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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入梦知仇 第四章入梦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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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入梦忆仇
那一夜，林晚没有睡。
她坐在床边的破木凳上，守着黑色妖蛋，一遍遍回忆父亲虚影留下的每一句话。
《万妖契纹秘典》，星脉妖族，五行之力，世界的真相……
每一个词都像一块拼图，零散地摆在面前，却看不清全貌。而将它们串联起来的关键，似乎就是床上这枚安静的妖蛋。
天色微明时，林晚终于动了动僵硬的身子，走到窗边。
晨雾尚未散去，后山的竹林在薄雾中若隐若现，竹叶上凝结着晶莹的露珠。那只灰羽小鸟没有再来，窗台上只留下几片被夜风吹落的竹叶。
她拿起竹叶，回到床边。
妖蛋依旧安静，星纹在晨光中泛着微弱的银光。她将竹叶放在蛋壳旁，几乎是立刻，竹叶上的灵气就开始缓缓流向妖蛋，翠绿的叶片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枯黄。
短短几息，竹叶就化作了灰烬。
妖蛋的星纹亮了一瞬，很快又黯淡下去。传递出的情绪波动里，夹杂着一丝……不满足。
林晚皱眉。
这截灵竹叶的灵气浓度已经不低，就算比不上内门弟子专用的修炼资源，也绝对超过外门普通弟子的供给标准。
可妖蛋只吸收了这么点，就耗尽了？
“你需要更多。”她轻声说，指尖轻抚蛋壳，“我会想办法。”
蛋壳传来微弱的回应，像是在安慰她。
林晚站起身，开始清点自己手头的资源。
半个冷硬的馒头，两枚下品灵石，一枚青色玉佩，一块黑色玉简，还有……破屋里这张床、这张桌子。
除此之外，一无所有。
想要获取更多的灵竹，她必须去宗门的任务堂接任务，用贡献点换取资源。但接任务需要实力，至少要有炼气一层的修为，否则连最简单的采集任务都完不成。
而没有灵根的她，连引气入体都做不到，哪来的修为？
除非……
林晚看向妖蛋。
父亲说，契约星脉妖族，是解锁玉简的第一个条件。但契约之后呢？妖族和妖师之间，应该会有某种力量反馈吧？
原主的记忆里，关于妖契的知识很零碎，大多是从其他弟子闲聊中听来的。只知道妖师契约妖兽后，可以通过契约共享妖兽的部分能力，妖兽越强，反馈给妖师的力量也越强。
但这枚妖蛋还没孵化。
就算孵化了，看它现在虚弱的样子，又能反馈多少力量？
“不能急。”林晚对自己说，“一步一步来。”
她收好剩下的馒头，将玉佩和玉简贴身藏好，又用旧衣服将妖蛋仔细包裹起来，藏在床下的隐秘角落。
然后推门而出。
今天，她要去两个地方。
一是藏书阁，查阅关于妖契和妖族培育的基础典籍。二是任务堂，看看有没有不需要修为就能接的杂役任务。
刚走出没多远，前方小径上就出现了几个人影。
是黄娟，还有另外两个苏璃的跟班，赵虎和王冲。
三人显然是在等她。
“林师妹，这么早？”黄娟皮笑肉不笑地开口，“听说你昨天捡了枚妖蛋？运气不错啊。”
林晚停下脚步，面无表情地看着她。
“不过……”黄娟走近几步，压低声音，“有些东西，不是你该碰的。苏师姐说了，把那枚妖蛋交出来，昨天的事她可以不计较。”
“否则呢？”林晚问。
黄娟一愣，显然没料到她会反问。
