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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旧友过往 第七章旧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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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章旧友过往
从藏书阁回到破屋时,天色已近黄昏。
雨后的山林空气格外清新,竹叶上挂满晶莹的水珠,在夕阳余晖中闪烁着微光。林晚推开屋门,第一件事就是去查看床下的妖蛋。
蛋壳安然无恙,星纹在昏暗的光线中静静明灭,传递出的情绪平稳而安宁。她松了口气,将湿透的外衣脱下,换上一件干净的旧衣。
然后,她在桌边坐下,点亮油灯。
昏黄的灯光照亮了破旧的木桌,也照亮了墨老给她的那本小册子。她翻开第一页,仔细研究那张手绘的试炼场地形图。
图很简略,但该有的都有。
试炼场呈圆形,分内外两层。外层是培育区,包括灵植园、灵兽饲养区、基础训练场等。内层是核心区,又分为三块:妖蛋孵化区、契约仪式场、以及最深处的“秘境入口”。
墨老用红笔圈出的“灵竹园·丙字号”,位于培育区最西侧,紧挨着一片低阶灵兽的放养地。从地图上看,那里确实离妖蛋孵化区很近,只隔着一道不算高的围墙。
“丙字号……”林晚喃喃自语。
灵竹园按品质分甲乙丙三等。甲等最好,种植的都是三阶以上的高阶灵竹,有专人看管,外门弟子根本进不去。乙等次之,大多是二阶灵竹,供内门弟子和表现优异的外门弟子使用。
而丙等,种植的都是一阶灵竹,品质最差,但胜在量大,主要用于喂养低阶灵兽,或者给刚契约妖兽的新手妖师练手。
对她来说,丙等园已经足够了。
以妖蛋现在的状况,一阶灵竹足够滋养,甚至二阶的都可能承受不住。而且丙等园守卫松懈,得手的可能性也更高。
问题在于……怎么进去?
地图上标出了几处守卫的固定岗哨,以及两条主要的巡逻路线。但墨老在册子的备注里写得清楚:这些只是明面上的布防,试炼场真正的防护是阵法。
整个试炼场都被一座名为“五行锁妖阵”的大型阵法笼罩。阵法平时处于半激活状态,只起警戒和限制作用,但一旦有异常,就会立刻转为攻击模式。
而进入阵法的唯一方法,就是持有通行令。
林晚拿起墨老给的那枚青碧玉牌。
玉牌质地温润,正面“试炼”二字刻得工整,背面的符文在灯光下微微发亮。她试着将一丝星脉之力注入其中——
玉牌轻轻一震,符文亮起淡淡的白光,在她掌心投射出一片虚幻的光幕。
光幕上浮现出几行小字:
临时通行令·丁等
持有人:林晚
权限:培育区丙字号区域(限时三时辰)
生效时间:三日后辰时至午时
丁等,最低级的通行令。
权限只限于培育区最外围的丙字号区域,时限也只有短短三个时辰。而且必须在三天后的特定时间段使用,过期作废。
条件苛刻,但至少是个机会。
林晚收起玉牌,继续翻看册子。
后面几页是试炼场的注意事项,写得密密麻麻:
“……不得擅闯核心区,违者废除修为,逐出宗门。”
“……不得私自采摘甲、乙等灵植,违者十倍赔偿。”
“……不得惊扰妖蛋孵化,违者禁闭三月。”
“……契约仪式需有执事在场,私自契约视为无效。”
一条条看下来,林晚眉头越皱越紧。
限制太多了。
她原本计划,进入试炼场后,除了采摘灵竹,最好还能近距离观察一下妖蛋孵化区,看看有没有其他星脉妖族的线索。
但现在看来,这几乎不可能。
核心区守卫森严,没有乙等以上的通行令根本进不去。而且私自靠近妖蛋孵化区,一旦被发现,最轻也是禁闭三个月。
以她现在的处境,三个月禁闭出来,恐怕妖蛋早就撑不住了。
只能放弃吗?
林晚闭上眼睛,指尖轻轻敲击桌面。
不,一定有办法。
墨老既然给了她这个机会,就说明这条路可行。只是她还没找到正确的方法。
她重新睁开眼睛,目光落在册子最后一页。
那里用极小的字迹,写着一行备注:
“注:丙字号灵竹园西侧围墙有破损,上月大雨冲垮一角,尚未修补。缺口约三尺宽,可容一人侧身通过。”
破损的围墙?
