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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破屋遗物
林晚赶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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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晚赶到试炼场时，那里已经乱成一团。
数丈高的阵法光幕剧烈波动，像被狂风吹皱的水面，表面不断泛起涟漪。光幕内，隐约可见数十枚颜色各异的妖蛋在疯狂滚动、碰撞，蛋壳上闪烁的符文忽明忽暗，发出刺耳的嗡鸣。
十几名守卫弟子结成阵型，拼命向光幕内灌注灵力，试图稳住阵法。但妖蛋暴动的力量超乎想象，每一次冲撞都让光幕震颤，几个修为较弱的弟子脸色煞白，嘴角已渗出鲜血。
场外更是围满了人。
外门弟子、杂役、甚至一些内门弟子都被惊动，远远站在安全距离外张望。议论声、惊呼声、催促声混在一起，嘈杂不堪。
“怎么回事？好端端的妖蛋怎么会暴动？”
“听说是有人强行契约高阶妖蛋，激怒了里面的幼崽！”
“谁这么大胆子？不要命了？”
“还能有谁，肯定是那些急着出头的……”
林晚挤在人群边缘，目光飞快扫过全场。
苏璃站在最前排，身边跟着黄娟几人。她腰间的灵兽袋鼓动得厉害，风雷虎幼崽的尖叫声透过混乱的灵力波动隐约传来：
“好可怕好可怕！那些蛋在发疯！它们不想被契约！它们在哭！主人我们快走——！”
但苏璃没动。
她盯着光幕内一枚通体湛蓝、表面有电光游走的妖蛋，眼中闪过毫不掩饰的贪婪。那是风雷属性妖蛋中的极品，若能成功契约，她的风雷虎实力至少能翻倍。
“苏师姐。”黄娟凑到她耳边，压低声音，“要不要趁乱……”
“不急。”苏璃唇角微勾，“等阵法再弱些。”
林晚收回视线，目光落向试炼场深处。
那个委屈的哭声还在。
虽然被淹没在众多妖蛋的暴动嘶鸣中，但她依然能清晰捕捉到——它在害怕，在无助地颤抖，像被丢进狼群里的幼崽。
而且……离她更近了？
林晚瞳孔微缩。
试炼场的阵法，似乎在将暴动的妖蛋向外推。有几枚颜色暗淡、品相不佳的妖蛋已经滚到光幕边缘，再冲撞几次，恐怕就要破阵而出。
其中一枚，通体漆黑，表面隐约有银色星纹流转。
正是她昨夜感应到的那枚。
“让开！都让开！”
厉喝声从后方传来。几名穿着深蓝长袍的内门弟子匆匆赶到，为首的是个面容冷峻的中年男子，腰间佩剑，气息凌厉。
“是执法堂的陈执事！”
“太好了，陈执事来了就……”
话音未落，光幕突然发出一声不堪重负的裂响！
“咔嚓——”
一道细小的裂纹从顶部蔓延开来，像蛛网般迅速扩散。暴动的妖蛋仿佛闻到血腥味的鲨鱼，齐齐朝裂纹处冲撞！
“不好！”陈执事脸色骤变，“结困妖阵！绝不能让妖蛋冲出来！”
守卫弟子们手忙脚乱地变换阵型，但已经晚了。
裂纹处，一枚火红色的妖蛋率先冲破光幕，带着灼热的气浪朝人群砸来！
“啊——！”人群尖叫着四散躲避。
陈执事拔剑斩出一道剑光，精准地将妖蛋劈回场内。但这一下像打开了闸门，又有三四枚妖蛋紧随其后冲了出来！
场面彻底失控。
守卫弟子们疲于应付，内门弟子也纷纷出手拦截。但妖蛋数量太多，冲势太猛，一时间竟拦不住全部。
一枚淡青色的风属性妖蛋擦着人群边缘飞出，直直撞向后山方向。