赵虎上前一步，粗声粗气道：“否则就别怪我们不客气！一个废物也敢跟苏师姐抢东西？识相点，乖乖交出来！”
林晚的目光扫过三人。
黄娟炼气二层，赵虎炼气二层巅峰，王冲炼气三层。以她现在毫无修为的状态，硬碰硬没有任何胜算。
“妖蛋是墨长老亲自给我的。”她缓缓开口，“你们要抢，是不是该先去问问墨长老的意思？”
提到墨老，三人的脸色都变了变。
黄娟眼神闪烁，最终冷笑一声：“墨长老能护你一时，还能护你一世？林晚，我劝你认清自己的身份。没有灵根的废物，就算拿着妖蛋又怎样？孵不出来也是白搭！”
这话刺耳，却也是事实。
宗门历史上不是没有无灵根者尝试契约妖兽的先例，但成功的寥寥无几。就算侥幸契约成功，妖兽得不到足够的灵力滋养，也会很快衰弱死亡。
在外人看来，林晚捡到这枚妖蛋，不过是徒劳的挣扎。
“说完了吗？”林晚平静地问，“说完我要去任务堂了。”
“你——”黄娟被她这副油盐不进的样子气得脸色发青，但想到苏璃的叮嘱，还是忍住了没动手，“好，很好。咱们走着瞧！”
三人让开道路，却故意用肩膀撞向林晚。
林晚侧身避开，脚步不停，径直朝山下走去。
身后传来黄娟的骂声：“装什么装！早晚有你哭的时候！”
林晚恍若未闻。
她知道，这只是开始。苏璃不会轻易放过她，尤其是在墨老当众维护她之后。那份被拂了面子的恼怒，会转化成更强烈的敌意。
她必须尽快变强。
藏书阁位于天玄宗内门与外门交界处，是一座三层高的木质建筑，飞檐斗拱，古朴肃穆。门口坐着个打瞌睡的老者，怀里抱着本泛黄的书册，鼾声细微。
林晚放轻脚步走进去。
一层是外门弟子可以查阅的区域，摆满了高大的木制书架，空气中弥漫着旧纸张和墨香混合的味道。几个早起的弟子正在埋头翻阅典籍，没人抬头看她。
她走到标着“妖兽百鉴”的书架前，开始查找。
关于妖契的基础知识并不难找，很快她就找到了几本入门典籍。但翻看之后，心却沉了下去。
几乎所有典籍都强调同一个前提：妖师必须有灵力。
灵力是沟通妖兽、建立契约的桥梁，也是维系契约、滋养妖兽的源泉。没有灵力的妖师，就像没有燃料的灯，注定无法点亮。
难道真的没有希望？
林晚不死心，继续翻阅。终于在一本角落里的旧书——《异闻录·妖师篇》中，看到了一段模糊的记载：
“……上古有异士，无灵根而通万妖，以心为契，以血为引，谓之‘心契’。心契者，与妖同生共死，血脉相连，然百不存一，多遭反噬而亡……”
心契。
以心为契，以血为引。
林晚反复咀嚼这两个字。
这和父亲提到的《万妖契纹秘典》有关联吗？还是说，心契是另一种完全不同的契约方式？
她还想往下看，却发现后面的书页被人撕掉了。断口陈旧，显然有些年头了。
线索中断。
林晚合上书，闭眼整理思绪。
现有的信息太少了。她需要更多关于妖契、关于星脉妖族、关于五行之力的资料。但这些显然不是外门藏书阁会收藏的内容。
或许……可以试试问墨老？
但这个念头很快被她压下。墨老已经帮了她两次，再贸然求助，只会显得自己无能，也可能引起不必要的注意。
只能靠自己。
她将书放回原处，离开藏书阁，朝任务堂走去。
任务堂比藏书阁热闹得多。
大殿里挤满了接任务、交任务的弟子，墙上挂满了木牌，每个木牌上都写着任务内容、要求和报酬。负责登记的执事弟子忙得不可开交，声音嘈杂得像集市。
林晚挤到最前面，抬头看向那些木牌。
“采集十年份止血草十株，报酬：五贡献点。”
“清理东侧药田杂草，报酬：三贡献点。”
“协助膳堂处理食材一日，报酬：二贡献点。”
都是最低级的杂役任务，报酬微薄，但对现在的她来说，却是唯一的收入来源。
