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个春夜》雨时天

4、第 4 章 “你还喜欢

　　傅清然原本不该在釜山电影节的现场。

　　经纪人那边的原定行程是米兰时装周。他翻了名单之后，忽然改了行程，临时从米兰飞去韩国釜山。

　　她曾带他喝过那一家的咖啡，他以拍摄为名去了那家店，重温了回忆的味道。

　　没想到会偶遇她。
　　欣喜盖过了他内心的挣扎，她真的来了。

　　晚宴结束后。
　　商务车内，傅清然和经纪人荣波对话。

　　荣波叹气：“傅老师，你什么时候这么助人为乐了？参加闭幕式也能上个新闻，唉……”

　　傅清然沉默不语。

　　“我不希望因为尹漫宁影响我们的合作关系。你说实话，她到底是你什么人？”

　　“初恋。现在是前女友。”

　　荣波大惊失色，坐直了身子：“你们当初是怎么分手的？谁甩了谁？”
　　“我甩了她，但是——”

　　荣波打断他，眼神中闪着怀疑：“傅老师，你还有别的前任吗？如果手下艺人爆雷的话，我要亏很多钱的。”

　　“就她一个。”
　　“你还喜欢她？”
　　“不。”
　　“那我就放心了。”
　　“荣姐，她的新电影缺个男主。”
　　“？？？”

　　次日，国内A市，健身房。
　　傅清然卷腹的动作很标准，汗水将白T恤变成透明色。
　　他硬实的八块腹肌边缘泛出莹润的光泽，如同被油浸透的豆腐干。

　　半小时后，他结束去了VIP更衣洗浴间。
　　淋浴间的水温合适，傅清然右手勾起袖口，丝滑地将短袖脱掉，拿起花洒冲洗自己。
　　他在浴花上打满沐浴露，将泡沫一寸一寸涂满皮肤。
　　傅清然的腹肌最为明显，其他地方都是薄肌，水流冲过他的锁骨，连同所有部位一起打湿……
　　他擦干身体，换上干净的白T恤，隐约能看到胸肌的外廓，锻炼很有效果。

　　傅清然打开储物箱，看了眼手机。
　　上边有一条荣波发来的未读消息。

　　荣波：傅老师，尹漫宁导演那边回信了。

　　昨天聊完之后，傅清然让荣波去表达合作意愿，作为交换，他上综艺时会绑定荣波推举的新人。

　　傅清然：嗯，合作可以接。
　　荣波：呃，尹漫宁导演拒绝了。

　　傅清然直接拨电话：“荣姐，你是不是看错了？”
　　荣波有些想笑，但她忍住了：“我给你复述一遍原话。‘抱歉，男主选角已定。’”
　　“知道了。”

　　傅清然做了两次深呼吸，翻开通讯录，拨通了另一个电话。

　　“全老师，您上次不是说缺个导演吗？”
　　“是的呀，小傅，你要推荐谁啊？”
　　“您之前的学生，尹漫宁。”

　　*
　　全老师家里的阳台养了花，一阵风吹过，花香袭来。

　　尹漫宁在这儿蹭过饭，对这股味道无比怀念。

　　全老师盛情邀请她一起拍摄校庆宣传片，她也有几分心动。

　　水杯见底，尹漫宁从沙发上起身，把玻璃杯放在茶吧机上接水。

　　水流咕嘟嘟落下，她随意应下：“好啊。大概要拍多久啊？”

　　“三天就成。演员我都找好了，下周等傅清然来了，我们就开拍。”

　　“傅……傅清然？”
　　怎么会是他？

　　水滴溢出杯子，洒在茶吧机上，她慌乱拿起旁边的抹布擦拭干净。

　　她没料到全老师会忽然提到傅清然，更没想到这两个人还有联系。

　　全老师笑道：“我当年就看好你们俩，没想到现在还联系着呢。打算什么时候结婚啊？”
　　“没，我们没联系。”

　　“嗨，你这孩子口风还挺紧的，人家小傅说，前几天你们在釜山见面了。难道你没见到他？”

　　“……见到了。”她说，“老师，我没时间，您还是找别人吧。”

　　全老师一副过来人的模样，不再劝了：“小姑娘脸皮薄，老师懂。你回去再考虑考虑。”

　　漫宁不知该如何解释他们的关系，还好全老师的丈夫回来了，她赶紧告辞离开。

　　回去的路上她一直在疑惑一件事。
　　傅清然明明不是她们系的……
　　他和全老师什么时候变得这么亲近了？

　　漫宁停在红绿灯前。

　　对面的大厦屏幕上是傅清然的大屏应援。
　　她的视线忍不住飘过去，多瞧了几眼。

　　混剪画面按色系排列了傅清然的妆造，字幕列举他的成就。
　　傅清然是内娱收视率的保障，有六部一番播放量过亿的连续剧，集均2.5亿，拿了9个电视剧奖项。
　　他的每一帧画面都完美无瑕，像被女娲偏爱过一样。

　　“姐妹们，今天来打卡大屏啦！”
　　漫宁身后有一群青春洋溢的小女孩在叽叽喳喳拍视频记录。

　　天青色很亮眼，是他的应援色。
　　那些女孩穿着天青色短袖，举着傅清然的周边小物和Q版小人，一看就是他的粉丝。
　　大屏循环播放着内容，不断有新的粉丝加入，一小会儿就聚了不少人。