而另一枚，正是那枚通体漆黑的星纹妖蛋。
它滚得并不快，甚至有些笨拙，像是不愿意离开，又像是没有力气。但光幕破碎的冲击力太大，它还是被推了出来，沿着山坡缓缓滚下——
正滚向林晚所在的方向！
“拦住它！”陈执事厉喝。
但最近的守卫弟子正在拦截另一枚水属性妖蛋，根本来不及转身。
眼看黑色妖蛋就要滚入山林，林晚几乎是本能地冲了出去。
“你干什么？！”黄娟尖叫道，“一个废物也敢——”
话音戛然而止。
因为林晚已经跑到黑色妖蛋前方，张开双臂，拦住了去路。
妖蛋滚到离她三步远的地方，停了下来。
蛋壳上的银色星纹黯淡无光，表面还有几道细小的裂痕。透过裂缝，隐约能感觉到里面微弱又恐惧的生命波动。
它在发抖。
像淋雨后瑟瑟发抖的幼崽。
林晚的心脏像被什么攥紧了。她缓缓蹲下身，伸出手——
“别碰它！”陈执事的声音传来，带着急促，“那是暴动的妖蛋，危险！”
但林晚的手已经落在了蛋壳上。
触感冰凉，粗糙，带着岩石般的质感。但在她掌心贴合上去的瞬间，一股微弱的暖意从蛋壳内透出，轻轻蹭了蹭她的掌心。
脑海中，那个委屈的哭声清晰起来：
“疼……好疼……他们不要我……我不好吗……”
林晚鼻子一酸。
她想起了基地里那只被母猫遗弃的幼崽“月月”。刚被发现时，它也是这样蜷缩在角落，浑身冰凉，连哭的力气都没有。
“你很好。”她在心里轻声说，“别怕，我在这里。”
掌心，玉佩忽然微微发热。
温润的气流顺着手臂流淌，透过掌心，缓缓注入妖蛋。蛋壳上的裂痕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银色星纹重新亮起微光。
而更惊人的是——
原本疯狂冲撞的妖蛋们，突然齐齐一滞。
像被按下了暂停键。
紧接着，所有暴动的妖蛋都安静下来，缓缓滚回试炼场中央。就连那几枚已经冲出来的妖蛋，也乖乖停在原地，不再挣扎。
全场死寂。
所有人都目瞪口呆地看着这一幕。
一个没有灵根的废物，只是伸手碰了碰妖蛋，就平息了这场差点酿成大祸的暴动？
这怎么可能？！
陈执事第一个反应过来，大步走到林晚面前，锐利的目光在她和黑色妖蛋之间来回扫视：“你做了什么？”
林晚站起身，将手从妖蛋上收回。
蛋壳上的星纹又黯淡下去，但那股恐惧的波动已经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安心又依赖的情绪，像幼崽蹭着母亲的怀抱。
“弟子什么都没做。”她垂下眼，声音平静，“可能是妖蛋自己累了。”
“累了？”陈执事显然不信，但打量林晚几眼，又看不出任何灵力波动。他皱眉转向黑色妖蛋，伸手想去检查——
“陈执事。”
苍老的声音从人群后方传来。
墨老拄着拐杖缓缓走来，所过之处，弟子们纷纷让开道路。他走到林晚身边，瞥了一眼地上的黑色妖蛋，又看向陈执事：“妖蛋暴动已平，当务之急是修复阵法，彻查原因。至于这枚妖蛋……”
他顿了顿：“既然它选择了林晚，按宗门规矩，可以给她一次契约的机会。”
“什么？！”苏璃的声音骤然响起。
她快步走过来，脸色难看：“墨长老，这不合规矩！妖蛋试炼场只有通过考核的弟子才能进入，林晚连灵根都没有，凭什么——”
“凭什么？”墨老打断她，拐杖轻轻一顿，“就凭她刚才安抚了所有妖蛋，避免了更严重的损失。这个理由，够不够？”
苏璃一噎。
陈执事看了看墨老，又看了看林晚，最终点了点头：“墨长老说得有理。不过……这枚妖蛋品相不佳，气息微弱，就算契约了，恐怕也……”
后面的话他没说，但意思很明显：这枚妖蛋是废品，契约了也没用。