她看中了一个“后山竹林除虫”的任务——要求清除一片竹林里的蚀灵虫，报酬是十贡献点，还可以额外带走十斤灵竹。
灵竹！
林晚眼睛一亮，正要伸手去摘木牌——
“这个任务我接了。”
一只修长的手抢先一步，摘下了木牌。
林晚转头，对上一张熟悉的脸。
苏璃。
她今日换了身便于行动的浅绿劲装，长发束成高马尾，腰间挂着虎纹灵兽袋。风雷虎幼崽的嘀咕声清晰地传来：
“主人主人！竹林有好多好吃的虫子！我要去我要去！嗷呜！”
苏璃瞥了林晚一眼，唇角微勾：“林师妹也对这个任务感兴趣？可惜，手慢无。”
周围的弟子都看了过来，眼神各异。
林晚沉默片刻，垂下眼：“苏师姐请便。”
她转身去看其他任务。
但苏璃显然不打算放过她。
“林师妹。”她走到林晚身边，声音不高不低，刚好让周围人都能听到，“听说你昨天得了枚妖蛋？真是恭喜啊。不过……”
她顿了顿，笑意更深：“没有灵力滋养，妖蛋就算孵化了也活不久。要不要师姐教你几招引气入体的法子？虽然对你可能没什么用，但试试总没错。”
这话看似好意，实则字字诛心。
周围已经有人窃笑起来。
“苏师姐真是好心。”
“可惜啊，废柴就是废柴，教了也白教。”
“听说她连最基本的吐纳都做不到……”
林晚握紧了拳，指甲陷进掌心。
但她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只淡淡道：“多谢苏师姐好意，不必了。”
说完，她不再看那些任务牌，径直朝殿外走去。
身后传来苏璃轻笑的声音：“不识好歹。”
走出任务堂，阳光刺眼。
林晚站在台阶上，深深吸了口气。
忍。
必须忍。
现在还不是时候。
她抬步朝后山走去。既然接不到任务，就只能自己去竹林碰碰运气。蚀灵虫喜食灵竹嫩叶，那片竹林肯定有品质不错的灵竹。
刚走到半路，身后突然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林师妹！等等！”
林晚回头，看见一个穿着外门弟子服的少年跑过来，气喘吁吁。他看起来约莫十五六岁，长相普通，眼神却清澈。
“你是……”
“我叫周明，是、是墨长老让我来的。”少年擦了把汗，从怀里掏出一个布袋，“墨长老说，你刚得妖蛋，需要灵竹滋养。这里是一些灵竹种子和基础培育玉简，让你先试试自己种。”
林晚怔住。
墨老……
“还有。”周明压低声音，“墨长老让我转告你，最近少出门，尤其是后山竹林那边。苏师姐……可能会找你麻烦。”
“我知道了。”林晚接过布袋，郑重道，“替我谢谢墨长老。”
周明摆摆手：“不用谢我，我就是个跑腿的。那个……林师妹，你加油。”
说完，他转身跑走了，背影很快消失在竹林间。
林晚打开布袋。
里面是一小包青翠的灵竹种子，散发着淡淡的灵气。还有一枚白色玉简，上面刻着“灵竹培育基础”。
此外，竟然还有五枚下品灵石。
这对现在的她来说，无疑是雪中送炭。
林晚握紧布袋，心中涌起一股暖流。在这个冰冷的世界里，墨老这份不着痕迹的关怀，让她第一次感受到了温度。
回到破屋，她第一时间检查床下的妖蛋。
蛋壳安好，星纹依旧微弱，但传递出的情绪很稳定。她将布袋放在桌上，开始研究那枚培育玉简。
玉简里的内容很简单，主要是灵竹的生长习性、培育要点，以及几种基础的聚灵阵布置方法。聚灵阵可以用灵石驱动，汇聚周围灵气，加速灵竹生长。
林晚看完，心中有了计划。
破屋后面有一小块空地，虽然贫瘠，但勉强能开垦。她可以用灵石布下最简单的聚灵阵，然后种下灵竹种子。
虽然见效慢，但胜在安全、稳定。
而且……自己种出来的灵竹，或许更适合妖蛋的需求。
说干就干。
林晚找出屋里唯一的一把旧锄头——还是前任住客留下的，锈迹斑斑，勉强能用。她挽起袖子，开始清理那片空地。
