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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 县衙风云 前往县衙, ...

  •   离开小镇时,百姓们自发地聚在路边,有人往她手里塞还带着体温的白面馒头,有人递来洗得发白的粗布,眼神里的感激像春日融雪,滴滴答答落在她心头,驱散了些许戾气。宫英没有拒绝,将这些带着烟火气的善意一一拢进怀里——这是她两世为人,头一回触碰到不带算计的温暖,烫得指尖微颤。
      通往县城的官道比山间野径平整太多,马车碾过青石板路,扬起的尘土混着车轴润滑油的味道。宫英将镇长的账簿与印章藏在衣襟最深处,腰间的长刀裹着粗布,远看像根不起眼的木杖,以免过早引来麻烦。
      行至半路,身后传来“哒哒”的马蹄声。她侧身避让,却见一匹黑马骤然停在面前,马上的人翻身下马,竟是溪边偶遇的外门弟子石野。
      他换了身浆洗得干净的青布衫,背着的麻袋瘪了不少,瞧见她时明显一怔:“是你?”
      “你怎么在这?”宫英有些意外。
      “来县城送山货。”石野指了指不远处巍峨的县城城门,青灰色的城砖在日头下泛着冷光,“你……要进城?”
      宫英点头:“有事。”
      石野的目光掠过她裹刀的粗布,又落在她沾着泥点的鞋面上,眉头微蹙:“你好像惹了麻烦。”
      “算是吧。”
      “县城不比山里。”石野犹豫片刻,从怀里掏出块木牌递给她,掌心的温度透过木牌传来,“这是宗门在外的联络令牌,若遇难处,或许能用上。”
      木牌是块温润的乌木,刻着天阙宗的徽记,边缘被摩挲得光滑。宫英捏着令牌,指尖传来的暖意莫名让她心尖一动:“你不怕我连累你?”
      “你不是坏人。”石野的眼神坦荡荡的,像山间清泉,“而且……天阙宗也未必都是好人。”
      这句话像根细针,轻轻刺破了宫英心里那层冰封的坚壳。她将令牌收进袖中,认真道:“谢了。”
      “进城后小心,”石野翻身上马,青布衫在风里鼓胀,“县衙捕头正在抓一个‘杀了镇长的女凶徒’。”
      宫英的心猛地一沉——消息传得竟如此之快。
      “我知道了。”
      石野点点头,策马进城。宫英望着他的背影,指尖攥紧了怀里的账簿——看来那捕头表弟不仅没打算遮掩,反而想先给她扣个“凶徒”的帽子,好名正言顺地杀人灭口。
      进了县城,街市比小镇热闹百倍。叫卖糖人的小贩吹着“呜呜”的响哨,胭脂铺的香气混着药铺的苦涩飘满长街,车马辚辚声里,不时有穿着绫罗的富家太太乘着轿辇而过。宫英找了家最便宜的客栈住下,房间临街,推开木窗就能瞧见街上的熙攘。她将账簿拆开,借着窗纸透进的天光仔细翻看,越看心越冷。
      账簿上,镇长的表弟刘捕头不仅与兄长合伙搜刮民脂,还借着缉盗之名私吞赃款,甚至与三个盗匪头子暗通款曲,将赃物低价变卖,账本里记着的“交易”足有十七笔,每一笔都沾着血污。
      最让她心惊的是最后一页,用朱砂写着:“天阙宗柳氏,托办之事,已备‘鼎炉’三名,月中交接。”
      柳氏?鼎炉?
      宫英的指尖狠狠掐进纸页,将那行字戳出个小洞。不用想也知道,这“柳氏”定是柳清寒!她竟早就开始搜罗“鼎炉”,看来自己的纯灵根,并非她唯一的目标。
      必须阻止。
      夜幕降临时,宫英换上从客栈老板娘那里买来的粗布裙,将长发挽成妇人发髻,借着夜色掩护,潜向县衙。
      县衙大门紧闭,两个衙役拄着水火棍,腰间的刀在灯笼下泛着寒光。宫英绕到后墙,那里有棵老槐树,虬结的枝干探进院墙。她深吸一口气,运转灵力纵身跃起,抓住树枝翻进院内。
      后院静悄悄的,只有巡夜衙役的灯笼在青砖地上投下晃动的光晕。宫英贴着墙根潜行,根据账簿记载,刘捕头的书房在西厢房。她避开巡逻的衙役,摸到西厢房外,窗纸上透着烛火,隐约传来说话声。
      “……那丫头肯定进了城,搜遍客栈,迟早能抓到!”是刘捕头粗哑暴躁的声音。
      “表哥急什么,”另一个谄媚的声音响起,竟是天阙宗的外门执事王长老,“就算找到她又如何?一个引气期的丫头,翻不了天。倒是清寒师姐要的‘鼎炉’,得尽快备好,别误了时辰。”
      “放心,那三个丫头关在牢里,灵根虽不如宫英纯,也够用了。”刘捕头冷笑,“等拿到那丫头的纯灵根,清寒师姐定会在马师兄面前替我们美言,到时候……”
      后面的话宫英没再听。她的手已经按在了刀柄上,指节因用力而泛白。
      牢里还有三个无辜姑娘?