林晚眼睛一亮。
她仔细看地图,果然,在丙字号灵竹园的西侧,围墙的线条有一处明显的断口。断口外面,是一片茂密的灌木丛,再往外就是后山的野竹林。
这意味着,她可以不通过正门,直接从围墙缺口进去。
但问题是……那里离放养区太近了。
低阶灵兽虽然温顺,但毕竟是妖兽,万一受惊暴走,以她现在的实力,恐怕凶多吉少。
风险很大。
但比起硬闯正门,这已经是成功率最高的方案了。
林晚合上册子,开始制定计划。
首先,三天后的辰时到午时,她必须准时出现在围墙缺口处。
其次,进入灵竹园后,采摘要快。品质最好的灵竹通常集中在园子中央,那里也最容易被人发现。她只能在外围挑一些,见好就收。
最后,撤退路线要规划好。从缺口进去,就得从缺口出来。出来后不能原路返回,得绕道野竹林,避开巡逻弟子。
每一步都不能出错。
她正想着,窗外忽然传来翅膀扑棱的声音。
那只灰羽小鸟又来了。
今天它叼来的不是竹叶,也不是竹根,而是一颗指甲盖大小、通体碧绿的浆果。浆果散发着淡淡的甜香,灵气不算浓郁,但生机勃勃。
小鸟将浆果放在窗台上,却没像往常一样立刻飞走,而是歪着头,“啾啾”叫了两声,黑豆眼里满是期待。
林晚走过去,拿起浆果。
“这是……给我的?”她轻声问。
小鸟点头,又“啾”了一声。
林晚犹豫了一下,将浆果放入口中。
浆果入口即化,一股清甜的汁液滑入喉咙,紧接着是温和的暖意流遍全身。这暖意不像星脉之力那样霸道,而是更柔和,像春雨滋润干涸的土地。
她感觉到,丹田里那丝微弱的星脉之力,似乎……壮大了些许?
虽然变化很微小,但确确实实存在。
林晚惊讶地看向小鸟:“这是什么果子?”
小鸟自然不会回答,只是又“啾啾”叫了两声,扑棱着翅膀飞走了。
林晚站在窗边,望着小鸟消失的方向,心中疑窦更深。
这只鸟到底什么来历?
为什么一而再再而三地帮她?
而且每次送来的东西,都恰到好处地解决了她当下的困境——竹叶竹根滋养妖蛋,这颗浆果则能助她修炼。
巧合吗?
她不信。
正思索间,远处忽然传来嘈杂的人声。
林晚心中一凛,立刻吹灭油灯,闪身到窗边,从缝隙往外看。
只见小径上走来七八个人,为首的正是苏璃。她今天换了身水蓝色的劲装,长发高高束起,腰间虎纹灵兽袋微微鼓动,风雷虎幼崽的嘀咕声隐约传来:
“主人主人!我们这是要去哪?那个坏女人的味道就在前面!我要去咬她!嗷呜——!”
苏璃身后跟着黄娟、赵虎、王冲,还有另外几个林晚不认识的弟子。看衣着,都是外门弟子,修为都在炼气二三层。
他们直奔破屋而来。
林晚心中一沉。
这么快就找上门了?
她迅速退到床边,将妖蛋用旧衣服裹好,藏进床下最深处。然后又将墨老给的玉牌和册子塞进墙角的砖缝里,用灰土掩盖好。
刚做完这些,敲门声就响起了。
不,不是敲门,是砸门。
“林晚!开门!”赵虎粗声粗气地喊道,“我们知道你在里面!别装死!”
林晚深吸一口气,走到门边,拉开木门。
门外,苏璃站在最前面,双手抱胸,脸上挂着似笑非笑的表情。她身后的弟子们或讥诮或幸灾乐祸地看着林晚,像在看一只待宰的羔羊。
“苏师姐。”林晚平静地开口,“有事吗?”
“没什么大事。”苏璃微微一笑,“就是听说,你昨天在后山打伤了我的人?有这回事吗?”
来了。
林晚心中一凛,面上却不显:“弟子只是自卫。”
“自卫?”苏璃笑意更深,“三个炼气期,打不过一个没有灵根的废物?这话说出去,你信吗?”
周围的弟子哄笑起来。
林晚沉默。
“这样吧。”苏璃上前一步,居高临下地看着她,“我也不为难你。只要你把那枚妖蛋交出来,昨天的事,我就当没发生过。”
妖蛋?
林晚心头一跳。
她怎么知道的?
难道是黄娟他们回去后说了什么?