墨老没接话，只看向林晚：“你怎么想？”
林晚低头看着黑色妖蛋。
蛋壳安安静静地躺在地上，星纹微弱，气息确实比周围的妖蛋都要弱。但她能感觉到，蛋壳内那股生命波动虽然弱小，却异常纯净，像夜空中最亮的那颗星。
而且，它在等她。
“弟子愿意一试。”林晚轻声说。
“好。”墨老眼中闪过一丝赞赏，“那这枚妖蛋就归你了。至于试炼场的事，陈执事，我们换个地方详谈。”
陈执事应下，吩咐守卫弟子修复阵法、清点妖蛋，又警告围观弟子不得外传今日之事，这才跟着墨老离开。
人群渐渐散去。
但投向林晚的目光，却复杂了许多。有好奇，有怀疑，更多的还是不屑——就算走了狗屎运得到一枚妖蛋又怎样？没有灵根，终究是废物。
苏璃站在原地，死死盯着林晚，眼中几乎要喷出火来。
她看上的风雷妖蛋没能到手，反而让这个废物捡了便宜。虽然只是枚废蛋，但墨老当众维护的态度，让她如鲠在喉。
“苏师姐，我们……”黄娟小心翼翼地问。
“走。”苏璃从牙缝里挤出一个字，转身离去。灵兽袋里，风雷虎幼崽还在小声嘀咕：
“那个黑蛋蛋……好香啊……像星星的味道……”
苏璃脚步一顿，脸色更阴沉了。
等所有人都离开，林晚才弯腰，小心翼翼地将黑色妖蛋抱起来。
蛋壳比她预想的要轻，像抱着一团温暖的云。星纹在她掌心下微微闪烁，传递出安心的情绪。
她抱着妖蛋，一步步走回后山破屋。
夕阳西下，将她的影子拉得很长。
回到屋里，林晚将妖蛋小心放在床上，用旧衣服垫出一个柔软的窝。蛋壳上的星纹在昏暗的光线中泛着微光，像夜空中的银河。
她从怀里取出那截嫩竹枝，放在妖蛋旁边。
“饿了吗？”她轻声问，“先吃点这个，明天我去找更多。”
妖蛋轻轻晃了晃，像是在点头。竹枝上的灵气被缓缓吸收，星纹亮了一瞬，又黯淡下去。
林晚坐在床边，看着妖蛋，心中涌起一股奇异的暖流。
就像当年把“月月”从保温箱里抱出来，感受它微弱的心跳贴着自己掌心时一样。
那种“被需要”的感觉，让她在这个陌生世界第一次有了踏实的归属感。
夜色渐深。
林晚简单吃了半个馒头，将剩下的仔细包好。然后从怀中取出那枚黑色玉简，放在掌心端详。
玉简依旧冰凉，没有任何反应。
但白日里，当玉佩靠近时，那一闪而逝的银光……绝不是错觉。
她将玉佩也取出来，一手握着玉佩，一手握着玉简，缓缓靠近。
一寸，两寸——
就在两者即将接触的瞬间，窗外突然传来翅膀扑棱的声音。
那只灰羽小鸟又来了。
这次它嘴里叼着一片更大的竹叶，青翠欲滴，灵气比早上的那截竹枝浓郁数倍。它将竹叶放在窗台上，“啾啾”叫了两声，歪着头看林晚。
林晚起身走到窗边。
小鸟不怕人，反而往前跳了两步，用喙轻轻啄了啄竹叶，又抬头看她，像是在催促。
“这是……给我的？”林晚试探着问。
小鸟“啾”了一声，算是回应。
林晚拿起竹叶。入手温润，灵气充沛，显然是上好的灵竹叶。这种品质的灵竹，在外门恐怕不多见。
“谢谢你。”她轻声说。
小鸟又“啾”了两声，扑棱着翅膀飞走了，消失在夜色中。
林晚看着手中的竹叶，心中疑窦丛生。
这只小鸟是谁派来的？还是它自己……想帮她？
她回到床边，将竹叶放在妖蛋旁边。妖蛋立刻传来欢快的波动，星纹闪烁，开始吸收竹叶上的灵气。
而就在这一瞬——
林晚手中的黑色玉简，突然剧烈震动起来！
不是之前那种微弱的共鸣，而是像要挣脱她掌心般疯狂颤抖。玉简表面，那道竹叶状的银光再次亮起，这一次无比清晰，甚至照亮了整个房间。
紧接着，玉佩也发出温润的青光。
两道光在空中交汇，凝聚成一道虚幻的、半透明的人影。