　　绿灯亮起，漫宁从斑马线过马路。

　　她想起很早之前看过的一则新闻。
　　曾有狂热的粉丝为了见到傅清然，直接爬到他经纪公司附近的大树上，从5楼的玻璃窗外和傅清然打招呼，还上了电视直播。

　　在加州时，他像一封遥远又不真实的明信片，离她那样远。

　　回国之后，怎么哪儿哪儿都有他？

　　夜深，尹漫宁收到了新消息，是全老师发来的一条视频和几段小作文。

　　全老师：小尹，今天能见到你，老师真的特别高兴！刚才忙着说话忘问了，你在国外还好吗？

　　全老师：外面的世界很大，可是在老师心里，你永远是我们北华大学导演系6班的一员。老师在课堂上播放了你获奖的片子，你的学弟学妹们都绝口称赞，大家真心为你骄傲！

　　全老师：今日一见，老师忍不住回忆过去，将你学生时期的作业找了出来。小尹，如果你看完之后还是拒绝的话，老师也不勉强。祝你一切都好！

　　全老师发过来的，竟然是那条她和他合拍的微电影！

　　尹漫宁下意识关闭，五分钟后，她又忍不住重新点开对话框。

　　影像是一扇能穿梭时空的任意门，透过模糊的记忆，诚实记录着一切。

　　封面上他和她笑容青涩。只是一张合照，就将她拽回拍摄那天。

　　犹豫再三，她点了电脑上的播放键。
　　回忆的旧磁带开始倒带，旋律带着她拨回了时钟的指针，回到2020年的春夜……

　　那年，他们都十九岁。
　　夜色静谧如水，氛围仿佛世界末日来临般的浪漫。
　　少男少女在初春的深夜点燃了一盏孔明灯。

　　寒风吹过，孔明灯升空。

　　傅清然的脸庞被灯点亮，像开了一层滤镜似的通透。
　　她看到镜头里的自己笑弯了眼。
　　在对白的韵律中，他们望着那团光晕飘远，直到消失在视野中。

　　恍惚中，尹漫宁听到了那时的声音——

　　镜头取下的卡扣声，将相机塞回背包的布料声，她好奇的尾音上扬：“你刚才写了什么愿望？”

　　“希望尹漫宁能实现自己的理想，成为很有名的大导演！你呢？”

　　“希望傅清然事业有成，在舞台上发光发亮！”

　　“会实现的。”他眉眼弯弯，不知从哪儿摸出来两罐雪碧，递给她。

　　她的掌心还能感受到冰凉又潮湿的水汽。

　　刺啦！
　　拉环带着泡沫冲上半空。

　　她听见自己碰杯的声音，感受到柠檬甜味的气泡滑进喉咙，耳边还残留着他的最后一句话。

　　“到时候一起喝庆功酒，我请客！”

　　两颗青涩的心慢慢靠近，像刚萌芽的花苞，在春夜的樱花中升温绽放……

　　电脑扬声器反复循环着这段影片。
　　开场是笑声，她稚嫩的声音和他低沉的嗓音交叉融合着，像钢琴上的四手联弹，又像阳光下的一汪清泉般汩汩流动。

　　尹漫宁关掉影片，愣了好久好久。

　　叮！
　　新消息提示音响起，她点开对话框。

　　全老师邀请你加入群聊：校庆宣传片，是否接受？

　　浴室的水哗啦啦流个不停，她藏在水声里哭泣。

　　五分钟后，尹漫宁关掉水龙头，擦干脸颊，湿润的指尖在屏幕上敲出拒绝的字眼。

　　全老师：没关系，小尹。吃个饭的空总还是有的吧？明晚过来吃饭吧。

　　她松了口气，回复好。

　　*
　　次日傍晚，漫宁开车去了学校。

　　刚入校园，她就听见有几个学生在议论纷纷。

　　“天呐天呐，我没看错吧？”
　　“就是他！可别忘了，他也是北华毕业的，算起来是我们的学长呢。”
　　“今天运气也太好了吧。傅清然本人比电视剧上还要帅啊啊啊啊……”

　　耳朵敏锐地捕捉到“傅清然”三个字，漫宁放慢车速，离那群女孩不远不近。可惜她们的话题又飞到其他地方了。

　　她轻轻摇头，轻踩油门，拐进了停车场。
　　他行程那么满，怎么可能会来这里？

　　漫宁进入教师公寓的大厅，今天不知怎么回事，人比上次来的时候多了一些。

　　是有活动么？尹漫宁四下张望，也没看到有节日的活动布置或是其他指示牌。

　　大厅的那些人三两成群，穿搭和言谈都像是学生。或许是有什么社团彩排吧。

　　尹漫宁准备按电梯时，电梯门恰好开了。
　　她进去按了楼层，那群学生还在大厅等着，没人坐电梯。

　　行至十一楼，她从电梯出来，往左走了几步，去敲全老师家的门。

　　门开了，全老师挥着锅铲请她进来，又急匆匆进了厨房。
　　“小尹，你们先坐着，菜马上就好了。”

　　你……们？
　　她这才发现，餐桌旁已经坐了一个人了。

　　她两眼一黑，差点没骂出声。
　　靠北，还真的是他！

　　西柚味儿压过了油烟味，向她汹涌袭来。

　　他眼睛亮亮的，直视着她，她像是落入了那湾湖水，水流蔓延至头顶，她呼吸不畅。

　　傅清然神态从容，看见她毫不意外，甚至还弯了弯唇角：“你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