“弟子不明白师姐在说什么。”她垂下眼,“什么妖蛋?”
苏璃眼神一冷:“装傻?行,那我就直说了——试炼场暴动那天,你捡到的那枚黑色妖蛋,交出来。”
果然是冲着妖蛋来的。
林晚握紧拳,指甲陷进掌心。
“那枚妖蛋,是墨长老给我的。”她抬起眼,直视苏璃,“师姐想要,是不是该先去问问墨长老?”
提到墨老,苏璃脸色一沉。
但很快,她又笑了:“墨长老?他一个看守藏书阁的老头,能护你多久?林晚,我劝你识相点。那枚妖蛋对你没用,给我,至少能换你几天安生日子。”
“如果弟子不交呢?”林晚问。
苏璃笑容不变,眼中却闪过寒光:“不交?那就别怪我不客气了。”
她身后的弟子们齐齐上前一步。
七八个人的威压同时释放,虽然都是炼气期,但叠加在一起,也足以让普通人心惊胆战。
林晚只觉得一股沉重的压力当头罩下,呼吸都变得困难。但她咬着牙,一步不退。
怀里的玉佩微微发热。
床下的妖蛋也传来微弱的力量波动,似乎想帮她分担压力。
但林晚没有接受。
不能在这里暴露。
一旦暴露了妖蛋的特殊,只会引来更大的麻烦。
“苏师姐。”她艰难地开口,“妖蛋是墨长老所赐,弟子……不能交。”
“敬酒不吃吃罚酒。”苏璃彻底冷下脸,“给我搜!”
赵虎几人立刻就要往屋里冲。
就在这时——
“住手!”
苍老的声音从人群后方传来。
墨老拄着拐杖,不知何时已经站在小径尽头。他缓步走来,所过之处,弟子们纷纷让开道路,脸上露出敬畏之色。
“墨长老。”苏璃脸色变了变,但还是躬身行礼。
墨老没理她,径直走到林晚面前,瞥了一眼屋内,又看向苏璃:“你们在这里做什么?”
“弟子……”苏璃咬了咬唇,“弟子听说林师妹得了一枚妖蛋,想借来观摩观摩。”
“观摩?”墨老冷笑,“带着七八个人,砸门逼宫,这叫观摩?”
苏璃脸色一白:“弟子不敢。”
“不敢?”墨老拐杖重重一顿,“我看你敢得很!苏璃,你是不是觉得,有你父亲撑腰,就可以在宗门里为所欲为?”
这话说得极重。
苏璃身后的弟子们全都低下头,不敢出声。
苏璃咬着唇,眼眶微红,却不敢反驳。
墨老又看向赵虎几人:“还有你们,聚众闹事,欺凌同门,按门规该如何处置?”
赵虎几人腿一软,差点跪下去。
“墨长老息怒!”黄娟连忙道,“我们只是……只是跟林师妹开个玩笑。”
“玩笑?”墨老眼神锐利,“需要老夫把执法堂的人请来,看看这是不是玩笑吗?”
“弟子知错!”黄娟几人连忙躬身,“请长老恕罪!”
墨老冷哼一声,不再看他们,转头对林晚道:“你没事吧?”
林晚摇头:“弟子没事,多谢长老。”
墨老点点头,又看向苏璃:“带着你的人,立刻离开。再让我看到你们来后山骚扰林晚,就不是今天这么简单了。”
苏璃咬牙:“是。”
她狠狠瞪了林晚一眼,转身带着人走了。
等他们的身影消失在竹林深处,墨老才叹了口气,看向林晚:“你没事吧?”