那是个穿着青色长袍的中年男子，面容儒雅，眉宇间却带着一股不容侵犯的威严。他负手而立，目光落在林晚身上，眼中闪过一丝复杂。
“晚晚。”
他开口，声音温和，却像隔着无尽时空传来，带着淡淡的回音。
林晚浑身一僵。
这个称呼，这个声音……
原主记忆深处最柔软的部分被触动了。泪水毫无征兆地涌上眼眶，她张了张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父亲……”她用尽全身力气，才挤出这两个字。
林天南的虚影微微点头，目光扫过床上的黑色妖蛋，又看向林晚手中的玉佩和玉简，眼中闪过欣慰：“你终于……找到它们了。”
“父亲，这到底是怎么回事？”林晚强压着情绪，“您为什么会失踪？这枚妖蛋……玉简……还有母亲她……”
太多问题，堵在喉间。
林天南的虚影却轻轻摇头：“我的时间不多。这道残魂依附在玉佩中，只有玉简被激活时才能显现片刻。”
他顿了顿，目光变得严肃：“晚晚，听好。这枚玉简，是我毕生所学的《万妖契纹秘典》。但想要真正打开它，需要两个条件。”
“第一，契约至少一只‘星脉妖族’。”他看向床上的黑色妖蛋，“它，就是。”
星脉妖族？
林晚心头一震。原主的记忆里，从未听过这个说法。
“第二，集齐五行妖族，以五行之力催动契纹，方能解开玉简封印。”林天南继续道，“到那时，你会知道一切——关于我，关于你母亲，关于……这个世界的真相。”
虚影开始变得模糊。
“父亲！”林晚急声道，“您还活着吗？您在哪儿？”
“我还活着，但不在这个世界。”林天南的虚影几乎透明，声音也越来越轻，“晚晚，保护好那枚妖蛋。它是……希望。”
最后两个字落下，虚影彻底消散。
玉佩和玉简的光同时熄灭，房间重归黑暗。
只有床上的黑色妖蛋，星纹微微闪烁，像在回应什么。
林晚站在原地，久久未动。
掌心，玉佩还残留着温热的触感。玉简依旧冰凉，但表面似乎多了些什么——在刚才光影交汇的瞬间，她隐约看到，玉简上浮现出几道极淡的银色纹路。
像文字，又像符文。
这就是……《万妖契纹秘典》？
她走到窗边，借着月光仔细端详。
纹路极其复杂，纵横交错，每一笔都蕴含着玄奥的韵律。她试着将微弱的灵力注入其中——
纹路亮了一瞬，浮现出两个古篆小字：
饲灵。
饲灵？
饲养生灵？
林晚怔了怔，脑海中闪过一个模糊的念头。
前世她是饲养员，今生她能听懂妖兽心声，现在又得到一本《万妖契纹秘典》，第一页还是“饲灵”……
这一切，真的只是巧合吗？
窗外，月色清冷。
远处试炼场的方向，阵法光幕已经重新稳定，在夜色中泛着淡淡的蓝光。偶尔有几声妖兽的低鸣传来，很快又沉寂下去。
林晚握紧玉简，转身看向床上的妖蛋。
蛋壳安静地躺在旧衣服垫成的窝里，星纹随着呼吸般的节奏微微明灭。那股安心又依赖的情绪波动，像暖流般萦绕在她心头。
“星脉妖族……”她轻声重复。
父亲说，它是希望。
那么，她就必须让它平安孵化。
从明天起，她要更仔细地观察这只妖蛋的需求，寻找更多高品质的灵竹，还要……想办法契约其他妖族，集齐五行。
而这一切的前提是，她必须先拥有自保的力量。
在这个以实力为尊的世界，没有灵根的她，唯一的倚仗就是这份与生俱来的妖族亲和力，和父亲留下的传承。
路还很长。
但她已经看到了方向。
林晚走回床边，轻轻摸了摸妖蛋的壳。
“别怕。”她低声说，像在安慰它，也像在告诉自己，“我会保护好你。”
蛋壳传来微弱的回应，星纹亮了一瞬。
窗外，那只灰羽小鸟不知何时又飞了回来，安静地站在窗台上，黑豆般的眼睛望着屋里。
月光洒下，将它的影子拉得很长。
像忠诚的守望者。
