对手、甚至某些政府官员,都不会眼睁睁看你顺利接手。三个月内,裴三少只需要安心改造计划,其他的一切,有我”
这意味着,在接下来的三个月里,他将在某种程度上依赖沈咎的保护。而且优先处置权,是将自己生命的也赌上了,但裴聿没有选择,吉和港口是他东南亚战略的基石,必须拿下。
裴聿最终点头,“好,但我有一个条件。”
“说。”
“所有你摆平问题的手段,必须合法。我不想一觉醒来,发现自己成了某个谋杀案或绑架案的共犯。”
沈咎嘴角抬起,面庞艳丽得像盛开在夜里的毒花:“裴三少,在这里,合法的定义很灵活。但我答应你,尽量不让你的白手套沾上血。”
裴聿走到衣柜前,从挂着的西装内袋里取出那个深蓝丝绒礼盒,走回来放在小圆桌上,推向沈咎。
“Tibaldi,赔你那支笔。”他的声音已经恢复了平日的冷静,“两不相欠了。”
沈咎打开盒子。深海蓝色的笔身在灯光下流转着幽微的光泽,像夜幕下最深沉的海。他取出笔,在指尖熟练地转了一圈,笔尖划过空气,带起细微的风声。
“裴三少真是周到。”沈咎的虽然面上带着笑,可笑意却未达眼底,“可惜,两不相欠这话,你说得早了。”
他倾身向前,肘部支在膝盖上,夹着烟的手悬在半空。烟头的红光在昏暗中明明灭灭,映着他深邃的眼。“你还欠我三个月的晚餐。这期间,裴三少若是遇到什么麻烦……比如今晚这样的暴雨,或者别的什么,”他顿了顿,抬眼直视裴聿,“还得来找我。”
裴聿将合同收好,走到窗边看了看外面。雨势明显小了,从狂暴的倾盆转为绵密的淅沥。他走向门口:“雨小了很多,沈老板做事麻利,排水系统应该修好了,我该走了。”
“我送你。”沈咎挑眉随后捻灭烟蒂,起身跟上来。
两人一前一后走过寂静的长廊,来到门廊。湿润的夜风裹着泥土和植物的清新气息涌进来。沈咎忽然伸手,指尖轻轻触碰裴聿的后颈,正是上次麻醉针留下的位置。
裴聿浑身一僵,肌肉瞬间紧绷。
“裴三少。”声音沉得像此刻潮湿的夜雾,“脖子还痛吗?”
不等裴聿反应过来回答,他已经收回手,退入身后门厅的阴影里。唯有低沉的声音飘过来:“周三见,记得……准时。”
裴聿没有回头,径直走进细雨中,童明素撑着伞快步迎上来。
裴聿上车后,低头看向手中那份合同。纸张被妥帖地放在文件袋里,边缘整齐。一切似乎都在计划之中,甚至比预想的更顺利,沈咎让步,吉和港口即将到手,他的东南亚版图将落下第一枚关键棋子。
可为什么,他心里没有丝毫轻松,反而沉甸甸的,像压着什么?
庄园二楼的书房窗前,沈咎把玩着那支崭新的Tibaldi。笔身冰凉,金属部件在指尖泛着冷光。他忽然用笔尖轻轻刺向自己的食指指腹,一粒殷红的血珠瞬间冒了出来。
他低头,舌尖卷走那滴血。铁锈般的腥甜在口腔里蔓延开。
然后他抬眼,目光穿透雨夜,追随着那两盏逐渐远去的车尾灯,直到它们彻底消失在蜿蜒的山路尽头。
“裴聿……”他喃喃自语,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一丝得逞的笑意,缓慢地爬上了他的唇角。
沈咎低头,看着手中的笔。深海般的蓝色,像极了他记忆中某个浓稠得化不开的夜晚。
窗外,短暂的停歇后,雨水再次滂沱起来,重重地敲打着玻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