      她悄无声息地推开门,西厢房里的两人猛地回头,瞧见她时脸色骤变。
      “是你!”刘捕头猛地拔刀,“来人!有刺客!”
      王长老也祭出折扇法器,扇骨瞬间化作利刃:“小贱蹄子,竟敢送上门来!”
      宫英没理会他们的呼喊,直接催动怀里的蒲公英小伞。伞面骤然发烫,淡金色字迹刺目跳动:【检测到“奸邪”“构陷”之气,含九条人命债。收之,可获大机缘,然反噬必烈!】
      “收!”
      小伞发出尖锐嗡鸣,伞面白絮疯狂舒展,两道浓郁的黑气从刘捕头与王长老身上被强行拽出——比镇长的“至恶之气”更浑浊,裹挟着贪婪与血腥,扭曲着钻进伞面。
      刘捕头惨叫着栽倒,身体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干瘪,皮肤紧贴骨头;王长老则像被无形锁链捆住,在原地痛苦挣扎,嘴里发出嗬嗬怪响,眼里的贪婪被恐惧吞噬。
      宫英能感觉到一股狂暴力量顺着小伞涌入体内,裹挟着九条人命的怨气横冲直撞。丹田暖意疯狂运转,却只能钳制住十分之一的凶煞,经脉像要被撕裂般剧痛,眼前阵阵发黑——这反噬,比吸收狼的凶煞时猛烈百倍!
      可她不能停。
      宫英咬紧牙关,任凭力量在体内冲撞,目光死死锁着刘捕头。她要亲眼看着这刽子手付出代价。
      当最后一丝黑气被小伞吸收,刘捕头彻底成了干尸。而宫英体内的至恶之气终于冲破暖意钳制,凶猛地冲向心脏!
      “噗——”
      她喷出一大口鲜血,视线瞬间模糊。怀里的小伞剧烈颤抖,裂痕以惊人的速度蔓延,却奇异地未破碎,反而渗出淡淡金光,缓缓渗入她的心脏。
      就在金光触到心脏的刹那,狂暴的至恶之气突然沉寂,像被驯服的野兽,一点点被金光吞噬净化。
      宫英瘫坐在地,大口喘气。体内灵力前所未有的充沛,引气中期的壁垒被轻易冲破,直接踏入引气后期!被净化的力量化作精纯灵力,滋养着经脉与丹田,让她的修为比同阶修士稳固百倍。
      她低头看向小伞,伞面布满裂痕,却透着奇异光泽。心口那处因吸收气运而僵硬的地方,竟被金光暖得微微发烫,隐隐生出一丝快意——是替九条人命报了仇吗?
      宫英从刘捕头身上搜出地牢钥匙,转身走向西侧。
      地牢阴暗潮湿,霉味混着血腥味扑面而来。三个穿粗布裙的姑娘缩在最里面的牢房,瞧见她时吓得缩成一团,眼里满是恐惧。
      “别怕,我是来救你们的。”宫英打开牢门,将钥匙递给年纪最大的姑娘,“拿着这个,从后门走,往东边跑,永远别回来。”
      那姑娘颤抖着接过钥匙,看着她的眼神满是疑惑:“你、你是谁?”
      “一个曾经和你们一样,差点被当成鼎炉的人。”宫英的声音很轻,却带着力量,“活下去。”
      三个姑娘似懂非懂地点头,互相搀扶着跑了出去。
      宫英看着她们的背影消失在黑暗里,心里因记忆碎片而起的戾气,渐渐消散了些。她转身离开地牢,刚走到后院,就听到外面传来急促的脚步声与呼喊——县衙的人被惊动了。
      她翻出后墙,融入县城的夜色。身后的县衙火光冲天,隐约能听到“大人被刺”“牢里的人跑了”的呼喊,乱成一团。
      宫英没有回头。她知道,经此一事,柳清寒定会更快查到她的踪迹,追杀只会更猛烈。
      但她不怕。
      摸了摸怀里的蒲公英小伞,伞面裂痕密密麻麻,却依旧散发着温暖力量。体内灵力更加充沛,引气后期的修为稳固得不可思议。
      更重要的是,她不再是孤身一人。
      石野的令牌还在袖中,带着淡淡的木香味;小镇百姓的善意还在心头,暖融融的;就连救下那三个姑娘时,她们眼里的光,都让她觉得,这趟复仇之路,似乎并非只有冰冷的血与恨。
      她抬头望向天边残月,月光洒在脸上,柔和了棱角。
      下一站,该去哪里?
      或许,该去看看柳清寒和马驰渐得知消息后,会是怎样的嘴脸。
      或许,该让他们知道,乱葬岗爬出来的蒲公英,已经长出了能扎人的刺。
      宫英握紧长刀,朝着远离县城的方向走去。脚步坚定,背影在月光下拉得很长,像一株迎着风的野草,坚韧而倔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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