杂草丛生，碎石遍地。
她干得很慢，额角很快渗出细汗。手上的伤口磨破了，渗出血丝，她也只是随便擦了擦，继续干活。
前世在基地，她也不是没干过体力活。新建熊猫馆时，她跟着工人一起搬过竹子；暴雨后山体滑坡，她带头清理过道路。
那时候觉得苦，现在想来，都是宝贵的经验。
至少教会她一件事：想要什么，就得自己去挣。
日落时分，空地终于清理干净。
林晚按照玉简里的方法，用五枚灵石中的三枚，布置了一个最简单的三角聚灵阵。然后将灵竹种子均匀撒下，覆上薄土。
做完这一切，她累得几乎直不起腰。
回到屋里，她瘫坐在床上，看着窗外的夕阳一点点沉入山后。
掌心磨破的地方火辣辣地疼，腰酸背痛，肚子也饿得咕咕叫。她掰下小块馒头，就着凉水慢慢咽下去。
粗糙的滋味，却让她想起了前世在基地值班时吃的泡面。
那时候总觉得苦，总盼着休假。可现在……连吃口热饭都成了奢望。
“月月，圆圆，团团……”她轻声念着那些熊猫的名字，眼眶微热。
如果回不去了，至少……至少要把在这里的日子过好。
她看向床下，妖蛋安静地躺在那里。
星纹在昏暗的光线中微微闪烁，像在回应她的目光。
“我会把你养大的。”林晚低声说，“一定。”
夜色渐深。
林晚简单洗漱后，躺上床。身体的疲惫如潮水般涌来，她很快沉入梦乡。
但这一次，梦不再平静。
她梦见了原主。
不是模糊的记忆碎片，而是清晰的、仿佛亲身经历的场景——
晨雾弥漫的台阶上，她抱着一个油纸包，小心翼翼地往上走。油纸包里是半块灵竹糕，父亲答应要带回来，却终究没有等到。
她想把糕点送到父亲常去的炼器堂，说不定……能遇到？
台阶尽头，苏璃站在那里。
不是现在这个骄纵明媚的苏璃，而是更稚嫩些，眉眼间却已经有了后来的刻薄。
“林晚。”苏璃开口，声音清脆，“手里拿的什么？”
“没、没什么。”原主下意识把油纸包往身后藏。
“让我看看。”苏璃伸手去抢。
原主后退，脚下一滑——
不是意外。
林晚在梦中清晰地看到，苏璃的手推在了原主后背上，力道极大。原主惊呼一声，从高高的台阶上滚落。
天旋地转。
后脑重重撞在青石上，温热的液体流淌下来。
视线模糊前，她看到苏璃弯腰，从她散落的包袱里捡起那半块灵竹糕。
“反正你也用不上了。”苏璃的声音轻得像耳语，“废物配废物，正好。”
然后，她将糕点随手丢给身后的黄娟：“喂狗吧。”
黄娟接住，笑嘻嘻道：“谢谢苏师姐！”
原主想说什么，却发不出任何声音。黑暗吞噬了视线，最后残存的意识里，只有苏璃居高临下的眼神，冰冷又讥诮。
……
林晚猛地睁开眼。
冷汗浸透了单薄的衣衫，心脏狂跳，额角的旧伤隐隐作痛。
不是梦。
是原主临死前的记忆。
原来……那半块灵竹糕，不是被抢走，而是被苏璃当做垃圾丢掉了。
原来原主到死，都还惦记着父亲没带回来的承诺。
原来苏璃从一开始，就没把原主当人看。
林晚坐起身，黑暗中，她的眼睛亮得惊人。
掌心，玉佩微微发热，像是在回应她的情绪。
她握紧玉佩，一字一句，对着虚空低语：
“我会替你活下去。”
“也会替你……讨回公道。”
窗外，月色凄清。
后山深处，试炼场的阵法光幕在夜色中静静闪烁。而在更远的、连月光都照不到的阴影里，一道赤红的身影悄无声息地掠过树梢。
它停在一棵古树的枝桠上，金红色的瞳孔望向破屋的方向。
目光穿透墙壁，落在床上那个单薄的身影，和床下那枚微光闪烁的妖蛋上。
片刻，它收回目光，转身消失在夜色中。
只留下一声几不可闻的低语，散在风里：
“星脉……终于出现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