林晚摇头,心中却涌起一股暖流。
墨老又一次救了她。
“进屋说。”墨老拄着拐杖走进破屋。
林晚跟进去,关上门。
屋内很简陋,墨老环视一圈,目光在床下停留了一瞬,但没说什么,只找了张还算完好的椅子坐下。
“坐。”他指了指另一张椅子。
林晚坐下。
“苏璃已经盯上你了。”墨老开门见山,“今天我能拦住她,明天呢?后天呢?你总不能一直靠我。”
“弟子明白。”林晚低声道。
“明白就好。”墨老从怀里取出一枚玉简,放在桌上,“这是《基础妖契要诀》,你拿去看看。虽然你现在没有灵力,但了解一下总没坏处。”
林晚拿起玉简,入手微凉。
“另外。”墨老顿了顿,“有件事,我觉得该告诉你了。”
林晚抬起头。
墨老看着窗外渐暗的天色,声音低沉:“关于你父亲,和我的过去。”
他缓缓道来。
三十年前,墨青云还不是藏书阁长老,而是天玄宗最年轻的阵法大师,金丹期修为,前途无量。
而林天南,那时也还不是妖师大祭司,只是个天赋异禀的妖师学徒。
两人因一次宗门任务结识,一起镇压过妖界裂隙的暴动,一起探索过上古遗迹,一起经历过生死。
“你父亲是个天才。”墨老眼中闪过怀念,“不是修炼上的天才,而是……理解妖族的天才。他总能听懂妖兽在想什么,总能找到最适合它们的契约方式。”
“那时候,所有人都觉得,他会成为天玄宗有史以来最伟大的妖师。”
“但后来……发生了一些事。”
墨老声音渐低。
“十五年前,妖界出现异动,一条从未有过的巨大裂隙在人妖两界交界处裂开。宗门派你父亲和我,还有另外三位长老,一起去镇压。”
“那场战斗……很惨烈。”
他的眼神黯淡下来。
“三位长老战死,我伤了根基,修为跌落至筑基期,再难寸进。而你父亲……他虽然活了下来,却从此性情大变。”
“他不再热衷于妖师之道,而是开始疯狂研究某种古老的契纹。他说,那才是真正能沟通两界、平息纷争的方法。”
“宗门高层觉得他走火入魔,多次劝阻无效,最终剥夺了他大祭司的职位,让他去试炼场看守妖蛋。”
“就是在那里,他发现了……那枚黑色妖蛋。”
林晚屏住呼吸。
“他说,那枚妖蛋里孕育着希望。是一种早已灭绝的星脉妖族,拥有净化魔气、沟通星辰的力量。”
“但当时的试炼场主事,也就是苏璃的父亲苏振邦,却认为那枚妖蛋是废品,要把它处理掉。”
“你父亲拼死保下了妖蛋,却也彻底得罪了苏振邦。”
墨老看向林晚,眼神复杂。
“后来,你父亲失踪了。就在三年前,妖界裂隙再次暴动的那天。所有人都以为他死在了裂隙里,但我不信。”
“因为他失踪前,曾来找过我。”
墨老从怀里取出一封泛黄的信,递给林晚。
信纸已经脆得几乎一碰就碎,上面的字迹潦草,显然写得很匆忙:
“青云兄,若我此行不回,请替我照顾晚晚。妖蛋我已藏好,待她十六岁时,若展露天赋,便交给她。”
“另外,小心苏振邦。他与魔族……有牵连。”
“林天南绝笔。”
林晚握着信纸的手,微微发抖。
小心苏振邦。
他与魔族有牵连。
原来……父亲早就知道。
“这些年,我一直在暗中调查。”墨老缓缓道,“但苏振邦很谨慎,始终没留下确凿证据。我只能尽量照看你,等你长大。”
“现在,你长大了。”
他看着林晚,目光深邃:“而且,你比你父亲预想的,成长得更快。”
林晚放下信纸,抬起头,眼中已是一片清明。
“墨长老。”她缓缓开口,“父亲失踪的真相,我会查清。苏振邦的罪证,我也会找到。”
“但在这之前……我需要力量。”
墨老点头:“所以,你必须进入试炼场,必须养活那枚妖蛋,必须变得更强。”
“是。”林晚握紧拳,“三天后,我会进去。”
墨老看着她,许久,才叹了口气。
“我会尽量帮你。”他站起身,“但记住,进去之后,一切靠你自己。”
“弟子明白。”
墨老点点头,拄着拐杖走到门口,又回头看了林晚一眼。
“你父亲若在天有灵,一定会为你骄傲。”
说完,他推门离去。
林晚站在屋里,看着墨老佝偻的背影消失在夜色中。
掌心的信纸,在油灯下泛着微黄的光。
她将信纸小心折好,贴身收好。
然后走到床边,从床下抱出妖蛋。
蛋壳温热,星纹在昏暗中静静闪烁,传递出安心的波动。
林晚轻轻抚摸着蛋壳,低声自语:
“父亲,我会走下去。”
“走到最后。”
窗外,夜色深沉。
远山深处,赤红的身影站在古树之巅,金红色的瞳孔望向破屋的方向。
它已经在那里站了很久。
直到墨老离开,它才收回目光,转身望向试炼场的方向。
三天后吗……
它低声自语,声音散在夜风里:
“就让我看看,你有没有资格,承载这份希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